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逢良辰 顺颂时宜》野原00

2、第二章 什么都要 莫鹤抢先一

　　莫鹤抢先一步到达目的地，等李霖衣下车站稳之后，他才跨下来拔钥匙。
　　两人摘了头盔。
　　林老太太也到了。
　　“走。”莫鹤往前走几步，又返身带上站在原地对着超市发呆的李霖衣，“老太太要骂人了。”
　　李霖衣回头看了一眼。
　　林老太太拔出她的拐杖，走起路来哆嗦归哆嗦，速度杠杠的：“吃了豆儿还是地瓜，这么会喷气，明儿个我给你这破车喂点农药，我看它还能不能喘气儿！”
　　再转头。
　　李霖衣发现莫鹤在笑。
　　察觉到李霖衣的视线，他收起笑，松开了本来也没有抓多紧的手：“进去抢货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
　　“那你帮我抢，我什么都想要，小心别摔了。”
　　人挤人，摔了可就起不来了。
　　李霖衣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花花绿绿的人站在一起。
　　“帮我看着，别让他们把车里的东西拿走了。”莫鹤嘱咐了一句，然后马上投入到一片人堆堆里，间或能瞧见他的及肩长发扎起的小揪揪被人挤成兔尾巴，晃来晃去。
　　从开始的无所适从，茫然地守着空购物车，到后来莫鹤回来时，李霖衣已经学会警惕地看着四周，再时不时在经过的货架上扒拉下来点什么进去了。
　　莫鹤埋首瞧瞧这些东西，然后抬头，给李霖衣竖起了一个大拇哥：“很厉害。”
　　李霖衣突然热腾腾红了脸，跟着莫鹤往前艰难地行进着。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干什么大事，但是又莫名感觉不太好意思。
　　莫鹤忙着开路，没有察觉。
　　“头发······”李霖衣本来想提醒莫鹤，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淹没在茫茫众声之中，没能激起一点点的水花。
　　还是闭嘴吧。
　　排队付款的时候，莫鹤露出了难得的放松表情。
　　对于他来说，抢货这场大战其实算得上一种解压，无论是前胸后背都贴着人的那种紧实，还是付款时看到以平时少几倍的价格买下来的货物，都令他感到满足。
　　而且今天有李霖衣帮他看着购物车，他也安心不少，抢货很有干劲。
　　神清气爽。
　　收银台扫描。
　　莫鹤突然哆嗦了一下。
　　这肯定不是他拿的。
　　这种东西，一般都放在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上面是口香糖······
　　“滴”，收银员扫过一罐口香糖。
　　然后是一盒——一盒那什么。
　　莫鹤就犹豫了一下，就一下，他依稀记得自己确实和李霖衣说自己什么都想要，也不好说什么。
　　“滴”，踟蹰着，票子上就多了这么一行。
　　莫鹤闭上眼假装没看见。
　　算了。
　　到车旁边，莫鹤接到了庞妹的电话：“来帮我拿东西，哥。”
　　“行，晚点我过去。”
　　“啾咪，爱你。”
　　“滚蛋。”莫鹤好笑地摇摇头，往车上绑好货，还有几个袋子让李霖衣帮忙拎着。
　　反应过来时，李霖衣已经提好了东西准备上车了。
　　莫鹤提起小黄鸭给他戴上，再轻轻地合上前风镜：“走了。”
　　李霖衣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觉得自己现在显得很呆。
　　懊恼藏在头盔下，一呼一吸，闷着气。
　　天黑了。
　　路灯星星点点的，光大多很微弱，路上车子的远光灯却几乎都开得很足，灯光水一样泄出去，流了满地。
　　回去的车速慢了不少，李霖衣能感觉到莫鹤身上的温度。
　　有时风会带来一点气息，温温地拍在李霖衣的袖上。
　　莫鹤家楼下。
　　“你要是还没有找到地方住，今晚先睡我家里吧。”莫鹤收起小黄鸭，一边解绳子拿下货物一边说。
