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汹涌》春风来信

30、卸载

　　陆星遥回国前，严家月就提议让她跟自己一起住。

　　为了迎接师父的到来，她还特意把房间重新装修了一遍。

　　可是，陆星遥依然坚持回她的西郊38号院去。

　　小姑娘软磨硬泡，撒娇哭鼻子都用上，她师父就是不为所动。

　　没有办法，她只能乖乖地把师父又送去了那里。

　　好在西郊别墅区已经被新的地产公司接手，据说这两个月以来日夜兼工，只是不知道具体进展如何。

　　严家月答应先送陆星遥去看看现场情况如何，能住则住，不能住的话就立刻跟她回家。

　　她们到达西郊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晚了。

　　远远地，她们就看见别墅区里有了路灯光。

　　再仔细看，不仅是路灯已经通上，好几家的房间里也透出光亮，入住率明显提高了。

　　再等她们到达别墅区门口，发现断头路修通了，门禁设上了，暖气通上了，门卫室里也有了保安在执勤。

　　看着这番新景象，严家月很是失望，更让她不愉快的是那位保安大哥也太较真了，因为她的车子没有登记，说什么都不让她开进去。

　　陆星遥不想为难保安，就在大门口下了车。

　　严家月依依不舍，“师父，你先进去看看，如果不能住就出来，我先在这里等你一会儿。”

　　她宠溺地揉揉小丫头的头发，就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路灯愈发显出明亮。

　　她拖着行李箱走在小区干净的道路上，发现这边确实是改变了不少。

　　等她走到38号院的门前，望着那两扇黑漆漆的院门，莫名其妙就想起那一天，她从温泉酒店回来，正碰见岳历城要出门。

　　秋天的上午，阳光澄澈，他站在台阶上系着袖扣看着她，整个人好看到发光。

　　而此时，这里只有苍白的积雪，冰凉的路灯光。

　　才两个月啊，好像已经过完了一辈子。

　　她把院门打开，入目是满院子的雪，干干净净的，一个脚印都没有。

　　岳历城心血来潮种在门前的两株桂花树，因为无人照料，已经被冻死了。

　　陆星遥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穿过院子，来到房门前。

　　房门一打开，一股久无活人居住的霉味扑面而来。

　　岳历城不会来了，王姨也走了，这里，以后就只有她自己了。

　　她站在房间门口给严家月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小丫头，这边一切都好，她洗漱完就准备睡觉了。另外，她明天要回一趟北来山，所以这两天就不和她约了。

　　哄走了严家月，她把各个房间的门和窗户都打开，先通着风，就准备去扫院子里的雪。

　　她身上的这件羊绒大衣是不适合干活的，而她的行李箱里又没有其他厚点的衣服。

　　她想了想，就去了岳历城的衣帽间。

　　灯光所照，和岳历城有关的所有东西都已经不见了。

　　属于他的那三分之一的位置空空荡荡的，隔板上甚至还落了一点灰。

　　她捻了捻指腹上的灰尘，径直走到另外三分之二的地方，打开柜门，找了一件短款的羽绒服穿上，就去清理院子里的积雪了。

　　这场雪太大了，院子里积雪很多，一时弄不完，只能先勉强清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出来。

　　陆星遥手脚麻利，干活利落，很快就把通道清理出来。

　　这时候，房间里已经通好了风。

　　她回到房间，把之前自己卧室里的东西都搬去了主卧。

　　这里曾经是岳历城的卧室，以后就是她的地盘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她换了床单，被套，又喷了一点香氛。

　　钻进被子里的时候，依然感觉到处都是岳历城的气息。

　　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还想着，要不然就换一张床，想一想又不好，太浪费钱了。

　　……

　　在景市二代的圈子里，严家毅是个绝对的雅人。

　　就比如刚刚落完的这一场雪，他觉着很好，就在家弄了一个围炉吃茶。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邀请的都是最亲近的朋友。

　　江云帆来了，岳历城来了，大智慧岳立坤也来了。

　　其实，岳立坤还不到吃茶的年龄，也没有吃茶的智商，他来，纯纯是因为在家里玩游戏不自在，来这里没人管。

　　严大哥人雅，做事也细致，把一场围炉吃茶弄的有模有样。

　　他在大茶桌上摆了银质的小炭炉，支起小烤架，又摆了好多果品，鲜花。

　　他们就着落地窗外的花园雪景，边烤边吃边喝边聊。

　　茶是醇厚的普洱，果是当年的新获，人是多年的老友。

　　严大哥和江医生聊东聊西，岳历城懒懒地靠在软垫上，撸着严大哥家的猫，只含笑听着，很少插话。

　　他本来就是话少的性子，现如今更是惜字如金。

　　不过，他却绝对是个称职的教书匠，无论多晚多忙，只要有学生打电话向他请教问题，他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就在刚刚，他的电话又响了，是一个学生解出了他出的题，想请他帮忙批改。

　　岳历城一听，立刻放开小猫，打开平板电脑就工作起来。

　　严大哥和江医生都笑他，说今年的杰出青年企业家他是评不上了，倒是可以期待一下明年9月10日的春蚕奖。

　　他没空理他们，已经把身心都投入到趣味无穷的数学世界里去了。

　　另一边，岳立坤输了游戏，想跟严大哥的儿子玩一把台球找找成就感，却又被踩着凳子才能够到球台的小学生虐到怀疑人生。

　　大智慧很不开心，一路嘟嘟囔囔的，说等他拜到名师，学到了一杆炸清的绝学，非得回来报仇。

　　江医生就逗他，“三儿，你拜的哪位名师，还能教会你一杆炸清？”

