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困难少女》柚木沢

33、Chapter 33 希望在研磨

　　　　两人刚一过来，就有猫从树上探出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看。

　　一双，两双，三双……

　　一只瘦小的三花猫迈着轻快优雅的步伐从树后走出。

　　“小花！”天海瑞穗很开心地对着它招招手，“你午休的时候也在这里啊。”

　　小三花亲昵地蹭蹭她的小腿，获得一个天海瑞穗爱的摸摸头。

　　它眯着眼，很娇气地“喵”了一声，尾巴高高翘起，也顺便敷衍地蹭了蹭孤爪研磨算作打招呼。

　　天海瑞穗从裙子口袋里翻出一小罐猫主食罐来，把它引到避开这些猫的角落里，打开给它吃。

　　这只小三花似乎只亲近她和孤爪研磨，她已经在学校论坛上多次看到有人说它难以靠近了。

　　明明瘦得像根竹竿儿，却怎么也不肯吃别人给的食物。

　　于是天海瑞穗每次都会给它开开小灶。

　　有时候，她还会在家政课上多做一点水煮鸡胸肉带给它吃。

　　“我们也吃饭吧。”天海瑞穗没有多打扰小花，径自往台阶走去。

　　孤爪研磨和小花对视一眼，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好像看懂了它橙色眼睛里面的情绪。

　　他手里拎着两个饭盒，没有摸它，跟在天海瑞穗后面。

　　在她要坐下来的时候，孤爪研磨叫住她。

　　他默默上前，把两个饭盒放在台阶上，然后脱下制服外套，叠了叠铺在上面。

　　天海瑞穗眼睛眨了又眨，她迟疑：“给我坐吗？”

　　孤爪研磨点头。这次，他没有露出那种很别扭的表情，而是游刃有余了许多：“地上很凉。”

　　有体育馆在前面挡着，后面的台阶这里比较阴冷。

　　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天海瑞穗总觉得事情好像有点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时常会在孤爪研磨身上感觉到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可是你这样叠的话，不就只有我一个人坐了吗？”她定了定神，“研磨也不能着凉的呀。”

　　孤爪研磨在台阶下，她在台阶上。

　　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对视了几秒钟。

　　孤爪研磨敛眸：“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天海瑞穗歪歪脑袋，得意地对着他哼笑两声：“我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是她短暂地占据了上风。

　　其实到现在，她已经隐约明白了，研磨似乎对她的眼神没什么抵抗力。

　　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别人的注视，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因为，她在研磨心里也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孤爪研磨的脚步声蓦地顿住了，然后才继续向前。

　　“你想听我怎么回答？”他嗓音淡淡的。

　　天海瑞穗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似乎把那个问题说出了口。

　　她捂住脸，有点不好意思。

　　但这个问题她的确很在意。

　　于是她说：“我想听研磨的真心话。”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体育馆后门前。

　　孤爪研磨踮起脚在门框上面摸索着，居然从门框缝隙后面摸出来一把银色的钥匙。

　　“备用钥匙？”天海瑞穗有点惊奇。

　　这门框缝隙这么宽呢？是谁发现的啊，个子肯定很高。

　　“小黑的主意。”孤爪研磨打开门。

　　因为之前排球部的比赛成绩很不错，这个体育馆基本上是属于排球部的。

　　里面很干净，地板擦得锃光瓦亮，排球也是被擦过的，全部堆在推车里。

　　天海瑞穗之前来过一次，但那次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孤爪研磨身上，完全没顾上看别的地方。

　　她四处望望，一扭头，却发现孤爪研磨没进来。

　　他站在门口，见她终于记起来自己，有点无奈：“右手边第一扇门是杂物间，里面有垫子可以用。”

　　天海瑞穗的视线逐渐往下，注意到他鞋边沾到的零星泥土上。

　　她了然地笑笑：“那你稍微等我一下哦。”

