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判死 电影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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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郁此时还不知自己居然成了别人口中的怪谈，此时电梯门打开，外面的世界一片灰蒙蒙，前方只有一条泥土路，如同他曾经被面具鬼索命时见到的景象一样，这条路上已经行走着不少模糊的人影，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他和高远山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这条通往地府的亡者之路仿佛处于某个特定的空间中，天地混沌一片，四野皆是黑暗，肉眼只能看见面前笔直绵延远去的宽敞泥土道路。刚死的亡魂们或哭哭啼啼战战兢兢或浑浑噩噩无知无觉地沿着泥土道路前行，羁押他们的鬼差手中大多牵着勾魂锁链，亡魂们被锁链束缚着不得不跟随其后。
灰蒙蒙的雾气遮挡着视野，李郁只觉身侧源源不断经过灰色的人影，再飘忽远去。高远山的亡魂自从踏上了这条土路便呆傻许多，跟在李郁身后慢吞吞地走。
李郁这才发现这条路似乎不同寻常，普通亡魂进入之后渐渐会平静下来，下意识跟随着鬼差前往阴间世界。此时，一名头生独角的兽头鬼差经过，似对李郁打量了一番，发现他两手空空身后只站着个呆傻的老头亡魂，嗤笑着昂起头扬长而去，它的勾魂锁链上拖着好几个残缺的灵魂鬼哭狼嚎显然死的不同寻常。
没想到下面的鬼差也如此世故，他还是将插在后腰的异骨掏了出来，好歹进入社会摸爬滚打多年对办公室文化多少摸透点意思，他如今在地府这个知名国企中，就是个初来乍到家底平凡的新职员，此时如果露怯让人看出你真实家底了，不光办事不方便还会被欺负弱小。幸好殷先生借他的异骨短剑也不是凡品，一掏出来，顿时周围鬼差与亡魂空了一大片，没人敢靠近李郁和高远山亡魂五步之内。
高远山算喜丧，要去酆都城，李郁领着他一路来到参天城楼前，门楼上挂着龙飞凤舞的‘酆都城’三字，守门的鬼差身披铠甲浑身鬼气萦绕，李郁经过时感觉守门鬼的头盔里面射出的视线犹如实质，x光一样扫过他和高远山，仿佛在确认他们的身份。
一进城门，还没看清里面的画面，空间就晃了晃，下一秒他和高远山的亡魂就出现在某个长长的队伍当中，前方留着胡须头戴清朝瓜皮帽的中年文士挥舞着手里的毛笔：“排好队！插队的都拉出去鞭笞！”
李郁身后进来的鬼差身型异常高大，仿佛人立而起的棕熊一般，此时投在地上的影子直接将两人遮的严严实实，“喂，小子，听到没，到后面排队去。”显然它口中的排队，是想仗着体型优势抢李郁的位置。
李郁状似无意地用袖子擦擦异骨短剑上的灰尘，再吹一吹。熊鬼差一个后仰，差点将它身后的亡魂挤成纸片人，它连忙拱手作揖：“兄台原来大有来历，您先！您先！”
周围的视线在他亮出异骨时几乎同时暗中扫射过来，盯着他手里的短剑一动不动。李郁暗中擦掉冷汗，多少有点紧张，“好说，大家都是同事。”
轮到高远山时，瓜皮帽中年鬼差很利索就写好登记条，临了还说了句吉祥话，“大人慢走！”
李郁满脸镇定，穿着身睡衣领着个病号服在一众鬼物当中穿行，一路循着冥冥中的指引前往酆都城亮着最大灯笼的鼓楼当中。
门前守卫‘哎’的声展臂拦在他面前，“规矩！”
什么规矩？李郁疑惑。
铠甲里只看得到浓浓黑雾的守卫伸出一手，朝高远山点了点，又朝李郁摊开手心。
“噢！你是说死亡登记表吧！”李郁恍然大悟，鼓楼上书‘轮转’，亡魂在做完正式登记后就会前来此地等待投胎，想不到管理如此严格，出入都要严查书面手续。不过想想也对，万一有鬼钻空子徇私枉法呢。
摊开的铠甲手掌上多出一张墨迹未干的登记表。
守卫头盔下的黑气鼓动，将登记表翻来覆去甩得哗哗响，显然这就是张单纯的酆都城入城登记，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比如背后贴了张纸钱什么的。
