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短篇合集》绯缺落

198、[百川入海]裁霞剪锦作星官（17）

　　赵秉文“生死勿论”四字出口，如同冰锥坠地，瞬间打破了星空大殿内诡异平衡的寂静。

　　那四名护卫，显然经受过极其严苛的训练，配合默契无比。两人如苍鹰搏兔，直扑藏海，剑光森寒，直指其周身要害；另外两人则如毒蛇出洞，缠向百里弘毅，刀风凌厉，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攻势迅疾狠辣，毫不留情，显然是要在最短时间内将两人格杀当场。

　　“小心！”百里弘毅低喝一声，他虽不谙武艺，但反应极快，洞察力惊人。面对劈来的刀锋，他不退反进，矮身错步，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同时手中一直紧握的、用于测量的小巧钢制卡尺，精准地格向对方持刀的手腕薄弱处！这一下并非为了伤敌，而是干扰，如同他处理精密零件时，寻找最关键的受力点。

　　那护卫显然没料到百里弘毅会用如此怪异的方式反击，手腕一麻，刀势微微一滞。就这电光火石的一瞬，百里弘毅已借势向后滑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另一名护卫的刀锋已至他肋下，他只能凭借本能再次侧身闪避，刀尖划破了他腰侧的衣物，带起一溜血珠。形势岌岌可危。

　　另一侧，藏海面对两名高手的合击，更是凶险万分。他不会武，全凭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和父亲笔记中记载的一些小巧腾挪技巧勉力支撑。他身形急退，险险避开当胸一剑，剑风刮得他面颊生疼。另一名护卫的短刃已悄无声息地抹向他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藏海目光扫过脚下地面一块略微凸起的石板，那是他刚才研究“窥天仪”基座时无意中记下的、可能与周边机关相连的节点！他不及细想，猛地向那块石板踏去！

　　“咔嚓！”一声轻响，似乎触动了什么。只听“咻咻”两声，自穹顶星图某处，陡然射出两支短小的弩箭，并非射向护卫，而是射向他们身前的地面，深深没入青石之中，箭尾兀自颤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名护卫攻势微微一缓，下意识地警惕抬头。

　　“机关！他们能触动这里的机关！”一名护卫低呼。

　　赵秉文眉头微皱，冷哼一声：“雕虫小技！速战速决！”

　　得到喘息之机的藏海，立刻对百里弘毅喊道：“二郎！借星位！坎水离火！”

　　百里弘毅瞬间明悟！他不通星象玄奥，但他精通数算与空间结构！藏海这是在用星象方位指引他利用大殿的环境！坎位对应北方，离位对应南方！他目光疾扫，北方是来时的青铜大门，已被封锁；南方则是那庞大的“窥天仪”基座！

　　“退向南方基座！”百里弘毅喝道，同时抓起地上一块之前机关触发时崩落的碎石，用力掷向追击藏海的一名护卫面门，虽无甚力道，却精准地干扰了对方的视线。

　　两人且战且退，凭借藏海对星象机关的零星了解和百里弘毅对结构的敏锐判断，不断利用大殿内可能存在的、未被完全激发的机关陷阱作为掩护，时而触发地面暗格射出冷箭，时而引动壁灯喷出呛人粉尘，竟在四名高手的围攻下，勉强支撑，一路退到了“窥天仪”那巨大冰冷的基座之下。

　　背靠坚硬的青铜基座，总算暂时避免了腹背受敌。但四名护卫已重新合围，杀气更盛。他们不再急于强攻，而是步步紧逼，压缩两人的活动空间。

　　“垂死挣扎。”赵秉文负手而立，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剧。“毁了这‘窥天仪’基座附近的机关枢纽。”他淡淡吩咐。

　　一名护卫闻言，立刻挥刀狠狠劈向基座一侧某处看似装饰性的青铜浮雕！

　　“不可！”藏海惊呼，他认出那是维持“窥天仪”部分能量流转平衡的辅助符文节点！

　　刀光落下，青铜碎屑飞溅！那处符文瞬间黯淡下去。几乎同时，整个庞大的“窥天仪”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其上流转的淡蓝色幽光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一些齿轮转动的声音也变得艰涩起来！穹顶模拟的星图，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仿佛星辰都将坠落！

　　“他在破坏仪器的稳定！”百里弘毅也看出了不对劲，这仪器内部蕴含的能量似乎开始失控地逸散。

　　赵秉文却毫不在意，甚至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无妨，核心数据已备份。毁了此地，正好湮灭证据。杀了他们！”

