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半月月

1、归乡

　　4082年，12月20日，中央科学院在一场突发的事故下，即刻停止了对类世界的研究。

　　这场事故中伤亡不在少数，单薄长褂随着周衍靠在墙壁上滑落在地上，定定望着实验室。

　　等待院长的时间里，周衍站的笔直，白褂口袋内，手机不断震动着，一次又一次回荡在走廊里，周衍轻揉眉心，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她无心关注谁打来的，电话接通，“您好，这是中央科学院，周衍，想必您是拨……”

　　对方打断了周衍的话，“小衍，没拨错。”

　　是周衍的母亲，柳恒。

　　周衍怔愣片刻道:“妈?”

　　她很少接到柳恒女士主动打来的电话，一时有些诧异，柳恒开口时，她清楚了柳恒的来意，“这些天的事，周森都告诉我。处分避免不了，咱又不是只能去科学院。”

　　周衍低声应着，柳恒是周森找来劝她的，回想起科研室内周森的话，字字句句都印在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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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衍，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不要贸然行动，此次的意外谁来担。你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每次都要我来提醒你吗？”端坐在轮椅上的周森厉声呵斥着像是要把一身怒火泻出。

　　“如果不是弋江发现及时，你是要翻天不成！”周衍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听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拍着腿的训话。

　　他似是训的无力了，拿起桌上水杯喝了几口，再望向周衍，道:“从今天起边不必再来科学院了。”

　　柳恒察觉到今天的不同，顿了顿，问着，“小衍，你没事吧？”

　　思绪被拉回，周衍淡淡道:“…妈，我想喝您做的胡辣汤了。”

　　轻飘飘一句话激起了柳恒如死水般平静的心，压着情绪一遍又一遍的向周衍确认着，“小衍，今年……”

　　“我会回去，骗您是小狗。”

　　得到肯定的回答时，那边似是有锅盆落地的动静。

　　柳恒问了很多，什么时候定机票，用不用去接她，还想吃什么。

　　通讯挂断，周衍她多久没回家了?快记不清了，大概是三年前家中不支持走这条路时就从未回去过。

　　周衍翻动着屏幕，直达河南开封的航程已售空，无奈定下了凌晨去河南郑州的票，留了一下午的时间让自己处理一些事情。

　　医院。

　　周衍看到眼前的人，讯问道:“我能问一下，弋江小姐在哪间吗？”

　　护士翻看着记录，指了一个方向，“309。这边，左边第三个。”

　　道谢后，周衍按照指导来了309，推开门时，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她再熟悉不过了，扫视一圈瞧见身着白蓝病服的弋江还在忙于工作。

　　听到声响弋江慌忙将笔记本电脑关闭收起，微眯双眸，定定的瞧了周衍很久，试探唤道:“小衍?”

　　弋江唤着她的名字，一股暖意涌进周衍心头。

　　多年来，她走过父母不支持，朋友不赞扬，社会不包容，极力站在科研之上，证明着周衍不输任何人。

　　这条路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里，质疑声不减反增，弋江永远是坚定不移的站在周衍身边，而因为相信她，重伤入院还是弋江，她的双目接近失明。

　　她决定放弃了，却又不知怎么和老师讲。

　　“老师，是我。”周衍走向前，“这些天院长留了我一段时间，来的比较晚了，您身体好些了吗？”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早就好了，别担心。”弋江瞧着周衍，也知晓一些事，没在这一方面聊太多，关切道，“今年我还如往年，小衍回去吗？”

　　这句话始周衍一怔，僵硬的点头。

　　按照往年她永远是和弋江留在科学院，方便探索类世界元世界相互通联。在12月25日，周衍永远不能踏进这个熟悉了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周衍犹豫了很久，低着头，呢喃着，“老师，日后我可能不在研究了。”

　　声音随小，弋江听的清楚，免不了失望，“你的选择，老师不反对，人生毕竟是你自己在走，总不能是别人替你决定的。”

　　她问道:“以后，小衍要做什么啊？”

　　“不知道。”

　　弋江对于这个不意外，周衍是什么性子她清楚，自顾自的拿出藏起是笔记本电脑，翻找东西的同时问道，“小衍，你还记得81年9月13号，我们所看到的吗？”

　　“记得。”

　　周衍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4081年，9月13日，1点20分，周衍蹲守在杂物仓库，眼下乌青，手中笔从未停下计算。

　　经纬度坐标正确，时间无误，她死死盯着前方，无声念着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仓库中央聚集了点点蓝光，它们环绕着周遭环境，缓缓形成无限星，在周衍注视下吸食着安置在仓库内的桌案书籍。

　　“找到了！”弋江把东西转给周衍，面上的激动抑制不住。

　　一张图片。

　　她一年前的演算图，曾被周森一口否决。

　　弋江指着图纸，又找出那日的数据，“小衍，你不觉得很巧合吗，地点时间相差无几。”

　　看到数据时，周衍有一刻是顿住的，反复看了许久，道，“周院长对于这个明确否定了，院长说根本就算不出来，他也算不出……”

　　弋江眉头紧锁，抢道:“他是这么和你讲的?”

