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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恶作剧 谈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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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昱在太阳巷的家在临海,距离海滨路很近。
越过居民楼的巷子,看到深处一棵苦楝树上挂着破旧的纸箱牌子。
她在陈昱朋友圈背景图上看到的。
用红色字体写着的:内有恶犬,被咬不赔。
“你真的有养狗吗?”戈冬菱探头问。
陈昱淡声说:“养过,死了,不想养了。”
会离开的东西他不要。
他的就得一辈子是他的。
陈昱对自己的东西有很强的占有欲。
那只小狗是只经常来讨食的野狗,陈昱喂过几次,就当成自己的养了。
后来被人打死,他都没来得及取名。
他逃课找了一星期,找到那个小孩,捏着他的脖子差点把人掐死。
最后是他妈妈过来了,看到陈昱脸上那股阴鸷气息,气急败坏都没敢说什么就走了。
陈昱在太阳巷的名声不太好。
一个卖酒女的妈,出轨再娶的爸,死了的外婆,剩他自己在这里生活。
他爸在他五岁那年跟他妈离婚,各自搬家,没人要他,大概想要他自生自灭,也没想到他能死乞白赖地吃百家饭苟活到如今。
“哦。”
戈冬菱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跟陈昱说:“你上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这个点不算太晚,还有一辆公交车。
陈昱微微扬了扬眉,双手抱膀,纹丝不动:“所以你现在是在送我回家?”
戈冬菱停了一秒,随后点点头。
“嗯。”
不可以送他回家吗?
陈昱:“我校服呢。”
戈冬菱才想起来她给她发的那几条消息。
“我忘了,我给你洗过了。”
还好女生的校服跟男生校服是一模一样的,他那件比她的大两个号,容春英也没注意到。
“手洗的?”陈昱从口袋中抽出烟盒,咬在嘴唇里,手指摁动齿轮打火机。
“嗯。”
“这么贤惠要给我当老婆吗。”
猩红的火苗簌簌燃起,一口烟跳升,模糊了面前女生的面容。
戈冬菱没说话,被他冷不丁这一句,耳根烧得厉害。
陈昱伸手捋开她的刘海,看她完整的一双黑色眼瞳,软眸里倒映出他的颀长身影,透得让人盯着移不开。
戈冬菱站着没动,陈昱把玩着她耳边的头发,极有耐性又含混地问:“讨厌抽烟吗?”
“还好。”
容春英也总是抽烟,她工作压力大时甚至酗酒。
酗酒耽误事,后来就只抽烟。
陈昱看她呆成这样,被人调戏着都不动。
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顺着脸,修长干净的指骨曲折,贴在柔软的嘴唇:“讨厌我吗?”
“不讨厌。”戈冬菱眼睛跟他对视着。
怎么会讨厌。
只是脸上有点痒,他摸的劲儿实在太轻。
陈昱撤开手,抬了下下巴示意:“上去。”
没等她说话,陈昱轻飘飘又没什么情绪地落下话:“不上去就自己回去吧。”
戈冬菱吞咽了下喉咙,生生听出话里的意思,快步跟上他,手指揪住他一点点衣服,轻扯了下。
“你又生气了。”
陈昱低眸,扫见黑色衣角几乎可以忽视的浅弱力道,眉眼忽然被抚顺了。
他舌尖抵了下腮帮,睨着她的眼睛:“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是个男的叫你你就上去,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你就这么听话?谁的都听?”