李郁望着它，期待着程序验证成功。
果然在查验无误后，守卫将登记表还给他，李郁领着高远山正要朝里走，突然被守卫拍拍肩膀，金属手臂为他指了个方向。只见一步踏入轮转鼓楼后，里面的世界瞬间无限宽阔，分出数条岔道，守卫为他指明的方向路牌上正写着【审生判死】，而另外几个方向分别是【新死】、【候生】、【典狱】。
李郁恍然大悟，他原本下意识朝【新死】走去，此时被守卫一拍忽然就看到了【审生判死】，瞬间明悟这是审判鬼魂功过的地方，按照正常逻辑来看，先审判功过再选择进哪个部门很正常。他连忙谢过好心的守卫，转而带领高远山亡魂朝【审生判死】处走去。
眼看这愣头青消失在路尽头，守卫头盔中的黑气里传出不屑哼笑，转而朝后来者伸出手掌，只见覆上来的登记表沉甸甸的，下面盖着半角元宝皮，满意点头，放行。
李郁没走多远，便来到了一栋黑漆漆高耸入云的殿宇前，门前石狮和巨鼓的布置看起来与电视剧包青天里的开封府衙门十分相似，高远山原本迷迷糊糊，此时站在大门前却浑身哆嗦，怎么也不愿再前行。李郁没想到临门一脚居然还能出毛病，只好又从后腰掏出短剑，在哆哆嗦嗦的高远山面前比划一下，果然，高远山即使再不情愿，也不敢违逆，紧跟在李郁身后踏入了殿宇范围。
在李郁未曾注意的角度，门前一左一右两头石狮的脑袋微微转动，盯着他和高远山的背影，张开的巨口微微颤动，似想扑咬上去，最后却不知为何偃旗息鼓下去。
为了震慑住不安分的亡魂，李郁一路亮着武器，竟是半个鬼影没见着，畅通无阻地进入主殿范围，远远听到惊堂木震声，“堂下何人状告！”
李郁左右看看，也没个工作人员接待，只好走到廊下等待。
然而刚站定，他就听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大人我冤枉啊！我是被人用邪术害死的，他偷走了我的命，该死的不是我啊！求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还我性命，呜呜呜！”
竟然是王正复？！李郁竖起耳朵，同时透着雕花门的缝隙企图朝殿宇内部看去。只见鬼气阴森的宽阔殿堂中央，王正复不停磕着脑袋，而殿堂两旁皆立着数道身高两米的黑色影子，想来就是公堂衙役，更远的大殿正前方隐约可见黑色案几，只看得清案旁分别站立着一人身穿圆领长衫手持毛笔与书册，一人身穿黑色西装同样手持书笔，一人身穿交领劲装汉服手持一柄弯头手杖正是与他做了约定的黑无常。
看来黑无常真的信守承诺，带王正复伸冤来了。李郁好奇地望向主位，却怎么也看不清案几后的人影，他揉揉有些酸胀的眼睛，难道自己近视眼？
审判已经开始了，手持毛笔书册的圆领长衫的中年男人念出□□的生平，善行恶行都一一点明，连□□小时候挖了窝兔子回家吃都念了出来。
听着判官滔滔不绝念着黑历史，连吃窝野兔都算在内，□□面如死灰泪眼汪汪，他从小打到不知吃了多少肉，害了多少鸡鱼鹅鸭猪牛羊的生命，这下完了。
“王正复过往生平如上，”圆领判官终于停止打击，转而道，“生死簿记载，王正复阳寿70载，当平凡碌碌寿终正寝。如今阳寿未尽，竟是被移花接木嫁接而去，确属冤案。请陛下定夺。”
大殿中静谧无声，只听得到□□好不凄惨的抽泣，半晌，案几后终于传出一道低沉雄浑的声音：“准，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王正复有救了！李郁激动，看来地府果然是个秉公执法保护公民合法权益的正经国企！眼看□□被衙役领走，他连忙推推木桩子似的高远山，“到我们了！走，咱们进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冰凉的视线从案几后射来，正要进门的李郁顿时被一阵阴风吹飞出去，体会到了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人肉高空飞行，大叫着整个人从半空摔出审生判死处，重重摔在两头石狮子前方。如果不是魂体状态，李郁简直怀疑自己的骨头都摔断了，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屁股尾椎骨剧痛无比。