　　岳立坤拿起一根烤到酥软的棉花糖咬一口，得意洋洋地说：“我二嫂啊，她答应教我的。”

　　江医生没听明白，“你二嫂，岳历城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说着，他就要喊岳历城求证，严大哥连忙止住他，又是摆手又是使眼色地让他闭嘴。

　　江医生明白过来，反而嚷起来：“你说陆星遥啊？”

　　严大哥这个后悔，早知道直接拿烤地瓜堵他的嘴了。

　　他连忙就去看岳历城，只见岳历城捧着平板靠在那里，浓眉微蹙，目光专注，依然是完全沉浸的模样。

　　岳历城在那里思考了一会，就起身去别处跟学生打电话了。

　　江云帆看着岳历城走远，叹息道：“他现在这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让我都怀疑是不是已经给他做了绝育手术。”

　　严大哥也是发了好一通感慨，然后就拉着大家继续喝茶了。

　　岳立坤吃了一些干果、棉花糖，感觉这些哥哥们的游戏实在无聊，刚想再去打游戏，就瞥见了他二哥的手机。

　　自从他二哥死里逃生，他担心二哥胡思乱想伤身体，就教会了他打游戏。

　　没想到，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二哥才玩一天，水平已经超了他几年。

　　到现在一个月过去，他二哥时玩时不玩，且一分钱都不充，却把账号养到金光灿灿，简直馋瞎他的狗眼。

　　岳立坤看了看他那正投入算题的二哥，又看了看被二哥丢在一旁的手机，就悄悄拿了起来。

　　他想了想，试着输入一个密码，没想到竟然真的打开了。

　　他划着分屏，找到那款位于角落的游戏软件，直接就点了进去。

　　点进去才发现不对劲，他点错了，这不是那款游戏APP，而是，二哥家的监控！

　　确切点说，是西郊别墅区38号院的监控软件。

　　监控镜头里这个正在扫雪的女人，不正是他二嫂吗？

　　“哎呦喂，我的妈呀！”

　　大智慧窥人手机，还激动到大喊大叫，搅扰了房间里面古韵悠悠的背景音乐。

　　江医生撵他，“三儿，你别处玩游戏去，别打扰我们喝茶。”

　　“哎呀，你们别喝了，这可比喝茶好玩多了。”

　　大智慧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兴奋，“你们快来看看，她回来了，回来了！”

　　“谁回来了？”

　　严大哥歪头看向岳立坤手里的手机，只看了一眼，满脸惊讶。

　　江医生也探头过来，“呦，曹操到了?”

　　大智慧把牛眼一瞪，“什么曹操？正在扫雪的这我二嫂！”

　　镜头里的女人身材苗条却有力，面容冷淡却艳丽。

　　她干活的动作也好看，干脆利落，流畅有序。那么大的院子，那么厚的积雪，三下五除二，已经铲出一条宽宽展展的通道来。

　　铲起来的积雪脏兮兮的，影响观瞻。

　　她就都装进小车，一车车地往外面运。

　　车子是铸铁的，又装满了雪，她推起来却毫不费力。

　　她很快把脏雪都运出去，回来把小车一放，工具一收，身上的雪沫一掸，脚一跺，拉开房门就进了屋。

　　镜头里只剩下了一片干干净净的院子，整整齐齐的工具。

　　三个人面面相觑，心里的感觉都一样：意犹未尽。

　　江云帆是外科医生，干的都是手艺活。他可是深刻明白这种手脚麻利，有主见又有动力的人，具有多么强大的创造力。

　　他摸着下巴，啧啧叹息，“可惜，可惜，她怎么不去学医？”

　　大智慧见大家都没有看够，又出主意：“我知道我二哥当时把摄像头装的到处都是，房间里面应该还有……”

　　严大哥连忙阻止：“算了算了，窥人隐私不好。”

　　大智慧才听不进别人的劝，直接就要把镜头切进房间里面，正在这时，岳历城打完视频回来了，“在看什么？”

　　等他看见岳立坤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手机，不由就蹙起了眉头。

　　江医生立刻声明，“你家三儿打开的，跟我们可没关系！”

　　严大哥也说：“历城你不要生气，我们也没有看到什么，就看见小陆，哦，看见有人在扫雪。”

　　大智慧却是一脸兴奋，“二哥，你刚才都没看见，我二嫂回来了，在家给你扫院子呢！”

　　说着，他点开刚才的视频录像，开始回放。

　　岳历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人正在低头扫雪，身影在夜晚的灯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随即摇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一个没什么用的软件，占着内存罢了，卸了吧。”

　　说着，他手指划上那个APP，利落地点了卸载。

　　手机屏幕上清冷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弄完，又问岳立坤：“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大智慧眼珠一转，笑得十分机灵：“不是我二嫂的生日吗？”

　　岳历城蹙了蹙眉，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用的密码竟然关联着一个陌生女人的出生日期。

　　他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将密码也一并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