　　“······谢谢，打扰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也很暗。
　　“小心脚下，别摔了。”
　　“好的。”
　　“这里有条管子。”
　　“好的，看见了。”
　　“这里有坨······你别踩到了。”
　　“嗯，好的。”
　　开门。
　　“穷鬼回家了！穷鬼回家······谢谢。”
　　莫鹤抬手就塞了颗开心果给莫茉，强行打断施法。
　　放下手里的东西，莫鹤又接过李霖衣怀里的：“你先坐，我去叫一下对面的秦婆婆，过会儿要出去一下，你把这袋子里的菜放到她那屋，然后我要是还没回来你就玩会儿手机，wifi就满格那个，密码八个一加两个二，房间里还有书。”
　　莫鹤风风火火到去对面敲门：“婆婆！我阿莫哇，菜回来了给进一下箱哦！”
　　一会儿过后，莫鹤牵进来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婆婆：“哪个娃娃在？”
　　“叫阿霖，我出去一趟，他帮我拿菜，你给他指下瞧瞧。”
　　“阿霖，行，阿莫你去，我给他好好带过去。”
　　“好，我走了。”莫鹤靠近李霖衣，“她给你讲放哪里，叫婆婆就好，厕所在房间里，菜放完记得给大门上锁······麻烦了。”
　　“不会，没事，好的。”
　　秦婆婆身板子清瘦，脸上的肉却生的刚刚好，笑起来有淡淡的幸福感，是很快乐的笑容。
　　说话也慢得恰到好处，悠悠地，不知不觉就和她闲聊了起来。
　　她家有个很大的冰箱，专门空了一整柜给莫鹤，李霖衣手脚麻利，很快就填满了它。
　　秦婆婆留下了装菜的大袋子，说要拿去作垃圾袋，送李霖衣到门口时，还给了他一枝花。
　　李霖衣不认得这花，只觉得它生得可爱。
　　回到莫鹤家里，他没敢动别的东西，就先把花搁在桌上。
　　两手空空，李霖衣身上哪里还有什么财物。
　　看看墙上的时钟，李霖衣最终还是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说句“打扰了”，进了门。
　　“哥，要不要喝奶茶？”
　　每次来这片莫鹤都有点不自在，看着那些饮品店，游戏厅，他就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但其实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是很和谐的，并没有很多人在意到这样一个不自在的人。
　　就算有······
　　“帅哥，加个联系方式？”
　　庞妹把他拉走了：“算了吧妹妹。”
　　等人走了，庞妹又随口问了一句：“喝奶茶吗？”
　　莫鹤从来没有买过，庞妹问也只是习惯了而已。
　　“哪个好喝？”
　　庞妹一脸震惊地看着莫鹤凑过来的脑袋。
　　“哥，你开窍了？懂得体会生命的美好了？”
　　“滚蛋。”
　　庞妹一连给莫鹤推荐了十几款，莫鹤头疼不已，最后丢下了一句“和你一样吧”作罢。
　　但是庞妹没能亲眼看到莫鹤喝下去。
　　“穷小子······谢谢。”
　　莫鹤练出了技术，给莫茉塞小零食的动作精准又迅速。
　　李霖衣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的是早先莫鹤收拾刚买来的店面的时候翻出来的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庞妹说那是给小孩子读的。
　　不过莫鹤小时候没看过，他偶尔也翻翻，虽然懂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他很喜欢里面的彩绘。
　　没见过，稀罕。
　　莫鹤把奶茶放在李霖衣跟前的桌上，然后掏出了一支新牙刷：“奶茶，顺手买的，拿去喝。牙刷有新的，不过杯子没有了，毛巾也是，你先用我的行吗？”
　　“好，谢谢，破费了。”李霖衣合起书，坐着的时候背不挨着靠垫，手也不扶着大腿，很板正的坐法。
　　“床······”
　　“我睡沙发就好，谢谢您的收留。”
