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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裴祉是知道戚姮口中说的那只白鹤的,也知道她不止一次念叨过鹤肉大补想宰了来吃,只不过鉴于她一直未付出行动,裴祉就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哪曾想她竟当真下手。

      也是这会儿裴祉才注意到方才被自己给忽略了的细节,就比如说旁边地上散落的洁白尾羽,从哪儿来的不言而喻。

      裴祉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抽痛,方才吃下去的烤肉这会儿如鲠在喉,到底也是在金吾卫混过的人,若只是寻常白鹤他当然不会这么大反应,可...只见裴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抬头看向戚姮:“公主,您可知那白鹤是...”

      裴祉提醒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在戚姮笑眯眯的目光注视下哑了声。

      她是故意的!

      裴祉立时就有了判断。

      果然——

      “我这人吃东西可是有讲究的,来历不明的东西我可不碰,要不然吃坏了肚子可咋整。”

      戚姮随手捡了根烤串,语气轻慢:“我不光知道这鹤是我那皇帝老爹御赐,还知道是专门让养了给宋贵妃和戚明瑶祈福的,说什么白鹤吉祥长寿,要不是有这背景,栖霞寺这帮拜高踩低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尼姑能把这两只鹤当祖宗似的供着?”

      “不过就是两只畜生,还真以为养了就能益寿延年,呐,现在被我宰了,那你说...”戚姮顿了一下,歪头看向裴祉,在后者错愕目光中拖长了声音:“她俩是不是也得跟着去死一死才合适啊?”

      裴祉:“......”

      听到戚姮话中毫不掩饰的凶残恶意,裴祉张了张嘴,诡异的沉默了。

      不光是裴祉,就连系统都忍不住冒头:“好家伙,你上来就这么猛的吗,张口闭口就是死一死,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你懂什么,”戚姮理直气壮:“我这叫清新脱俗不做作,这年头像我这样耿直的人不多了,勇敢的说出心里话怎么了?!”

      系统:“...6!”

      戚姮口出“狂言”的原因很简单,具体还得从宋贵妃母女这些年给原身挖过的坑说起。

      戚姮口中的宋贵妃出身宋国公府,膝下有一双儿女,分别是已经被封为康王的大皇子戚明睿和皇次女端宁公主戚明瑶,自从戚姮生母恭仁皇后去世,就由宋贵妃暂理六宫,位同副后。

      本来后妃与公主之间也不存在什么利益冲突,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表面上看宋贵妃待原身也确实称得上“宽容慈爱”,但实际上却是佛口蛇心,可以说原身的名声之所以会差到如此地步养成如今这副跋扈性子,其中一半的功劳都是拜宋贵妃母女所赐,简单来讲就是诱导加捧杀。

      原身生母早逝,在皇宫这个勾心斗角堪比龙潭虎穴的复杂成长环境中,若是有心,养歪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并不是什么难事,宋贵妃就是这样做的,一边打着贤良的名,一边却对原主百般宽纵,连派到原主身边的宫人也得了指令会故意挑唆引导原身做一些出格的事情,除此之外,就连原身的日常饮食也被动了手脚,久而久之会让人脾气生躁愈发难控制,最终的结局就是暴毙。

      而宋贵妃之所以如此大费周折为难一个无所依傍的公主,说白了就是恨屋及乌。

      只因当初宋贵妃已诞下大皇子,原本是最有望登上皇后宝座的人选,结果最终拿下皇后之位的却另有其人,并且恭仁皇后去世后,嘉佑帝明确表示不再立后,宋贵妃也算是与皇后宝座彻底无缘,她心中有多恼恨自不必说,只是恭仁皇后已死,那这份恨意自然就转移到了恭仁皇后留下的独女,也就是原主身上。

      在戚姮看来,原身虽然有着嚣张跋扈的名,但还真没杀人放火为非作歹的地步,祸害百姓的事情更是一件没做过,跟权贵动不动就搜刮民脂民膏侵占良田将人逼得家破人亡比起来,她这点小打小闹简直不值一提。

      至于原身为何会沦落到声名狼藉有恶毒之名人人喊打的地步,那就得多谢那位在“宣传”上出了不少力的“柔弱良善”的端宁公主戚明瑶了。

      不同于原身身为嫡女一出生就获封号享食邑三千,封地更是在以富庶闻名的锦州,一应待遇堪比亲王,戚明瑶虽然是宋贵妃的女儿,又有康王这个胞兄在,但也是直到三岁才得了端宁这个封号,食邑一千五,尽管比起寻常公主要强了不少,但跟原身的待遇比起来就有点不够看了。

