17、合格的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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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梦回，心胸畅达，已然天光大亮。
许因耳畔回响着寺里经年不散的梵音妙乐，心态平和，眼前依旧是虚空冥藏，忽也可附庸称道一句无尽菩提。
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接纳了这样的世界，接纳了这样的自己。
纷纷扰扰的幻象如潮水退去，茫然无边的黑暗里，挥散了轻狂与浮躁，蓦地能感受到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
第一次昏迷后起，浑浑噩噩至今，红官方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状况。
如果你因错过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错过群星。
——泰戈尔
失去了才会怀念拥有的美好，但不应该为怀念而停止对生活的期盼。
他终是开始尝试，用另一种全新的方式，去‘看’这个世界。
咦？这都可以？
红官精神一振，浅浅的期待并着忐忑的喜悦悄然发芽。
或许是心理学中提到过的感官补偿效应，所有感官早已在不经意间放大。
他经过一遍的地方，在记忆力和空间想象力的配合下，自然而然的在心里形成一个三维立体结构地图，待再次行走，即可穿行无误。
他从屋里走进曲折的回廊，走进古旧的天井，又绕了回来，还有些许生疏，但没有一点磕绊。
莫名的酸涩在胸中翻涌，他眼眶一热，表情似哭似笑。
他终是承认自己是一个瞎子，而从这一刻起，他知道，作为一个瞎子，自己终是合格了……
用手抚摸过木制的窗棂，用脸颊轻蹭柔软的被褥，用鼻子用力呼吸带着檀香的冷风……
红官宛如初生的婴儿，全身心投入探索当中。
敞开心扉，用心眼去描摹大自然的模样，他是那样的微小，如同茫茫江海间遗世的浮萍，浩然天地间飘渺的蜉蝣。
而这！
这是？
红官眼睛蓦地睁大！
这是他一度不理解，几度寻寻觅觅的东西！
以一心而游于无穷，
在外，他似能感到丝丝缕缕风云地流转，
在内，丹田处暖烘烘的及其小一团，正模糊散乱地跳动。
正所谓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
这口气，不知是否由于之前一直没从科学世界观转换过来，红官总找不到气感，纵使身手灵活，也被家里认为武学天分相当不高，以至于当发现他的机关天赋时，红家高兴地简直要跳起来。
如今双目已盲，红家一不觉得他能练武，二不觉得他还能操纵及其精微的机关。
将他送走，一部分意思也是希望他能安心将养，做一个富贵闲人，红家的明枪暗箭，再与他无半分瓜葛。
谁又能想到，失明仿佛一把钥匙，被未知的力递到红官手中，那扇总找不到锁孔的大门终于在绝境中漏出一丝缝隙。
气感，
换句话说，
——内功的入门。
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兴起而出，奇异的是，虽然不免还有些许碰撞，身形却已经意外的稳当。
天地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呼吸间俱是肃杀的冰凉，院子里空无一人，只余积雪寸深，踩上去有扎扎声细碎微闻。
行至院中，循着淡淡的木香，有四五人环抱粗细的巨树沧然矗立，半是斑驳，半是繁荣。
舒活舒活筋骨，全身不断发出咔啦咔啦地暴鸣，低笑摇头，这段时日确实颓废得过分。
人道是：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师父知道，三日不练所有人都知道。
半个多月不曾活动筋骨，却也不知还了师父几分。
纵身一跃，拔地而起，素手轻抬，翻腕精准摘下一段枯枝，踩着易数，脚下轻垫，长臂一舒一抖，“嗤——”地一声破空刺出，卷起纷纷飞雪，转瞬便在身前绽开五朵剑花，气机吞吐间，冰晶零落了一地。
划，挂，撩，荡……
凤凰点头，海底捞月，长虹贯日……
一招招，一式式，轻点若潇湘秋雨，横扫似万钧雷霆。
寒山，素雪，山风，剑风，
小小的一团在素白的世界里，轻盈地腾跃翻飞，藏袍宽大的衣袖揽风挥雪，烈烈作响，层叠地下摆蹁跹飞扬，绽来大团的深红，宛若盛开在雪地里艳绝的梅花。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剑止舞歇，闭目持枝，迎风静立，呼吸渐平，此刻他心神通明，任片片清凉落在肩头，一点银白镌刻于眉间，清雅如诗，烨然若神。
眉心焉得三分雪，绰约清影一剪梅。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合格的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