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Cala

49、跌落

　　于浪杵在厨房里思索片刻，又转头给齐然打了个电话，试探性的问了下不久前两部动漫和游戏的情况，得到的结果是虽然过了节假日高峰期，经过前期的爆火之后，现在游戏的热度有所下降，但目前排名一直徘徊在前五，数据相当稳定。

　　游戏和漫画都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于浪实在想不出花明晟心情低落的理由，最后归结为男人也有那么一两天不自在的日子，利落的把厨房收拾了一遍。

　　晚上洗完澡，他习惯性的回到卧室睡觉，推开门后看见屋里漆黑一片，花明晟还是保持之前睡觉的姿势，把自己裹成一条茧子，于浪看了眼，想了想还是把门关上，转身去了客房。

　　第二天，他醒来后第一时间去了花明晟的房间看一眼，见花明晟睡着了，睡姿还是以往那样横行霸道，他无声笑了几下，默默退出卧室。

　　看来也就是心情不好闹闹脾气，于浪不当回事，像往常一样做完早餐，给花明晟留了信息，让他起床后记得吃早饭，然后去上班。

　　接下来几天，于浪每天晚上回来，花明晟总是在睡觉，偶尔连晚饭也没怎么吃，草草吃几口就说困了，洗完澡就自己去床上躺着。

　　连平日晚餐后喜欢吃的水果，偶尔下楼散步的习惯统统都没有了，似乎生命只剩下了吃饱就睡。

　　于浪这才意识到情况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任他怎么问，花明晟却始终不说。

　　几天时间，眼见着花明晟形容憔悴，脸色越发苍白，不是睡觉就是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看窗外的景色，楼下的车水马龙，一坐就好几个小时，有时候甚至一整天，话也不多说，活像个没了灵魂的木偶。

　　有天晚上凌晨，于浪把花明晟强行从阳台抱回卧室，花明晟却忽然像疯了一样，趴在他胸口闷声哭了好久，无声的流眼泪，然而即使他再狼狈再难堪，却始终不给任何人看见。

　　于浪抱着他，轻轻的一下下抚着他后背，在他耳边低声道：“小锦，你到底怎么了，是遇上什么让你为难的事，还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不好。”

　　花明晟只是摇了摇头，趴着不动，于浪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无声叹了口气，他就这样抱着他，等花明晟哭累了睡过去，再把他放进被窝里给他盖好被子。

　　一晚上，花明晟睡得很不踏实，于浪也睡不着，为这事他苦恼了几天，然而从昨晚花明晟剧烈的态度，还有不正常的情绪反应里，让于浪终于灵机一动，想起旅游前曾想带花明晟去看的心理医生。

　　于浪趁着花明晟还没醒，提前给心理医生打了电话，预约了复诊的时间。

　　这几天花明晟情绪不稳定，于浪也没去公司，直接把工作带回家，为的就是方便照顾他，然而这天临近中午，老徐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有几个政府部门的领导忽然上门，中午要跟几位领导一起吃饭，让于浪这个老总也去露露脸，省得不给人家面子。

　　这种饭局于浪推脱不得，他把炖汤和做好的午饭放在蒸锅里，等着花明晟一会醒来，自己热着吃，然后开车去了公司，等应付完那几位领导，于浪去公司把这几天急着要签名的文件都签了。

　　还找来几个部门领导匆匆让他们汇报了一下公司近几天的经营状况，然后带着一打重要的文件正要走出公司，经过办公室茶水间的时候，听到了两个女孩子在里面激烈又不忿的交谈声。

　　“天啊，花锦大神，你可别塌房，不然我要哭死，你的画怎么可能是别人画的，我不信。”不久前才在办公室谈论花锦的新来员工小许压低着声音，手指飞快的在手机屏幕上敲字，好像每打一个字就能把黑粉消灭一样，气得她直哆嗦。

　　站在她隔壁的正是小雪，小雪这段时间被小许安利了不少花锦的漫画，正看得上头，突然之间就爆出画手的画风有问题，作品疑似真假的问题。

　　她飞快的刷屏幕，看着看着忽然扯了扯小许胳膊，：“快看，有人爆出花锦大大以前曾经出过车祸，后来消声灭迹这么多年，应该就是出国去了，这些网友怎么随口就来，蹭热度也不是这么蹭的吧。”

　　“他奶奶个熊的，一看就是起哄架秧子来蹭流量的。”小许探过头瞅了眼，骂骂咧咧还没几秒钟，感觉身后有道又高又大的身影压了下来。

　　两人吓了一跳，待转过头，正看见脸色黑沉的于浪，两人这下瞬间变成哑口无言的鹌鹑。

　　然而于浪没心思看他们两人吓坏的脸色，忍着胸口鼓噪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聊什么呢。”

　　小许强忍着自己可能下一刻就要被老板骂的风险，低声道：“于总，没什么，我和小雪姐就是趁着休息的时候聊聊漫画，刚好看见网上有人在谈论我喜欢的漫画家最近的新作品，一不小心就激动了点。”