　　杂物间里就没有外面那么干净整洁了，但也只是有点乱。因为里面的东西经常会用到，也没落多少灰。

　　天海瑞穗迅速找到了方形硬垫，她拿了两个小的，一手拎起来，仔细地关好门，才小跑着出来。

　　她像一只蝴蝶那样扑到了孤爪研磨面前，声音很清脆：“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刚才的问题……
　　倒不是他没法回答，只是的确不太好在这种时候回答她。

　　孤爪研磨没说话，伸手接过两个垫子，待她捧起他的外套后，铺到台阶上。

　　对于他闭口不谈的态度，天海瑞穗很不满意。
　　那就是，他的答案不合她心意的意思了。

　　音驹的制服外套是绀色的，沾上灰尘就很显眼，好在楼梯也每天都有人打扫，天海瑞穗把心里的一点不开心转移到了这件外套上，给他拍灰的力度里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

　　不过这私人恩怨很管用，没几下，孤爪研磨的制服就恢复了干净。

　　她把外套还给他，从神色复杂的孤爪研磨手里接过自己的那个饭盒。

　　天海瑞穗打开看了看，全都是她喜欢的菜。
　　虽然实际上她也没什么不喜欢吃的，非常好养活。

　　看完自己的，她又凑过去看了看孤爪研磨的，比她的要多，也更丰富。

　　他把自己的饭盒往她这边递了递：“喜欢吃什么？”

　　他平时的便当其实并没有这么丰盛，今天是因为特地跟父亲说了，又有母亲在旁边添油加醋，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才让他的饭盒被填得满满当当，还加了很多新菜。

　　天海瑞穗倒也不跟他客气，用自己的筷子夹了颗鸡肉丸。

　　很弹，味道正好。

　　“叔叔手艺也太好了！”她舔舔唇。

　　但是……

　　“你怎么确定是谁做的便当？”孤爪研磨抬眼，很自觉地用自己还没有使用过的筷子给她夹了鸡排和培根卷。

　　天海瑞穗把自己的便当也往他那边伸了伸：“直觉哦。”

　　“我的直觉向来很准，不会出错的。”见孤爪研磨也没跟她客气，天海瑞穗心情更好了。

　　“是吗。”陈述句。

　　孤爪研磨并不怀疑她。

　　就算天海瑞穗有一天从他的屏幕里跳出来说她是游戏里的女主角；或者某天放学后遇见她穿着浅金色的华丽裙子，手拿魔杖，对着他打招呼说她其实是魔法少女……
　　他也不会很惊讶的。

　　空气短暂地寂静了一秒钟，或者不到一秒。

　　孤爪研磨突然开口：“刚才那个问题，你用你的直觉猜猜看吧。”

　　原本，在他闭口不谈后，天海瑞穗是绝不会再拿这件事为难他的。

　　尽管在意那个问题的答案，但她毕竟更珍惜和孤爪研磨的友情。

　　于是现在，当他把问题抛回来的时候，天海瑞穗只是笑着给他夹了一块玉子烧：“这种事情是不能用直觉来判断的哦。”

　　“因为对于这个问题，我是有私心的。”她说，“我希望在研磨的心里占据更多更重要的地盘，这份期望会干扰我的直觉。”

　　“在这个问题上，我的直觉是完全不起作用的。”

　　天海瑞穗说完后，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于是隐形的尾巴摇了摇。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孤爪研磨游刃有余的表情被击碎了。

　　他的目光原本是在空气中和她交织的，此刻，飞快地低下来，触碰到她刚才夹过来的玉子烧时，又被那黄橙橙金灿灿的色泽给刺到，只能在深褐色的树干上四处碰壁。
　　最后，落在了没能吃完一整个罐罐，就已经被其他猫挤到后面的小花身上。

　　和他对视一眼，这次，小花没有无视他，而是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抖抖胡须，翘着尾巴走了过来。

　　天海瑞穗身体朝他侧倾，没看见在她斜后方的小花。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孤爪研磨身上。