漆黑的西式手杖勾住李郁的睡衣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竟是刚刚站在大殿上的黑无常，此时俯身对他眦牙冷笑，“小家伙，你可知自己已经犯了扰乱公堂的大罪。若不是……你现在早就被压下去受刑去了。”
“……我什么时候扰乱公堂？我明明是按照流程带亡魂来进行审判程序。”李郁也龇牙咧嘴，委屈。
“何时送审轮不到一个小小鬼差定夺，难不成阎君陛下日日都等在这里，日日处理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黑无常用看蠢蛋的眼神看李郁，“像你带来的这种亡魂，直接送入【新死】处，自然有人审查核验走流程。怎需大动干戈开庭审他。”
李郁好像听明白了，普通亡魂根本不能送来此处，只有特别情况才能直达天听，例如黑无常给他开的后门。他被守门的那家伙给坑了啊！亏他还以为守卫是个热心肠的好鬼！为什么要坑他一个普通生无常！
“呵，”黑无常略微思索便明了，松开李郁，笑着拍拍手，提点道，“带钱了没？我又帮你一次，按照‘规矩’，你也该孝敬孝敬我。”
又是规矩，再次听到这个词，李郁恍然，“原来你们地府的‘规矩’就是贿赂？！”这也太腐败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光坏顿时烂得七零八碎，他扯扯睡衣空荡荡的衣兜显示给他看，“我没钱给你。”
听到李郁用贿赂来形容，黑无常脸黑了，“真是口无遮拦，若没有这‘规矩’，你的朋友就该横死，你今日也不能从里面全身而退。而你擅闯衙门，当判重刑二十大板。”说着就要勾住李郁给他个教训，好叫阴命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实话实说也不准？李郁连忙后撤，他屁股还疼着，可不敢尝试什么重刑板子，下意识掏出异骨短剑防身，
黑无常的脚步猛的顿住，在他的视野里，李郁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凶气冲天的邪物，连他都看不清那物的具体形态，这小小生无常初见时还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再见竟然已经拥有了此等绝世凶器防身？
黑无常的脸色又变了，笑容重新出现，他放下手杖，“开个玩笑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还拿武器防我，我是那种狠心鬼吗？你求我帮你朋友伸冤，我可是二话没说就帮忙办妥了。”
原来在开玩笑，李郁将异骨插回后腰，对于□□的事，他还是很感激的，握住黑无常的手说道：“多谢大人帮忙！以后王正复会多多给你烧纸钱的！”
黑无常哪在乎王正复给不给他烧纸，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青年，对方脸上没有了初见时的畏惧和迷茫神情，为什么？因为有了很厉害的靠山吗？
“王正复蒙冤替死，阎君陛下公正严明，判令拨乱反正，你应当听见了。”他斟酌着说，“届时也由我负责督办案件，你可放心？”
“放心！一百个放心了。”有地府最大的大老板发话，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李郁觉得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心情逐渐轻松。
他出来勾魂的时间也不短了，得赶紧送高远山去该去的地方，回到人间才行，于是和这位好心肠的黑无常郑重道别，转而将懵懵懂懂的高远山魂魄原路领回去，送入【新死】处。
到了这里，又仿佛进了另一个空间，新死的灵魂排队站着，等待头七回魂，而头七之后的事就不属于生无常的业务范围，送高远山到此，他的工作就完成了。