　　“嗯，没事，”莫鹤匆匆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床，“你需要预支工资吗，还是再在我这里呆一阵子先？”
　　李霖衣抿唇，刚要开口。
　　“不然你也可以住店里，租金从你工资里扣，就是过阵子可能有点热，那里没有风扇。”
　　“······谢谢。”
　　“没事，好好干。”莫鹤拿着新牙刷进了屋。
　　李霖衣迟疑着插了吸管，嘬了一口奶茶。
　　又一口。
　　“虽然其实早该问了，不过现在问也行。”莫鹤拿了一床薄被，坐到他旁边，“你多大了？”
　　“19，谢谢，”李霖衣接过被子，放到一旁。
　　“我23，”莫鹤笑了笑，“成年了就行。”
　　“就这样，就行了吗？”李霖衣开口时很犹豫。
　　“嗯。”莫鹤拆了皮筋，及肩的头发披散开。
　　李霖衣静了一阵儿：“谢谢。”
　　“没事。”
　　李霖衣低头嘬奶茶。
　　莫鹤把桌上的花放在瓶子里，加上水，重新搁在桌上。
　　不知不觉李霖衣手里的奶茶大半杯就没了。
　　莫鹤翘了翘嘴角：“好喝吗？”
　　“嗯。”
　　莫鹤还想说什么。
　　秦婆婆来敲门：“阿莫，吃不吃饭？阿霖？”
　　莫鹤倒吸了一口凉气，站起身僵硬地回身看向李霖衣：“还吃得下吗？”
　　李霖衣呆滞着摇摇头。
　　哪还记得这茬呢？
　　莫鹤无奈地叹口气，想想又觉得好笑，抹把脸冲他摆手：“没事，慢慢喝，晚上给你留宵夜。”
　　李霖衣咽下一口，点头。
　　莫鹤家的客厅很空，卧室却塞得很慢。
　　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小东西，有些能看出是小盆栽，或是可爱的小动物模型，有些奇形怪状，难以形容，摆在各种架子上、柜子上，像各式各样的小精灵。
　　开门瞬间，昏暗的落地灯照耀下，它们就好像在晃动一样。
　　而且明明堆满了东西却不会让人觉得乱。
　　厨房的东西也很少，只够简单热热什么或者切切菜削削皮。
　　李霖衣低着头，轻轻地吸着奶茶。
　　他隐约能听到莫鹤在和秦婆婆作解释，等莫鹤端着盘卤味和蓬蓬的饭回来时，他刚好读完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
　　莫鹤叫他再随便拿点什么打发时间。
　　庞妹拨来电话：“哥，中心区建设那边好像有消息了。”
　　他们很少打招呼，一般直接说事儿：“嗯。”
　　莫鹤突然出声，李霖衣以为在和自己说话，闻言抬起了头，见他在打电话，才又低头翻了一页书。
　　“好哥哥，你去问问嘛。”庞妹躺在床上打滚。
　　莫鹤其实不太想去问，每回有点什么风声庞妹就会喊他去打听，然后就是兜着失望嘀嘀咕咕和莫鹤诉苦。
　　最后还要骑车兜风，莫鹤不想动弹，坐久了屁股疼。
　　等庞妹满意，他的俩瓣子肉也该麻了，下车走路都走不利索。
　　“明天我去看看吧。”莫鹤叹口气，毕竟晚上刚拜托她挑了奶茶，最近也没什么大事，不好拒绝，“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这事儿说不准的。”
　　“知道啦，明天我帮你看店。”
　　莫鹤突然想起来李霖衣的事：“啊对了，新招个人，你明天带他熟悉一下店里的东西摆放和工作。”
　　“帅哥？”
　　“嗯······”莫鹤对这种事不太有感觉，给李霖衣的宵夜盖上盖子，视线浮起往李霖衣的侧脸上扫了一下，“挺帅的吧。”
　　“好耶！”庞妹听起来像在床上蹦跶，“他早上就来吗？”
　　“我问问。”莫鹤掩住听筒，“阿霖，明天你什么时候去店里？”
　　他随口跟着秦婆婆的习惯叫李霖衣。
　　“早上就能过去的。”
　　“行，明天我去办点事，你和庞妹先看店，有什么不会的问她就好，午饭前我会回来，早饭去店里吃。”
　　李霖衣重新低下了头：“好的，谢谢。”
　　莫茉过来和莫鹤碰鼻子。
　　今晚除了进门的招呼，它都挺安分的，莫鹤很欣慰地拍拍它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