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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下完这场雨 ...

  •   夜色渐深了。

      问山回了话后,顾氏便遣人放了他回去,只是这个时辰了,范景书屋里头依旧灯火通明。

      他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抬头一瞧,便见问山垂头丧气的进了屋。

      范景书顿下笔墨,淡淡道:“母亲叫你去,是有何事?”

      问山也觉自己最近倒霉透顶了,接连被娘子抓去问话,心生郁闷。

      他嘟囔道:“还不是为着公子的事。”

      范景书蹙了蹙眉:“我这些日子安生读书,可是什么错事也没干的,你这泼皮可莫搅弄到我身上。”

      问山知他误会,怕真恼了他,赶忙解释道:“并非公子之过,而是近来有传闻,说郎君秃发,公子也袭承了郎君这毛病,娘子这才急了,问我是不是当真有此等传言。”

      范景书下意识觉着,这是无稽之谈。

      家中几个亲戚兄弟的,伯父与表哥均无此毛病,更别说尚还年轻的二房子女们。

      他待在院里,也从未听过这样的传言。

      范景书深觉此事蹊跷,便继续问道:“这事,你最先头是听谁说的?”

      问山愣了愣,记忆回溯,想起了遇着的那个小丫鬟。

      问山道:“是灶房里头……一个黑黝黝的丫头,是她同我说的,说如今府里头都在猜测公子是否也真得了这秃发症,竟都开始下赌注了。”

      范景书又道:“你可认识这丫鬟?”

      问山摇摇头:“说来奇怪的很,她上来便与我极为亲厚,可小的分明记得不认识她。”

      他愈想愈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这丫鬟像是专门给他下套的。

      范景书却是反应过来了,须臾冷笑道:“父亲在滁州声名显赫,政绩斐然,百姓与小吏们也都爱戴,他素日又最是严肃不喜旁人议论的,若城中当真起了这等子无端讥言,想来父亲早便要动怒了,谁敢这般不长眼,造起谣论来。这等狡诈浅显的伎俩,你竟也能遭她骗住。可还记着她长相是何模样,明日去灶房蹲蹲,将人给抓来问清楚话了。”

      听他的话,问山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怕是被算计了。

      明白后,问山憋红了脸,羞恼不已,一心要将那戏弄自己的丫鬟给抓来。

      只是素心早便知道自个行事立不住脚,这才先前将自己打扮了一番。

      因而当问山去灶房蹲守那肌肤黝黑的丫鬟时,却是扑了个空。

      连着问了灶房里上活的妈妈和帮厨丫鬟们,也是都不知问山口中,那肌肤尤为黑的丫鬟到底为谁,哪怕其中知晓一两分线索的,如小连等人,也都因为和素心有些交情,未轻易将人给供出来。

      范景书瞧他黑脸回来,又黑着脸出去,看的连连叹息。

      索性给他指条明路道:“若实在找不到,那便只管等好了。这丫头定然不是平白无故戏弄你的,只管这事,最后是谁利用了咱们受了益,便多半是那人所为。”

      问山知晓自家公子年纪虽轻,可绝不是个简单的,往日他说的话也大多是准的,便才稳了心神,不再和无头苍蝇般出去乱寻。

      这头,素心还不知晓自己的计谋被人给戳穿开了,正与三姑娘进了顾氏屋里,主仆二人端正站着。

      赵妈妈与顾氏荐了一人,说是能治好范二郎的秃发。

      又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劝说顾氏,如今事情源头便是来自于范二郎讳疾忌医,先瞧瞧能不能治好了,若是能治好,只管闷头治上一段时日,若是治不好,那大可另外再提便是,总之如今先将病给治好,消了外头的谣言,才是最直接轻松的做法。

      顾氏也是觉着赵妈妈说的有些道理,这才肯叫范云禾来进屋商议的。

      顾氏倨傲端了茶水,抿了小口,待范云禾恭敬行了礼,才道:“坐下吧。”

      范云禾虽心中有些紧张,可在素心接连几次事件的帮衬调教下,心态总算是安定下来了不少,如今坐于顾氏面前,也不会慌的手足无措了。

      她恭声道:“多谢母亲。”

      顾氏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有些怀疑道:“赵妈妈说你有法子,可是真的?”

