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鸢》依卿卿

17、离开 生生世世都

　　深冬，一月快要结束了，大雪厚厚地覆盖了皇宫的琉璃瓦。

　　我推着祈佑，我们慢慢走到皇宫里一座可以眺望远方的高筑上。

　　祈佑这几天吐了好多血。可是每次，他都会虚弱地向我摇头，让我不要看，不要担心，不要流泪。

　　“冷不冷？”我问祈佑。

　　“不冷。以前都是我问你冷不冷，现在都变成你问我了。”祈佑笑着道。

　　我紧了紧祈佑身上披着的白棉披风。

　　“鸢鸢，陪我看看落日吧。”祈佑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淡雅至极的眉目好看地弯着。

　　“好。”我也抬头望去。

　　今天停雪了，天空澄净，可以看到云絮一丝丝的飘在天空上。临近黄昏，山顶处上方有着一片绚丽多彩的晚霞，映照了半边天。

　　一轮红日停在山顶上方，晚霞伴着它。

　　祈佑注视着那片风景，缓缓回忆说：“鸢鸢，我小的时候，父皇很讨厌我。但因为我的生母是皇后，他再不愿，也要把我立为太子。可是，我只是有个名号，事实上我根本触碰不到那权力的中心。我屡次遭各皇兄弟暗杀，遭敌对的势力刺杀，他作为父皇，即使知道手足相残，也放任不管。”

　　“我只能靠自己，靠自己厮杀出一条血路。从来没有任何快乐，我只有怨恨。”

　　祈佑转头，目光深情地看着我，“但直到遇见你，我黑暗的前十多年人生，第一次见到了光明。”

　　我红着眼眶：“你受苦了。”

　　祈佑摇头，他把我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认识了你，之前的苦都淡了。”

　　远处的红日正慢慢往山顶落去，周遭开始暮色重重。

　　“鸢鸢，你知道吗？”祈佑握住我的手：“和你在药谷里的那段时光，是我此生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

　　我紧紧反握住男人的手，点头：“我知道，我也很快乐。”

　　“我还记得...当年你笑话我分不清赤小豆和红豆。”祈佑声音很轻地说。

　　我哄道：“等你好了，我们就再回药谷，好不好？”

　　但迟迟等不到人回应，我低头一看，发现祈佑正无力地向我倒来，费力地坚持着睁眼。

　　远处落日的红光照红了天幕，此刻淡淡地罩在祈佑的脸上。

　　我心一惊，顿时眼泪涌出：“阿佑，不要睡！”

　　祈佑抬头，艰难地出声：“鸢鸢，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还想和你过...好多好多年.....”

　　“会的，我们会好好的...”我崩溃大哭。

　　男人却只费力地看向我，眼底写满了不舍和深爱。

　　“阿佑，盛鸢爱你！！”我大声对祈佑喊，害怕他再也听不到了。

　　祈佑用力弯了弯嘴角，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生生，世世，都，爱你。”

　　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从我脸上滚落，我抓紧祈佑的手：“记得等我，阿佑！”

　　祈佑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满天的红霞映在他眼中，像缀满了碎光。

　　他看着我，慢慢合上了双眼。同时手也无力地从我的掌中垂落，头轻轻偏在了我的身前。

　　我慌忙地抱住眼前的人，悲痛欲绝地大喊：“阿佑！不要离开我...你回来啊！回来啊...”

　　“阿佑！！！”

　　只是，再也没有一把温柔的声音回应我了。

　　那双大手，任我再怎么捂，都捂不暖了。

　　寂静的高楼上，回荡着我撕心裂肺的哭声。远处那轮泣血的红日，也彻底沉寂在了西山下。

　　我的祈佑，我的爱人，在我怀里离开了世间，离开了我。

　　皇宫的丧钟响了三日，举国都挂上了白绫，四海哀悼。

　　祈佑是帝，驾崩后须葬入皇陵。

　　我一身素衣，从头到尾没在众人面前落下一滴泪。

　　有大臣批我无心，冷血。先皇在世时独宠我一人，如今我却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他们说，亏我长得与先皇后如此相似，却无先皇后宁愿为皇上挡箭的大义和情深，实在冷漠至极！

　　我笑了。

　　我从来不屑于在人前演戏。之前是，现在也是。

　　不哭，是因为我已经把眼睛哭坏了，再也流不出眼泪；不哭，是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没过几日，果然如祈佑所料，皇帝一走，朝廷的有心之人就开始蠢蠢欲动，已经猖獗到公然谋反，威胁太子的地步。

　　我暗中联系祈佑栽培下的势力，以及朝中始终坚定忠心于祈佑的大臣和将军，共同平下了那一群反动的势力。

　　之所以能在苗头起时就掐灭，最重要的一点是祈佑提前就知道有人会谋反，也知道是什么人，更算到他们会用什么手段。祈佑故意制造出了一些假象，让这些人以为，皇帝根本没有疑心他们，也没有任何防备，所以当我们出击时，他们很快就被溃不成军。

　　不过，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祈佑把玉玺和虎符都交给了我。也就是说，我拥有了皇帝的权力和所有的兵权。

　　祈佑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他担心反动的人会有鱼死网破的想法，也担心我在拿出诏书时不服众，所以他把所有的话语权都交给了我，他甚至没有给作为太子的祈白风，而是交到了我的手上，他想最大程度保护我的安全。

　　他真的为我做了很多很多。

　　而此刻，我正站在金銮殿的最高处，看着底下一众人臣。

　　我拿出玉玺，高举于头，掷地有声地说：“先皇驾崩前，亲手将玉玺交到本宫手上，命本宫于所有人前宣读皇诏。见玺如见帝，谁质疑本宫手上的诏书，就是质疑先皇的话！”

　　然后，我从衣袖中取出诏书，声音铿锵地宣布先皇传位于太子祈白风，并亲自将玉玺交到祈白风手上。

　　祈白风双手接过诏书，向我下跪：“儿臣，接旨！”

　　朝堂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但我的目光只透过人群，穿过大殿，遥遥地望向殿门外。我在心底默默对祈佑说：“阿佑，你的江山，我帮你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