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豢养计划［无限］》方寸山

40、百草古镇3

　　棺材铺老板似乎也察觉到了那声轻微的异响和楚声停顿住的动作，他脸上的嫌恶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连连摆手，声音都尖利了些：

　　“滚开！快滚开！你这人怎么回事？！说了这里不欢迎你！再不走我就要叫人了！”

　　楚声停沉默地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掌柜的强烈厌弃、辟邪符箓的主动攻击性反应……这两个外部反馈，如同两块拼图，在他脑海中迅速组合。

　　他虽然无法从自身感觉到任何异常，但外界的反应却不会骗人。

　　这个棺材铺的老板，常年与死亡打交道，或许对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格外敏感，而那张辟邪符，更是直接对他产生了排斥和伤害效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极有可能……并非活人！

　　是邪祟？是鬼物？还是什么不人不鬼、或者半人半鬼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棺材，心中关于自己身份的猜测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没有再试图进入店铺，也没有理会掌柜愈发急促的驱赶，楚声停只是缓缓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那符箓的距离。

　　不出所料，那股灼烧感立刻减轻了许多。

　　他仿佛被掌柜的态度吓到，或者说自讨没趣一般，转身离开了棺材铺门口，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

　　楚声停快步穿梭在古镇纵横交错的巷陌间，惨白的面具将他与世界隔绝，唯有那双眼睛，冷静得如同深海下的寒冰，透过狭窄的孔洞，扫视着这个诡异的牢笼。

　　“厉鬼、画皮、扎纸匠……”他心中默念着这三个最可能的身份选项。

　　每个身份都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本份”和行为模式。

　　若是画皮，需得擅长伪装、变化，或许与“人皮”、“替身”有关，更偏向阴谋与渗透，可能在夜晚没有直接的杀戮能力。

　　若是扎纸匠，则与纸人、傀儡、赋予死物“生机”相连，行动可能更依赖外物，杀人于无形，手段诡异莫测。

　　若是厉鬼……

　　那便是最纯粹、最暴戾的怨念集合体，以怨报怨，以杀止杀，夜晚的能力很可能就是最直接的索命！

　　而这个身份，也最符合辟邪符那般剧烈的反应。

　　信息太少，他需要更多“反馈”来佐证。

　　他感受不到自身有任何异常，但这恰恰是最大的异常——惊梦领主为玩家们制作的伪装，连他们的自我感官都能欺骗！

　　“既然，内求无果，那便……外证。”

　　他需要更极端、更直接的反馈，来确认自己在这盘死棋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念头一转，楚声停刻意放慢脚步，与迎面匆匆走过的一个同样戴着惨白面具的玩家【拾号】擦肩而过。

　　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他凝聚起一丝阴冷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朝对方侵染过去。

　　那【拾号】玩家猛地打了个寒颤，脚步一个踉跄，像是被无形的寒流扫过，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向楚声停的背影，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戒备，迅速拉开了距离。

　　“什么人？你是几号？！”

　　可与他擦肩的那个玩家没有回答，身形一转就消失了，他也看不到对方胸前的数字，自然也不知道那个似乎不是好人阵营的玩家到底是几号。

　　而楚声停脚步未停，心中却微微一沉。

　　没有系统警告。

　　这种程度的、带着明显的恶意和惊吓性质的试探，竟然没有被判定为“不符合身份”！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此刻的行为，即便带有恶意，也依旧在他目前“身份”的宽容范围内！

　　甚至可能……就是他“本份”的一部分！

　　“果然……不是好人阵营。”

　　楚声停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无悲无喜的弧度。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不安，反而有一种棋局落子的了然。黑暗中的狩猎者，总比明处的靶子更有主动权。

　　但他依旧需要更精确的定位，光靠被动观察和零星试探，效率太低，且容易暴露。

　　必须主动出击，掌控信息。

　　他瞥见一个荒废的宅院角落，杂草丛生，断壁残垣正好遮蔽了视线，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确认四下无人后，楚声停缓缓闭上了眼睛。