      明明是姐姐,可待遇却不如原身这个妹妹,戚明瑶心中自然不忿,在宋贵妃的故意纵容下从小就没少各种使阴招明里暗里给原身下绊子,偏原身又性子暴躁沉不住气,一点挑拨就能被惹得暴跳如雷恼怒不已,每每这个时候戚明瑶都会装出一副温柔善良爱护妹妹的好姐姐形象,再适时掉两滴眼泪,加上她平常人设立得太好,两者对比,众人只会先入为主认为是原主行事太过嚣张跋扈。

      就譬如,让原主被发配到这远离京都栖霞寺罚关禁闭抄经书的太液池落水事件——

      三个月前,上元灯节,宫中夜宴。

      原身本来在宫宴上观赏歌舞观赏得好好的,结果突然有宫人给她传话,说谢少傅约她在太液池边见面。

      宫人口中的谢少傅名唤谢扶砚,出身有着“世家之首,文坛顶宗”的陇西谢氏,自幼天赋异禀有神童之名,只是身体不好一直在陇西老宅休养鲜少见人,但传出来的精妙文章画作却为人传颂称叹,三年前他初回京都,没有像其他世家子弟走荫庇入仕的路子,而是选择与天下学子一起参加科举,并连下三元夺得科考魁首,后来更是凭借曲江宴上即兴做的一篇《民生赋》赢得满堂喝彩,在场儒生大臣无不叹服。

      嘉佑帝看中他的才能,虽未册立太子,但却已钦点他为太子少傅,自身才华出众,背后又有谢家扶持,若无意外,日后入内阁中枢秉政当个宰辅什么的不过早晚问题,板上钉钉权臣预备役。

      至于原身为啥会和谢扶砚扯上关系,原因很简单,她虽然对策论什么的一窍不通,但她会看脸啊!

      与谢扶砚文采同样出名的是他如玉山上行的好容貌,以至于原主对他一见倾心,甚至还闹出了当街强抢的荒唐事迹,没错,当初被原主看上准备抢回府当男宠的就是这位谢太傅。

      尽管没能强抢成功,但原主看上了他倒是真的,甚至一改嚣张跋扈暴躁脾气,跟在谢扶砚身后各种讨好伏低做小,还一度缠着嘉佑帝想求赐婚,只不过神女有意襄王无梦,对于原身的示好,谢扶砚一向都是退避三舍从不回应。

      在此背景下,当听说谢扶砚单独约她见面,原主简直是喜出望外,哪儿还有心思分辨消息真假,迫不及待就往太液池赶,结果去了之后谢扶砚没见着,倒是看见了等候已久的端宁公主戚明瑶。

      原主那会儿还没意思到不对,还在暗恼戚明瑶出现的时机不对绕了自己和心上人的约会,正想着要怎么将她打发走,结果就听见戚明瑶以万分讥诮的口吻嘲讽原身草包无脑与饱读诗书风姿出众的未来谢家家主一点都不相配,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言语间更是透露出嘉佑帝有意赐婚她和谢扶砚...

      原身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一听这话立马就炸了,二话不说就要给戚明瑶一个大嘴巴子,孰料对方等的就是这一刻——

      都还没碰到戚明瑶的衣角,对方就自个儿往太液池里跳,紧接着就是宫人的高声尖叫。

      一句话概括就是,原主被做局了。

      当原主推戚明瑶落水的消息传来,还在参加宫宴尚未离场的一众勋贵大臣瞬间惊呆,紧接着就炸开了锅,有早就看原身不顺眼的言官御史立马就站了出来痛斥元昭公主心肠歹毒残害手足,并将原身从前干的那些破事儿一一历数,嘶声裂肺跪求嘉佑帝严惩以儆效尤。

      言官御史声讨在前,作为戚明瑶生母的宋贵妃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害却什么都不做,于是也梨花带雨哭求嘉佑帝为女儿做主,宋国公府自然也要为外孙女站台,还有戚明瑶的胞兄康王...