　　“研磨，你害羞了吗？”她问得很直白。

　　因为委婉总会被他找到空隙钻出去，但是这样直截了当的问法，孤爪研磨大概率会说“真心话”。

　　泛红的耳朵和脸颊，怎么不算是一种真心话呢？

　　天海瑞穗于是心满意足。

　　尽管在他的事情上没有办法用直觉，但她毕竟可以看得到好感度。

　　他的好感度可是高达80。

　　“虽然我的直觉罢工了，但感知没有。”她指出他的破绽，“对于研磨来讲，我也很重要的吧？”

　　明知故问。

　　“嗯。”孤爪研磨却没有躲开她的子弹，“……是很重要。”

　　前半句还是可以回答的。

　　他的后半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很小很小声。

　　要不是她从小就听力好，说不定就会错过。

　　“研磨在我心里也很重要……小花？！”天海瑞穗终于发现了小花的到来。

　　因为她饭盒边边被挤到一半都悬在空中的一颗虾仁被小花叼走了。

　　肇事猫看准了受害者不会追究，胆子很大地没有逃跑，当场就嚼嚼嚼地开始啃虾。

　　还好这虾是水煮的，给它吃也行。
　　这是天海瑞穗的第一反应。

　　她的第二反应是——小花怎么连虾都咬不动，嚼了半天，虾仁只受了个皮外伤。

　　它平时吃罐罐吃猫粮的时候也没看出来它咬合力有什么不对的，毕竟一个是肉泥，一个它都直接吞。

　　天海瑞穗很担心小花的健康问题。

　　虽然小花还不到一岁，应该是不会有口炎之类的困扰的，但连个虾都半天才吃了一点点，她觉得这不太正常。

　　“是不是该带小花去看看医生？”她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看着小花时不时瞄他们一眼，还边啃边呼噜的样子，直觉它其实没什么病，就只是故意这么吃。

　　就像它总是在天海瑞穗在的时候走着走着就突然翻肚皮打滚，而她不在的时候，别人叫也不会出来。

　　是撒娇行为。

　　不过天海瑞穗在意的话，去给它做个检查也行，小花还没有做绝育，在学校里其实并不安全。

　　于是孤爪研磨肯定了她的想法。

　　“那研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带小花去做个检查吧？”天海瑞穗摸摸小花的脑袋，“其实我有点想把小花拐回家的。”

　　它太瘦小了，她总是担心它会被别的猫欺负。

　　“社团活动结束后，都有空。”

　　“今天也可以吗？”

　　“嗯。”

　　天海瑞穗很开心，又给他夹了块鳕鱼条。

　　孤爪研磨眼神闪了闪。

　　是她用过的筷子……之前的玉子烧也是。

　　天海瑞穗似乎毫无所觉。她总是这样，在一些情绪上很有分寸感，会照顾别人，但在这种肢体接触上就少了根筋。

　　他莫名觉得嗓子有点发紧，夹起那块鳕鱼条。

　　很好吃。

　　孤爪研磨吃相在男生里算是非常斯文的，食量相对于普通同龄人倒是很标准，不过放在运动少年里，绝对算得上小。

　　天海瑞穗对此很是担心。

　　他真的能靠着吃着点东西就完成排球部的训练吗？
　　之前体育课的时候她可是听他讲了，排球部的训练很辛苦的，不仅有基础的体能训练，还有技巧训练和对打之类的环节。

　　所谓消耗大，吃的就多。

　　天海瑞穗自己的食量就比身边的女孩子们都大一些。一方面是因为她总觉得食物能治愈所有不开心；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很有活力，总爱到处溜猫逗狗，就算是宅在家里，她也闲不住，不是捣鼓吃就是捣鼓着收纳屋子。

　　在她灼热的目光中吃掉了她夹过来的东西，孤爪研磨觉得有点像是在上刑。

　　不是讨厌的那种，是让人羞于去直面的那种。

　　“为什么盯着我看？”孤爪研磨试探着给她夹了点肉。

　　她毫不犹豫就吃掉，幸福满足得就像一瓶气泡水那样，都要冒泡泡了：“因为研磨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嘛。”

　　有风拂过，凉意将他脸上的燥热席卷一空。

　　虽然羞意还在，但他的心情很舒朗。

　　和天上的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