　　【凶神残章·碑林】。

　　意念微动，一块古朴的灰色石碑虚影在他身后的阴影中缓缓浮现，石碑上，【夏贝】的名字泛着微弱的蓝光。

　　与这古镇阴森的气息相比，石碑带来的是一种深邃的、源自亡者世界的宁静与威压。

　　“夏贝。”他在心中无声呼唤。

　　石碑上的蓝光微微荡漾，一道极其稀薄、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水汽从中飘逸而出，在楚声停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只有他能看见的鲛人轮廓。

　　“主上。”夏贝空灵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带着几分恭敬。

　　“去，”楚声停下达指令，“化作水雾，监视其余十一人的动向，重点关注他们与镇民或特殊地点的互动，记录他们的言行。但要小心，此地规则诡异，不要轻易现身，或引发能量波动。”

　　“遵命。”夏贝微微颔首。

　　构成她身影的水汽瞬间溃散，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小水珠，如同受到无形之风的牵引，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中，向着古镇的各个方向弥漫开去。

　　这些水珠是夏贝灵体的延伸，它们能穿墙过户，附着在草木砖石之上，将捕捉到的影像和声音，通过【碑林】与楚声停之间的特殊联系，实时反馈回来。

　　顷刻间，楚声停的脑海中仿佛打开了十一个小小的、不断切换的“监控窗口”。

　　壹号玩家正小心翼翼地在一家药材铺前徘徊，似乎在辨认草药。

　　贰号玩家则试图与一个坐在街角晒太阳、眼神麻木的老妇人搭话。

　　肆号玩家行为怪异，对着墙角的影子比划着什么……

　　伍号玩家似乎在跟踪另一个玩家……

　　信息如溪流般汇入，而楚声停的目光，则不由自主地，在那属于【柒号】高悬明的“监控窗口”上，多停留了片刻。

　　透过夏贝化作的水雾视角，他看到高悬明正站在古镇中心的石桥上，双手扶着斑驳的桥栏，低头凝视着桥下流淌的、颜色略有些泛绿的溪水。

　　他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与内心某种激烈翻涌的情绪做着斗争。

　　那紧绷的肩背线条，即便隔着面具和遮掩身形的白衣，也能感受到一种近乎痛苦的压抑和茫然。

　　他在想什么？

　　是在思考自己的身份？还是在回忆定风湾的谜团？亦或是……在想着如何面对可能再次成为敌人的“楚声停”？

　　楚声停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高悬明此刻的痛苦和挣扎。

　　那场“重逢”，那句“楚声停是我”，以及【鸣金王】莫名其妙的赐福，无疑已将高悬明推到了理智崩溃的边缘。

　　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可亲眼透过水雾看到这一幕……

　　楚声停猛地收敛了心神，将那丝不合时宜的波动狠狠压下。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高悬明身上移开，快速分析着其他玩家传递来的信息。

　　“壹号对药材敏感……医师？还是与草药相关的平民？”

　　“贰号试图沟通……神婆？或者需要信息的角色？”

　　“肆号行为诡异……画皮？扎纸匠？”

　　线索在不断累积，突然，夏贝传来一道急促的警示！

　　【主上，拾壹号玩家进入了镇东头的王家大宅！那座宅院……有很强的封印力量残留，我的水雾无法深入核心区域！】

　　王家大宅？镇东头富商之子病重之地！

　　楚声停眼神一凛。

　　关键地点，终于有玩家触及了！

　　“走，我们跟上去。”

　　黑夜将至，迷雾渐浓。

　　…………………………

　　现实世界，特控局总部。

　　与常规指挥中心不同，这里更像某个尖端生物实验室与超级计算机房的结合体。

　　幽蓝的主色调下，三个巨大的圆柱形机械容器呈三角形排列在房间中央，如同三根支撑穹顶的金属巨柱。

　　每个容器都由厚重的复合透明材料制成，内部充满了不断缓慢循环、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粘稠营养液。

　　代号分别为“阴符”、“空亡”、“解神”的三位执行官，此刻浑身接满细微的感应线路，如同母体中的胎儿般，完全浸没在各自的营养液中。

　　他们闭着眼睛，脸色在液体的折射下显得有些苍白，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们还维持着意识。