李郁离开时，门前的守卫很是惊慌失措，似乎在诧异这个生无常怎么能平安无事走出来？随即态度骤变，立刻恭恭敬敬送他出门，临了还纠结得从怀里掏出根华子香烟，一副恋恋不舍想送舍不得送的模样，李郁连忙摆手，他不想得罪看门小鬼，但也不愿意跟这样的人交往。看对方的样子，估计是脑补了什么，如果遇到个和李郁一样不懂‘规矩’的新人，照样会坑人，他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想要离开阴间，他同样必须从酆都城大门出去，路上还遇见了之前想插队的熊鬼差，对方见到他，瞄了眼他的后腰，友好一颔首，飞快从李郁眼前消失，他是走上了回阳间的路。
每个想从阴间回归阳世的魂魄，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归途’。李郁觉得这点很神奇，只要想着‘回去’，面前的浓雾就仿佛被一只手拨开，显露出一条无人的道路来，这是他的‘归途’。
走上这条只有自己一人的道路，仿佛能感受到来自阳世的吸引，那里有着他的躯壳肉舍，正在呼唤着灵魂的回归。
握住腰间的短剑，想起今天的遭遇，李郁心中更加坚定要好好抱殷先生这条巨腿，胡思乱想中，他未曾注意这条属于自己的归途上，正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人正鬼鬼祟祟地走在路边边上，木头脑袋时不时转过来看看李郁。
回到阳世的李郁只一晃眼，便从自己的身体里醒来，殷先生似乎睡着了，正侧躺在床铺上背对着他的方向。
李郁抓着盖在肚子上的空调被，望着殷先生的背影，一时间前所未有的安心。殷先生真的好稳健，一定是对他顺利走无常的结果了然于胸吧。
狭小的出租屋内，空气静谧，一切都如同往常的夜晚平淡朴实。
背对着李郁熟睡的殷沂水微微睁开眼，手从被窝里抽出，露出被他夹在手心微微挣扎的木偶来。黑暗中隽秀的面容掩在阴影下，另一只修长如玉仿佛弹钢琴用的手伸出捏住转来转去的木偶脑袋，轻轻用力，拔掉。
失去脑袋的木偶挣扎的四肢立刻不动了，掉落在一旁的脑袋上两颗被墨汁点上的圆眼睛面朝殷沂水，微弱地闪了下灵光，仿佛有人在透过木偶的眼睛窥伺一般。殷沂水用手盖住木偶的脑袋，再拿开时，木偶彻底成了死物。
企图通过傀儡的眼睛找出李郁身后靠山的黑无常咦了声，傀儡跟在李郁身后进入阳世的瞬间仿佛就进入了什么漆黑的气团当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深沉的黑暗。李郁身边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怎么正派的样子？
ktv里，一群富二代搂着小姐聚在一起醉生梦溪，郑洋不知喝了几两酒，脸色涨红，在包厢中手舞足蹈，得意地向朋友宣扬自己找人替死的事迹，“就…那谁，给我改车的小子，我家里找大师特地算到的，能跟我换命，替我挡灾！果不其然，收了我的买命钱，第二天早上他就被卡车撞了个稀巴烂，他说着忍不住开怀大笑，“大师说我的死劫过去了，果然去医院一检查，癌症变误诊哈哈哈哈！”
包厢里的其他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跟着哈哈大笑，还打趣问他具体细节。喝醉酒的郑样于是一五一十将他的企业家父亲请来的大师如何发现他命不久矣、如何施法做局，引汽修公司的小子入瓮，如何骗他收下替命红包，如何替他挡了死劫。按照他的说法，他郑洋现在就获得了王正复剩下的寿命，能好好活到98岁，这完全依赖于他父亲请来的业内大师。
渐渐的，包厢中安静下去，不少人都发现郑洋好像不是开玩笑。突然，包厢中的霓虹灯光忽然熄灭，浓重的黑暗铺展开来，室内顿时伸手不见五指，公主们一片尖叫，无人察觉的阴寒气息倾泻而下，从人群中急速穿过。
“怎么停电了？”
“赶紧出去看看，找经理过来！”
“谁开个手电筒。”
包厢里乒乒乓乓混乱片刻，终于有人打开手机灯光，这才发现，刚刚还得意洋洋侃侃而谈的郑洋郑公子的脑袋不知被谁按在盛放红酒的冰桶里，融化的冰水淹没了他的口鼻，整个人僵硬跪地在桌前形成一个诡异扭曲的姿势。
“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判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