戈冬菱被劈头盖脸的问句问得脑子转不过来。
“说话。”
陈昱扯着嘴角,用手指点了点她脑门:“迟早被骗,男的都不可信。”
戈冬菱不知道要怎么做。
就乖乖听着他训话,明明是他耍无赖,不听他就生气。
“没有你有经验。”
陈昱懒得解释,他从不惯着谁。
陈昱家在三楼,一层只有三户,居民房不像筒子楼一层楼有数十个住户,也更干净漂亮。
他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打开门,敞亮客厅一览无余。
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戈冬菱还以为他家里会很乱。
她坐在沙发上,看陈昱单手打开冰箱冰冻层,哐当一声,里面整整三层的绿舌头。
最下面一层是贵一些的甜筒。
霎那间,那一片隔着冰层的绿包装倾覆视线。
少年手懒懒地撑着冰箱的门,顶着骨相优越的脸,身形挺拔又落拓。
冰箱的灯光落在他微微内陷的侧脸,线条刀削般折过去,此时微低着眸看着她,让戈冬菱看得有些出神。
“过来。”陈昱懒得跟她废话。
戈冬菱走过去,眼睛瞬间又亮了。
陈昱忽然盯着她的脸,好奇说:“你眼怎么跟灯泡似的。”
戈冬菱摸了下眼睛,以为他是说丑,又缩着脖子把刘海往下弄了弄。
“没有吧。”
陈昱啧了声。
“弄上去。丑。”
戈冬菱又迅速弄上去。
陈昱被她听话的劲儿弄笑了。
敲了下她脑门,让她自己吃。
他去做晚饭,戈冬菱又有些诧异他一个高中生还会下厨。
戈冬菱从冰箱里拿了一个绿舌头,一边吃,视线盯着陈昱的背影看。
陈昱放在屏幕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戈冬菱看到屏幕上的消息内容。
他的手机就这样敞开着,整个的微信主页都摆放在他眼前。
其中很多人甚至连备注都没改。
有一个粉色头像的女生夹杂在其中,叫陶倩。
发消息是在十二点三十分:陈昱,你这样轻浮的混蛋会下地狱的。
颜明志:【摩托车给你送过去了,我可瞧见了啊/坏笑。】
戈冬菱盯着手机不说话,侧眸看到陈昱顶高的身影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晃荡,他身上挂着黑色围裙,平日那副混蛋的气质被此时的温驯所替代,让戈冬菱不经意间窥探到他另一面。
等热气腾腾的面条香味从厨房中溢出,还真有些饿。
陈昱端过来,戈冬菱拿起筷子就要吃,又被陈昱面无表情用筷子敲了下手。
“烫。”
“哦。”戈冬菱又掏出书包里的课本看。
陈昱没管他,扫了眼手机,回了几条消息,目光又落回戈冬菱的试卷上。
注意到他视线,戈冬菱抬头问:“你写了吗?这是我们班的作业。”
周末两天假期,各班的作业各不相同。
“没写。”
陈昱捞起来她的卷子:“我那个试卷扔哪了?”
戈冬菱根本没给他,自己用了。
陈昱倒是因被老师看到没带试卷上课睡觉,被罚站在教室外一整节。
“我……不知道怎么给你。”戈冬菱不敢去他教室。
有哪个女生跟他表白都会传遍全校的程度,她不敢去。
在阳光下,戈冬菱不敢站在他身旁。
陈昱扫着试卷上的试题,正反囫囵扫一遍,又扔给她。
全对的。
他会的题不多,但能从戈冬菱的批改记录上看出,她都写对了。
也不认为她这个轴脑子会抄答案。
“看不懂。”陈昱没由来盯着她扫了一眼,不露声色随口问。
“上次考多少。”
戈冬菱就扒拉着试卷,放到旁边压着,说:“我们班四三十多名,我学习不好,脑子太笨了。”
说完又想起来陈昱是倒数。
生硬急切地转移话题问:“面可以吃了吗。”
“嗯。”
陈昱坐在对面,陷进沙发里,盯着她看,漆亮的眼眸中透着股锐利跟审视。
戈冬菱吃饭很慢,又很馋,头都要进碗里,寡淡无味的面汤她都喝了好几口,嘴角带着汤渍,八辈子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似的。
陈昱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耷拉着眼皮,百无聊赖地听着对面吃饭的动静,周遭都变得极静。
“手腕上什么?”
戈冬菱咬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铜钱?我妈妈求的。”
用红绳系了个死结,是戈冬菱高一开学拿了年纪第一时给她的。
戈冬菱才注意到陈昱就下了一碗。
“你不吃吗?”
“你喂我。”陈昱跟爷似的叠腿倚在沙发,痞里痞气地说。
戈冬菱就闷头自己吃了。
她还没吃完,客厅倏然停电了。
戈冬菱被吓得手一抖,筷子倏然掉落在地面。
“啪嗒”一声。
戈冬菱下意识叫陈昱的名字。
“陈昱,你还在吗?”
