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不相逢》佛惊南柯

4、过去（二）

　　“我原生于高山之巅。”沵汜手下轻点，水镜中画面变换，“那里常年积雪，荒无人烟，鲜有活物。”

　　屺雝看着水镜中的景色，未曾出声。

　　水镜中一片雪白无边无际，除了山还是山，除了雪仍是雪。

　　但是……

　　“溪流从何而来？”屺雝问到，“高山之上，未见河堤。”

　　“溪流自天上来。”沵汜打趣地眨眨眼，轻点水镜，“那山远离俗世少有人知，山上灵神在消逝之前，用祂的灵孕育了我。”

　　水镜里的山间忽然一座冰山缓缓消融，积年累月间，原先的地方上多了一股清泉。

　　“瞧，那便是我。”沵汜点了点那股清泉，“我便如此来到了人间。”

　　“那你是如何知晓……”

　　“我是如何知晓此山之灵的，是吗？”沵汜轻笑，点了点清泉后的地方，“瞧这。”

　　那是一个小小的凸起，几乎看不清晰。

　　“祂消散的缓慢，在我成长的日子里，都是祂陪着我。”沵汜道。

　　“……祂很好。”屺雝说道。

　　“是啊，祂很好。”沵汜用手轻抚水镜，显现出那神的模样。

　　屺雝看去，感觉那神就像祂的山一般洁白无瑕，而祂，却孕育出了山间唯一的一抹亮色。

　　“祂很爱色彩鲜明的事物，每每看见定会驻足停留半晌；后来祂弥留之际，在我身旁也常常提起。”沵汜眼中满是追忆。

　　“山间多洁白，祂无比希望能去外面看看——但同为山嵬，你是知道的。”沵汜轻声说道。

　　“山嵬神的宿命，便是守住自己的山。”屺雝道。

　　“是啊，祂要守住祂的山。”沵汜道，“所以祂直至消散也未见过山外的景色。”

　　沉默了一会儿，沵汜又“噗嗤”一笑：“祂未曾见过山外之景，却要时时同我讲山外的模样。”

　　“祂说，山外的天是金红色的，上面飘着紫红色云；外面的山也不像祂那般单调，翠绿的，亮黄的随处可见；祂还说，外面的土地也并非一片洁白，而是像太阳照在冰川上时折射出的那般，斑斓色彩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果真如此吗？”屺雝问道。祂也未曾去过山外，虽能远眺周围之景，却总觉得或许远方仍有不同。”

　　“是，也不是。”沵汜眨眨眼，买了个关子。

　　祂再次用灵气操纵水镜运作起来：“白日里天空是蔚蓝色的，云像棉絮般散落在上面；而日出日落时，天却如被烈火灼烧一样，燃得通红，连云都被烧成红得发紫的模样……”

　　“那夜晚呢？”屺雝问。

　　“夜里天空繁星点缀，皎月如弓，抬眼望去，如绢上绘卷般层次分明。”沵汜回道。

　　“似乎并无什么不同。”屺雝道。

　　“的确。”沵汜道，“非要说出个区别来，大抵是情感不同罢。”

　　情感。

　　屺雝想，祂曾经也想象过外面，外面的外面，甚至更远，会是一番什么模样。

　　但现在，有一个灵，祂来到了祂的面前，亲自将这些送到了祂的眼前。

　　屺雝偏头，看向身边的沵汜。

　　祂仍然在讲着祂过去的事情，外面的景色，但屺雝却忽然觉得，什么都比不上祂身边的这个灵了。

　　祂就像祂的溪流一样好看。屺雝想。

　　屺雝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胸腔莫名在跳动，身体有些微微发热。

　　祂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双男女来到了山上，男子在山中寻了很久后，予了女子一枝的桃花。

　　这，便是情感吗？

　　屺雝从未感受过，但祂并不着急。

　　时间很长，祂可以慢慢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