      范云禾颔首道:“女儿不敢说胡话的,自知晓了外头人如此议论咱们范家,云儿便心生气愤,只是还望母亲莫怪罪云儿未尽早将此事告诉给您,女儿当下正是着急,先想的是如何解决了此事,才能平息外头的传言。”

      “于是,云儿先去了滁州城最好的名医铺子里,寻了一位姓张的郎中,又打听了此人正是擅辽理秃发之症,与他详谈好了,这才托了赵妈妈,赶紧将此事告诉给了母亲。”

      顾氏听她一派为范家名声着想,倒是有些意外。

      因着对她小娘身份的芥蒂,顾氏过去十几年也不曾待见过她,这才忘记了,范云禾也是范家的姑娘。

      她虽有个那样的亲娘,可到底夏小娘未曾真正养育过她,名义上,她始终是归自己教养的。

      顾氏又有心试探道:“那张郎中,医术如何?”

      范云禾有条不紊道:“张郎中世家都是学医的,八岁便跟着其父辈出诊瞧病的,东街那家千金药铺正是他家产业,母亲可有听闻的?”

      顾氏心中又软下一分。

      这千金药铺是滁州城有名的药铺,坐诊的郎中因着医术高明,滁州官宦家里头有何需要的,也都爱找了他去。

      顾氏一听她找的是这位千金药铺的张郎中,又心中暗暗赞许范云禾行事是个严谨的。

      顾氏道:“只是你父亲向来不喜欢外人瞧了他的弱处去,你可有什么法子,能教他放下那点子面儿?”

      这便是素心想出来的损招了。

      虽实在是不高明,可胜在能叫人放下心防,神不知鬼不觉之间便达成目的。

      范云禾说给顾氏听后,顾氏也是先惊诧了片刻,后又没忍着笑出了声,只道:“此计倒是妙。”

      待议完事,顾氏心中满意,特又对范云禾问道:“此事原与你无关的,你为何要想出这许多?”

      这话要如何回,且如何回到顾氏心尖上,素心也早提前替范云禾想过了。

      范云禾细声细语道:“母亲这话不对,云儿是范家的女儿,承受了范家的恩泽,享受了姑娘这层身份。咱们一家子,一荣俱荣,如今这事既然有碍了爹爹和五弟名誉,那便是伤及了自己的面子,我若不想这些,那真是白做范家女儿了。”

      顾氏显然对这回答很是满意。

      要知道,这些天,她亲生的那几个姑娘们,可都是丝毫未曾过问的。

      倒是这云姐儿,虽不是自己亲生的,可话里行间事事都想着范家,念着自己是范家的女儿。

      顾氏破天荒的对范云禾露了笑,还叫赵妈妈包了份上好的樱桃煎,送与三姑娘院里去。

      要知晓,这放在以往,莫说顾氏主动送些糕点了,便是真心实意的露个笑,也是极罕见的。

      范云禾临走前也很是注重礼数,道了几声安,说话很是妥帖,这才出了屋子。

      待屋里没个旁人了,赵妈妈才凑近了顾氏道:“娘子,我瞧着三姑娘是长大了。”

      顾氏点了点头:“是比先前要稳重了不少,瞧她说话办事求个讲究的模样,我那三个,有哪一个比她伶俐的?”