　　护卫们再次悍然扑上！这一次，他们攻势更加猛烈，不再给藏海和百里弘毅任何利用机关的机会。

　　“锵！”百里弘毅用以格挡的钢制卡尺被一名护卫的刀锋生生劈断，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另一名护卫的脚已狠狠踹在他腹部，他闷哼一声，撞在身后的青铜基座上，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藏海那边更是危急，一名护卫的剑尖已刺破他肩头的衣物，再进一寸，便是锁骨！另一名护卫的刀也已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就在这绝境之时，藏海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枚完整玉佩，以及百里弘毅怀中露出的半块！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父亲留下的钥匙能开启星辉门，这完整的玉佩与基座暗格中的那枚如此相似，是否……也是某种钥匙？与这濒临失控的“窥天仪”有关？

　　他想起《天工密录》末尾一段晦涩的记载，关于“星枢”与“玉钥”，提及在万不得已时，可引动星枢逆转，玉石俱焚！

　　没有时间犹豫了！

　　“二郎！玉佩！”藏海嘶声喊道，同时将自己手中的完整玉佩，猛地按向基座上方一处他早已留意到的、与玉佩形状完全吻合的凹陷处！

　　百里弘毅虽不知藏海意图，但出于绝对的信任，毫不犹豫地将怀中那半块玉佩也奋力抛向藏海！

　　藏海凌空接住，将两半玉佩在凹陷处严丝合缝地拼合！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剧烈、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轰鸣，陡然自“窥天仪”核心炸响！拼合的玉佩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融入基座！整个仪器剧烈地震动起来，那些原本明灭不定的幽光骤然变得炽亮，然后开始疯狂地、无序地流转！穹顶的模拟星辰，光芒乱闪，一些较小的宝石甚至开始崩裂脱落！

　　“怎么回事？！”赵秉文脸色终于变了，他感受到一股狂暴失控的能量正在地宫中席卷开来！

　　那四名护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攻势一缓。

　　“走！”藏海拉起因剧震而踉跄的百里弘毅，趁着护卫分神的刹那，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青铜大门的方向冲去！他知道，这并非生路，赵秉文的人还守在外面，但留在原地，必会被这失控的“窥天仪”吞噬！

　　“拦住他们！”赵秉文厉声喝道，自己也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躲避那仿佛随时会爆炸的仪器。

　　一名护卫反应极快，挥刀斩向藏海后心！百里弘毅眼疾手快，用尽最后力气将藏海向旁一推，自己却慢了半拍，刀锋深深划过他的背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夜行衣！

　　“二郎！”藏海目眦欲裂，返身死死扶住几乎软倒的百里弘毅。

　　而此时，“窥天仪”的失控达到了顶点！核心处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数道狂暴的蓝色能量电弧如同挣脱束缚的雷蛇，向四周疯狂抽打！一名躲闪不及的护卫被电弧扫中，瞬间惨叫一声，浑身焦黑倒地！另外三名护卫也被逼得连连后退，无法再追击。

　　青铜大门近在咫尺，但门外显然还有守卫！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窥天仪”核心传来，仿佛星辰陨落！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碎裂的金属零件和狂暴的能量流，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藏海死死护住百里弘毅，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地抛出了青铜大门，重重摔落在门外的甬道中！几乎在他们落地的瞬间，身后那扇厚重的青铜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轰然闭合、变形，将大殿内的恐怖景象与后续的爆炸声隔绝了大半，但剧烈的震动依旧不断从门后传来，整个地宫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

　　“咳咳……”藏海咳出呛入的尘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他顾不上自己，急忙查看百里弘毅的状况。百里弘毅面色惨白如纸，背部的伤口血流如注，气息微弱，已然昏迷。

　　门外原本留守的护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和门内传来的恐怖声响惊得阵脚大乱。

　　就在这混乱之际——

　　“大人！这边！”

　　拾雷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只见他不知何时竟已潜入到此，身上带着血迹，显然也是经历了一番苦战。他如同猎豹般窜出，手中短刃划过一道寒光，瞬间解决了离得最近的一名慌乱守卫，打开了缺口！

　　“快走！地宫要塌了！”拾雷一把背起昏迷的百里弘毅，另一只手搀扶起藏海，朝着来时的密道方向亡命奔去。

　　身后，是不断坍塌的巨石和赵秉文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前方，是黑暗曲折、充满未知的生路。

　　藏海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已然变形、内部仍在传来闷响的青铜巨门，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大仇未报，证据未能带出，还险些连累百里弘毅丧命……但至少，他们摧毁了“星陨”的核心，暂时阻止了赵秉文的阴谋，并且……活了下来。

　　“坚持住，二郎……”他紧握着百里弘毅冰凉的手，跟着拾雷，在剧烈摇晃、不断有碎石坠落的地宫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那渺茫的生机。

　　地宫之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即将过去，但神都的天空，却因皇陵方向的异动与隐隐传来的轰鸣，而笼罩上了一层不安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