　　“哪个漫画家，让我也看看。”于浪看了眼小许的手机，小许一时没反应过来，而且在她观念里，像于浪这种古董老板，哪会看什么漫画，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是于浪紧盯着手机的眼神，还有慢慢靠近的步伐，让她觉得自己应该是错觉，小雪捅了捅她胳膊，小许不由自主的把手机递给于浪。

　　于浪看了眼，黑沉的脸色更黑了，小许和小雪吓得噤若寒蝉，感觉自己要迎来灭顶之灾时，于浪却问道：“这热搜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前几天有网友在相关的漫画app里讨论，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讨论的人越来越多，昨晚直接就上了热搜。”小许结结巴巴的回道。

　　于浪看完把手机还给小许，转身就走，小许和小雪看他行事匆匆的背影，互看一眼，彼此满头问号。

　　直到这时候，于浪总算明白了花明晟这几天情绪古怪的原因。

　　于浪出了公司刚坐上车，手机忽然一刻不停的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司言的齐然齐悦的，甚至还有上次加了微信一直没联系的徐老师都打了电话过来。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人是不是心有灵犀，竟然全部挤在差不多同个时间段，这个刚挂断那个就响起。

　　于浪一个个电话给打过去，不出意外，他们都是在看到网上评论后打电话过来慰问花明晟的状况，结果花明晟一早就关了手机，他们找不到人，直接打到他这里来了。

　　这些人都是知道花明晟曾经发生事故的朋友，于浪没隐瞒目前花明晟的情况。

　　齐然当时就在电话里冲于浪说：“小锦之前就患有抑郁症焦虑症，情况有一度很严重，他在国内国外都治疗过一段时间，他现在面临这么大的压力和舆论，于哥，你多注意点他的情绪，有什么需要我的，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于浪深深吸了口气。

　　他匆匆开车回家，打开门第一时间就冲进卧室找花明晟，连门都没来得及关，等他看见一脸憔悴，神色苍白的花明晟像往常一样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后脑勺靠在玻璃壁上，闭着眼睛，于浪提着的一口气才缓缓落回肚子里。

　　忧郁症常见的症状就是悲观，厌世，失眠焦虑，情绪陷入不安的状态，这几天花明晟已经明显出现这些情绪，于浪倒不是怕他一时想不开，就怕他一直陷在情绪里。

　　于浪静静看了几秒，走回客厅，把门关上，又把手机关掉，一同连车钥匙统统仍在沙发上。

　　然后拿着两个坐垫走到阳台，把坐垫垫在花明晟屁.股下面，花明晟被他惊动，掀起眼皮，短暂的几天而已，花明晟双眼下面多了一双黑沉沉的眼袋，双颊隐隐凹陷下去，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憔悴。

　　于浪看着很心疼，直接把手搭在他头上，摸了摸道：“我知道了，小锦，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花明晟定定看着他，眼眶通红，似乎忍着很久的情绪在听到‘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时崩溃了，他起先眨了眨眼睛，而后缓慢的摇了摇头，举起自己的双手，喃喃道：“可......可是我画不出来了，我努力这么久，竟然都是笑话，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说着说着花明晟双手抱头，揪着自己的头发，眼泪无声的滴落下来，于浪把他脑袋摁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揉着他后背，顺着他的气，扯出一个笑容，淡然道：“这算什么事啊，不就是网上一点言论，把我们堂堂大神竟然吓坏了，别怕，相信我，这事会解决的，我会陪着你，你还信不信你于浪哥了，嗯？”

　　花明晟抽了抽鼻涕，没抬起头也没吭声，于浪自嘲道：“这才结婚多久，我居然已经失去伴侣的信任了。”

　　他本是打趣的口吻，闻言花明晟趴在他肩膀上的身子抖了抖，算是给了回应，于浪嗤嗤笑了几声，又道：“看看你，像个小孩似的，你要相信你于浪哥，这件事一定会得到解决的。你要相信，坦然面对自己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网友会提出质疑，那是他们不了解你的过去，你的经历，当他们知道你的一切的时候，他们也会理智的看待这件事。”

　　花明晟脊背一僵，压了好几天的情绪让他声音沙哑无比：“可是我......怕......”

　　“没什么可怕的，相信我，一个失去右手的漫画家还愿意花时间默默训练自己用左手继续画画，没有人比你更勇敢。”

　　花明晟的眼圈更红了，微微抽了抽鼻子。

　　于浪见他有所动容，温声道：“你现在的状态不大好，自然没办法冷静思考问题，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放松你自己，我刚才跟你的心理医生预约了时间，明天过去看看，好不好？”

　　花明晟无声的流下眼泪，埋下头来，于浪双手轻轻抱住他脑袋，用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泪水，将他脑袋转向面对着玻璃的方向，笑道指着玻璃里倒映出来的花明晟样子，：“看看你，都哭成什么样了，走吧，明天就当去散散心，行不行？”

　　这几天花明晟吃饭做事都很潦草，也有几天没照过镜子了，此时却在玻璃镜面上看到自己憔悴不堪的模样，一时连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