      赵妈妈又道:“也幸亏三姑娘将此事告诉给了咱们,否则若真等着谣言愈演愈烈,遍天传的,咱哥们儿和姐们儿的婚事,怕都要被人给说嘴的。”

      顾氏也晓得厉害处,因此心下后怕,只望范云禾方才说的都能成事。

      到了夜里,张郎中已是叫被安置到了府外候着。

      范二郎从府衙回来,换了常服,盥了手,便要坐下来与顾氏用饭。

      刚要动筷,外头传了人通报:“主君,娘子,三姑娘来了。”

      范二郎一愣,手中碗筷又停了下来,下意识看向顾氏。

      他知顾氏一向不喜欢云丫头,又向来不喜欢瞧见自己亲近这个庶女的,定然也不会许云丫头进屋来。

      范二郎刚想替顾氏出声回绝了范云禾,便见顾氏利落道:“云姐儿来了?让她进来吧。”

      范二郎心生惊异,颇为震惊。

      顾氏瞧见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笑,瞪他一眼道:“你这样瞧我做甚?”

      范二郎没好拿到明面上说,只能故作新奇道:“你变性子了不成,往日,你可如此待见她?”

      顾氏冷哼:“别将我一人说的如此刻薄,你是做父亲的,不也装聋做瞎的,装什么清白不成?”

      范二郎被说了个没脸,觉得没味,索性偏过头去不与她说话。

      范云禾从外头进来了,施施然行礼:“给父亲母亲请安。”

      顾氏淡淡道:“是云丫头来了,有什么事不成?”

      范云禾瞧了范二郎背影一眼,和顾氏交换了眼神,继续道:“女儿前几日给父亲和母亲各抄了两卷经书,想着供在佛龛,香火保佑,今日特拿来给二老瞧过。”

      范二郎心神一动,接了那经书一瞧,只见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是用了心的。

      范二郎等着顾氏先夸,因此还并不做声。

      顾氏翻了翻,心中也感慨,范云禾虽是做戏,可这竟当真是替他们二人抄录的福佑经书,想来是许久前就已经准备下的,今日刚巧献了上来。

      顾氏点点头道:“你是个孝顺的,这么多的字,也不知要写到什么时候,瞧着你面色也苍白的很,难不成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范二郎闻言,也探头去瞧,果真见三女儿身形单薄,气色不大好。

      范二郎皱眉道:“怎么瞧上去不大好,可找过郎中瞧了?”

      范云禾欲要说话,下一秒,却是双眸一闭,算准了位置,便要倒下去。

      素心牢牢接住了她,还一面惊慌道:“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范二郎和顾氏也连忙起身,慌里慌张去探范云禾的状况。

      顾氏扮做无知状:“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晕了呢?”

      素心忙道:“想来是姑娘从小身子就不大好的缘故,她又逞强,奴婢劝了许多次,姑娘也要坚持早日写完这两卷经书,老爷夫人,这该如何是好啊?”

      范二郎非那彻头彻尾心硬的,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怜惜起女儿来:“还不快去外头找郎中回来!”

      素心得了令,溜到了府外头,便将早已接应的张郎中给带进了府,又与他细细再说了一番过会该如何行事。

      领着张郎中进了屋子,素心还不忘补道:“郎君,奴婢赶得巧,在外头遇见了千金药铺的张郎中。”

      范二郎也没在意这郎中是哪找来的,只赶叫他瞧了女儿,为何晕厥。

      张郎中做势把脉,很快说了一副汤药方子,叫人煎了来,喂范云禾喝下。

      这汤药自然是子虚乌有补身体的药材,范云禾喝了没多久,便不装了,睁了眼。

      再三确认女儿没事,范二郎这才放了心。

      范云禾怯怯道:“父亲,母亲,你们不必担忧女儿,刚巧郎中来了,女儿也忧心父亲母亲,还请郎中也替父亲母亲诊治一番吧。”

      顾氏点点头:“你是个有孝心的,听闻千金药铺的张郎中医术超凡,赶巧您受累了,也替我们夫妻二人瞧瞧。”

      张郎中打点到位了,自然十分配合。

      给顾氏把完脉,说了些身体康健之类的好话,便到了范二郎。

      范二郎也是迫不过范云禾的恳求,这才答应。

      谁料张郎中把完脉后,又瞧范二郎的舌头眼睛等,竟是面色凝重了下来。

      “郎君肾经虚弱成此,想必身体早就隐有不适之症,延拖不治,怕是会危及寿年,此乃大患呐!”