没听到有人回应,她伸开手在黑夜中摸了摸。
戈冬菱的声音带着颤音:“你还在吗?我怕黑。”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子被扯过去拥入一个怀抱中,下巴磕到了他脖颈的和田玉,她支吾了一声。
“唔…陈昱,是停电了吗?”
戈冬菱忽然意识到,陈昱的手也有些发抖。
“停电了,外面下雨了。”
他的声音沙哑地落下来,宽大的手掌摸了下她的后脑勺,把她用力往怀中抱。
县城的黑色电线整日纠缠在电线杆之上,每次下雨都裸露地被冰冷雨水不停冲击,几乎一到下雨天,便会停电。
黑漆漆的客厅没有一丝光亮,冷雨从玻璃窗处灌进来,风吹得人冰冷。
“我去找手电。”
陈昱记得手电在客厅冰箱上,他走两步就能拿到,打开手电,看到戈冬菱脸色煞白地躲在沙发后面,脊背紧紧贴着沙发,整个人都蜷成一团。
他走过去,把手里的手电递给她。
“你怕成这样?”
戈冬菱点点头,唇都白了:“我怕黑。”
陈昱半蹲在她面前,客厅里只有两人中间的这个手电筒亮着。
他伸手,一用力将人带进自己怀里,感觉到女生的下巴垫在他肩膀,陈昱这会觉得他有点趁人之危了。
“怕就抱紧点儿。”
低沉的嗓音像小颗粒的声音震在耳膜,戈冬菱顾不得其他的,手指用力抓着陈昱的衣服。
这是第一次她在漆黑之中抓到过什么东西,那股慌张恐惧的绝望感在逐步褪去。
她颤抖着手指,抬起手腕摸了摸陈昱的额头,也冒了细密冷汗。
陈昱没吭声把她手拿开。
晚上戈冬菱是在陈昱家里睡的。
一整晚都没来电。
她做了一场梦,梦中她缩在暗无天日的杂物间,门被破开,他高高在上站在她面前。
说:怕什么,有我在。
她醒来出了一身汗,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校服,阴冷薄明的天幕下,她躺在沙发上,汗津津地在陈昱的怀中缩了一晚上。
十七岁少年身上蓬勃的气息很足,她睁开眼,呼吸重沾染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戈冬菱眼眸不由得落在陈昱的脸上,男生的眼睫浓密地拓下一圈阴翳,鼻骨硬挺,薄唇性感,安静下来后,平日里那股拽痞的模样褪去,只剩下些少年的纯净跟青稚。
“想亲吗。”人声腔里还满是刚睡醒的惺忪,鼻腔懒洋洋的,压着一层没散的困意。
也不睁开眼,就这么阖着眼皮混不吝地问戈冬菱。
“看我这么久——”
陈昱忽然感觉到薄唇上一点的凉意,那股轻微靠近时的动作跟温热的呼吸覆在脸上。
他下颌绷紧,猛然睁开漆眸。
看到的是戈冬菱撤开的手指,跟笑弯的眼睛。
陈昱脑子反应很快,面色无常把手从她后脑勺抽出,不紧不慢起身。
大概也没多在意,还是那副随性声调。
“送你回去。”
她妈应该不在家,不然按戈冬菱的性子,死都要爬回家。
戈冬菱“哦”了一声,注意着他的神情,探究着问:
“你生气了吗?”
她发现陈昱似乎总是生气。
“生气什么?”陈昱充耳不闻,捞起外套,又勾着戈冬菱的书包往外走。
“刚才。”
“真当爷稀罕?”
他套上黑色外套,没给她一个眼神,浑身透着一股不羁随性。
戈冬菱抓了抓长发,很是紧张又耳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你,是不是。”
“但是,是我的初吻。”
陈昱就拎着准备丢给她的书包没动,高瘦的身影驻在那儿,阳光朗朗地照耀着。
脑子宕机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说什么。
偏过头,一双眸定定看着她,移不开视线。
又没由来笑起来。
“戈冬菱,你装什么。”
“你挺会谈恋爱。”
他心都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