　　周衍不解:“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吗？”

　　弋江想到了什么，苦笑着:“朽木一个！他周森聪明一世，怎就这时糊涂了！?”

　　老师的话语如浪花，一重接着一重，滔滔不绝。

　　那日周衍只觉双耳发鸣，第一次见老师如此气愤，第一次从别人口中认识了不一样的周森。

　　凌晨3:05。周衍准时坐上飞机，她依在窗侧，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年，现在以什么身份回去?周先生看见她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开心?

　　郑州。

　　时隔三年，再回看郑州，只剩了惊叹。

　　家乡发展神速，让周衍独自开车，都能迷在这。

　　大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周衍站在原地等待车，看到柳恒发来的消息:小衍到哪了，用不用我们去接你一下?

　　周衍打着字，回:刚到郑州，准备打车往开封走。不用接我。

　　她很久没回想过家是什么样了，靠在玻璃窗上，瞧着景物极速后退，陷入回忆，以前回家时的场景，小昊会在小区前等着帮她提行李，柳恒女士在家中操办着满汉全席，而……周先生会在书房一天，走动也不会和周衍有任何语言交流。

　　到家时是下午一二点，恰巧和周先生错开了回家的时间，也因此柳恒女士和小昊同学都不在家，周衍独自拎着行李回到房里。

　　径直走进卧室，卧室的陈设没人移动过，还是和以前一样，桌上整齐排列着一沓沓的书，都是以前看的，还有一本书和一把钥匙。

　　下面压着一个信封。

　　盲猜是柳恒女士写的，周衍打开，不出所料。

　　快过年了，妈妈想了很久，我的宝贝以前总是会想过年会收到妈妈送的什么书，可如今的小衍博览群书，不需要妈妈再买书了。也不知道该送什么了，就拿出了家中小衍唯一没看过的书。

　　小衍，好不容易放假了，桌上的钥匙是小院的，要常出去散散心。

　　周衍看着看着就笑了，她中学时曾一次又一次纠正柳恒写信的格式，后来渐渐离开家了，自认为一切都变了。

　　“回来了?”周森手控着轮椅，注视着屋那紧闭的门。

　　门从内打开，周衍什么都没收拾，道，“周院长，我想同您谈谈。”

　　“和科学院有关的一律免谈。”周森道。他话语不容拒绝，一直都是。

　　“是，院长。”

　　回家过年，无非就是图个团圆热闹，热闹反而是周衍不习惯的。

　　习惯了安静的实验室，习惯了一个人行走在街道上，习惯了忙碌的生活，生活规律被揉成一团。

　　今年来家里串门的不少，小孩子们围在身边转来转去，周衍最后妥协在众多目光下，将书收起，和柳恒说过后，拿着小院钥匙离开了她所认为的是非之地。

　　咯吱。

　　周衍推开了小院的大门，这里是周先生以前的实验室，她小时候也不曾来过几次。

　　屋内简洁，一个木桌，一把椅子，一张床，手指在桌面划过，很干净，没有周衍想象中不堪。

　　踱步在屋内，墙壁上挂着一张张枯黄纸章，有些年头了，满满的全是演算，透过这些周衍仿若见到当初屋子的原貌，木桌靠着墙壁，昏暗灯光下，演算纸铺满地面，小型仪器摆在桌上，年轻时的周森端坐在椅子上，纸章同笔尖摩擦声不断。

　　周衍何尝不是如此，在科研室日日夜夜反复推算，对了，也不曾有人告诉她。

　　她随意坐下，翻开柳恒给她的书，观看两三页，周衍察觉不对，这本书更像笔记，时间是4050年。

　　她合起书，书本中的两种字迹周衍在熟悉不过，是周森的和柳恒的。

　　一页页的翻动，行字间灼烧着她的眸，泪穿透枯黄书页，紧紧的握着笔记。

　　和柳恒的聊天记录停在了，那句妈，他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