　　这便是特控局最高级别的观测手段——【三位一体直播阵列】。

　　只有通过这种深度链接，将执行官们的□□和意识与设备高度同步，才能让他们的能力突破维度限制，实现融合、放大，并最终将异度空间的景象呈现在屏幕上。

　　“阴符”正紧闭双眼，无数细小的电极贴片覆盖了他的头部和脊椎，连接着容器内壁。

　　他的【荷鲁斯之眼】能力，必须在这种特制的、能够极大增幅精神感知与跨越维度联系的能量液中，才能突破极限，尝试锁定并追踪副本内部的影像。

　　此刻，他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抵抗着一股强大的阻力，营养液因为他意识的高度集中而泛起细密的波澜。

　　“空亡”则像一具漂浮的标本，宽大的黑袍在液体中微微飘荡。

　　他的能力叫【看客】，负责处理信息流，在这种深度连接状态下，能更精准地“剪辑”和“分屏”来自阴符的原始信号，并将其转化为可供观看的直播画面。

　　但现在，营养液流动的轨迹都变得紊乱而复杂，他面前的虚拟操作界面上一片混乱，无数错误代码瀑布般刷下，显示着信号源的极不稳定。

　　容器内的“解神”最为平静，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仿佛在祈祷，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绿色光晕，与淡蓝色的营养液交融，形成一种奇异的色泽。

　　她的能力【伊甸园】化作无形的根须，通过容器连接着另外两人。

　　她负责净化信息污染，稳定三位一体后的综合信号输出，并将其导向外界数十块巨大的监控屏幕。

　　然而今天，这双倾尽心力打造的“神之眼”，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原本应该随着执行官能力融合而逐渐清晰的《百草古镇》画面，此刻却如同信号极度不良的旧电视，布满了令人心焦的雪花和扭曲的色彩条纹，刺耳的噪音不断从扬声器中传出。

　　“……能量共鸣率仅有17%！远低于启动阈值！”

　　一名技术员看着控制台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带着恐慌。

　　“营养液中的神经递质传导效率也在急剧下降！三位执行官的精神链接正在被干扰！”

　　“加大能量输出，启动备用能源，强行稳定通道！”阴符的声音通过内置的通讯器传来，虽然浸在液体中，依旧能听出其中的紧绷和惊愕。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荷鲁斯之眼】，这次仿佛撞上了一堵由无数混乱梦境和恶意编织成的软墙，视线被完全扭曲、遮蔽。

　　“不行……看不透……”空亡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的嘶哑。

　　他的【看客】能力本可精准捕捉和剪辑画面，此刻却如同陷入泥潭，捕捉到的全是无意义的碎片和干扰。

　　“惊梦领主……祂把整个副本都‘包裹’起来了……拒绝任何外部窥视！”

　　解神所在容器的绿光急促闪烁，她正在承受最大的压力，试图用【伊甸园】的力量净化那滔天的干扰。

　　但她的声音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吃力：“干扰源……并非来自副本内部的结构……是更上位的……意志……它在主动排斥我们……”

　　三位执行官浸泡在特制的营养液中，原本是为了让他们的能力如同神经元般完美交织，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三只被无形蛛网缠住的飞虫，所有的努力都徒劳无功。

　　包裹着《百草古镇》的“梦境蚕茧”，带着一种蛮横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排斥力，将他们精心构建的直播通道彻底隔绝在外！

　　“报告！链接稳定性跌破5%！再继续下去，执行官们的意识可能会受到反噬损伤！”

　　“断开连接！断开连接！要快！”

　　随着主管工程师声嘶力竭的命令，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观测中心。

　　三个圆柱形容器内的营养液迅速排空，舱门嘶嘶打开。

　　阴符、空亡、解神三人几乎是虚脱般地被助手们搀扶出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浓重的惊疑。

　　他们身后的巨型屏幕上，最后一丝扭曲的光影也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向……局长汇报……”

　　阴符喘着气，抹去脸上的水渍，声音沙哑。

　　“《百草古镇》……直播阵列启动失败。惊梦领主……祂关闭了所有窥探的窗口。副本内部……已成绝对的信息黑箱。”

　　这份标志着彻底失控的报告，被迅速送抵最高层。

　　而在那被“梦境蚕茧”完全包裹的古镇内，楚声停对现实世界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正透过夏贝的眼，冷静地观察着那些同样被困于迷雾中的“同伴”，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决定生死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