      总之浩浩荡荡跪了一地,全都是要求对元昭公主严惩不贷的,那兴师动众的架势,就仿佛原身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恨不得直接给她弄死。

      就冲这差到极致的人缘,只能说原身这公主当得确实不咋成功。

      大臣们群情激奋,嘉佑帝也无法粉饰太平,毕竟太液池水已经结冰,寒冬腊月将人推下去简直跟谋杀无异,这已经不是简单嚣张跋扈的问题。

      纵有原身疯狂解释人不是她推的,但周围有宫人为证,戚明瑶又气息奄奄命垂一线,任谁都会觉得她这是在为自己开脱,于是嘉佑帝也动了怒,认为她事到如今还在狡辩不知悔改,大失所望之下头一次对原身动了粗——

      狠狠甩了她一巴掌,骂她心肠歹毒蛇蝎不如,并连夜将她遣送出京,送到了这距离京都百里之外的皇家寺院栖霞寺闭门思过罚抄佛经,除了以裴祉为首的十来个亲卫负责守卫之外,其他侍从宫人全都不许带。

      原主长这么大头一次受这么重的惩罚,加上原主是被嘉佑帝赶出盛京的,大家都默认她失宠已经是事实,在宋贵妃的暗示下,栖霞寺众人明里暗里也对她多有苛待,原身被关在这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只能无能狂怒靠打砸东西责罚裴祉等一众亲卫泄愤,再然后,她就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悄没声的嗝屁了。

      尽管从理论上讲原主的下场也有她自作自受的成分在,但有问题的是原主,关她戚姮什么事?!

      既然接手了这具身体,戚姮就绝不会坐以待毙,当然主要是不想被关在这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地,尤其是寺里的斋饭,那可真是太难吃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怎么着也得过把吃喝享乐奢侈公主瘾,要不然岂不白瞎了上天一番美意?

      戚姮表示,她这辈子都不知道“宽宏大量”这几个字要怎么写,作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代名词,敢惹她那算是踢到铁板了,什么贵妃公主白莲花,等着吧,统统连根拔!

      这边戚姮盘算着要怎么报复打击,那边裴祉也难掩心中惊异。

      作为亲卫统领,有些事情其实裴祉并非一无所觉,起初他也曾恪守亲卫统领该尽的职责隐晦提醒过,奈何对方并不能领会他的意思,反倒嫌他逾距,在几次好心提醒换来的都是辱骂责罚之后,裴祉也就冷了心,干脆袖手旁观,毕竟吃力不讨好图惹一身腥的事谁乐意干呢,就譬如此次的太液池事件。

      裴祉知道此事多半另有隐情,但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可现在...有些事情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了。

      既然都知道戚姮是故意的,裴祉自然也不会再多纠缠白鹤究竟能不能吃的问题,只见他垂了垂眼,隐去眼中复杂神色,再抬头就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静,开始认真考虑后续收尾工作:“这鹤...虽说命数不太好,但到底是陛下亲赐,传出去怕是又要惹些麻烦,不过只要没人看见,想要瞒过去也不难,属下待会儿...”

      “为啥要瞒?”

      戚姮打岔,在裴祉诧异目光中,就见戚姮不以为意:“不过就是只鹤,吃了就吃了,有啥值得偷偷摸摸藏着掖着的,再说了,我都还没嫌这鹤肉肉质太老扎牙呢,难怪被剔出老祖宗严选连餐桌都不配上,简直就是浪费调料,还不如随便逮的野鸡。”

      裴祉:“......”

      “而且...”

      “现在想瞒也瞒不了了,”戚姮诚恳:“方才我宰鹤的时候正好被来找鹤的小师傅撞见,就在你回来前不久,住持还带着一群人搁这儿堵我嚷着要说法呢,还好曹旺他们在,不然还真吃不上这口肉,怎么,你回来曹旺没给你打小报告?”

      曹旺也是此次跟来的亲卫之一。

      裴祉:“......”

      裴祉再次沉默了,嚣张到这种地步,他还能说什么呢?

      “别紧张,放轻松,都说了没什么大不了,天塌下来还有你主子我顶着呢。”

      见裴祉神情一言难尽,戚姮贴心安慰,摆出一副大无畏表情:“好歹也是我爹亲闺女,大不了再多抄几天佛经,总不可能把我宰了赔命。”

      裴祉:“......”

      您看的是真开啊!

      或许是被戚姮破罐子破摔的良好心态给惊到了,接下来裴祉都无比沉默,只老实坐着充当背景板,以及在戚姮的强行投喂下机械性入食,顺便在心中盘算自己此番又要被牵连挨多少鞭子。

      自从来到元昭公主身边,受罚似乎就成了家常便饭,往往是旧伤未愈就又添新伤,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几乎找不出块好皮肉。

      裴祉能吃苦,也不怕受伤,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一个不起眼的边关小兵一步步走到皇城金吾卫校尉的位置他付出了多少,可现在,这一切都归零了,不,他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他...

      “你今天下山见了谁?”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裴祉一愣,下意识侧头,就见戚姮正托腮盯着他,以一种漫不经心闲聊的口吻自问自答说出让裴祉愕然心惊的话:“二皇兄是叭,让我猜猜看,他都给你许了些什么好处。”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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