      这话可是将屋里头的人都吓得不轻。

      顾氏更是害怕,只因她知道,张郎中说这话,就绝不是做戏了。

      她忙问道:“那该如何调理?”

      张郎中又念了几味药材,都是补肾滋发的。

      “这服药每日煎了汤喝下,再切忌晚睡,长此坚持一段时日,便会有改善。”

      范二郎也沉默良久,兴许是被郎中的话给吓到了。

      他于男欢女爱之事上,没得多大兴趣,只是偏好熬于政务之上,也因此常休憩在书房,睡眠之事上,没多加注意。

      自得了官职,他每一日便都是如此过来的。

      没成想,积年累月,竟将他身子也亏损了。

      范二郎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头顶发少,也不过是身体发出的告示,内里早就亏空了。

      待好生使了几个婆子,将范云禾送回了屋子,顾氏这才软下面来。

      没得旁人,顾氏红了眼眶,认真叮嘱道:“二郎,你可当真要注意身子,你若倒了,不单是我,整个范家都要乱套的。”

      范二郎叹了口气,算是也狠狠记在了心上。

      翌日。

      顾氏念着此事是三姑娘之功,便使人叫她来屋子里,又说上了半天的话。

      之后,更是送了许多缎面料子的,叫府中下人们都颇为惊异。

      此等奇事,自然也传进了范景书的耳朵里。

      他知晓母亲向来厌恶三姐姐,平日都是恶言相向,定不会好端端的送些东西过去。

      叫了问山过去打听,这才知晓,原来是因为三姐姐晕倒,巧的是,叫的郎中也顺势给父亲把了脉,这才医出父亲身体有疾的大事。

      范景书觉得,世间不可能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又想起上回问山叫一小丫鬟诓骗,便将这两件事串联起来,得出一结论。

      这事,怕与三姐姐脱不开干系。

      .

      三姑娘院里。

      素心这回又干成了一件大事,从三姑娘那领了不少赏赐,只是这其中不乏旁人协助,如赵妈妈、灶房众人。

      素心想着,若不是她们帮着遮掩说话的,怕此事未必能做的如此巧合。

      于是便想着挑拣两三样东西,各送了去。

      人情往来便是如此,你帮了我,也总不能只叫一头帮的,总得给些心意表示,人家才会觉着你是个值得帮衬的。

      只是这日偏生的不巧了。

      素心才刚出了院门,走至一半,天上便涌了一团乌云,紧接着便是下起雨来。

      眼瞧她都走到这了,返回去又岂不是白淋了雨,便硬了头皮,往前头冲。

      只是素心忘了一事。

      她面上涂的黄脂,唯一的缺陷,便是不怎防水。

      于是这雨水顺势冲洗了整个面颊,偏生素心未曾发觉的,仍旧往前头奔。

      屋檐雨声敲打地面,黑发濡湿贴在她已然养的白皙的面上,连眼睫都是颤心的美。

      又是一转角处,这回,素心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缓停下脚步。

      那头的人却是莽撞。

      油纸伞骤然碰撞落地,吓得素心惊惧咬了咬唇,对上一双俊美幽深的眸子。

      少年郎面容俊逸,五官皆如画中所绘,恍若天上仙,矜贵无比。

      素心暗道倒霉,怎的又碰上了他,这雨又下的她睁不开眼,只得服了身道:“奴婢该死,只是今日奴婢身上实在有要事,还望公子发发善心。”

      那头却迟迟没传来动静,素心也不想自己被这么傻傻淋着,瞧五公子没怪罪的意思,索性拎了裙褶便跑。

      那可怜的油纸伞被扔在地上,也不知淌了多久的雨水,才被主人轻轻捡起。

      冰冷的雨水顺着范景书那张好看的脸流下来,却叫他心似暖春。

      雨声依旧作响,吵的人心躁。

      范景书却是庆幸。

      这声响,正能掩了他狂跳不已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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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看看俺的预收文《在北宋当房牙》,底层小丫鬟逆袭汴京金牌房产中介!升级打脸超爽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