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夏潮》川序

6、承认心动

　　自那日温漾被林景淮砸晕后，这人早晚总会出现在她的教室门口。一开始还只是嘘寒问暖，之后直接演变为三餐不落地往温漾教室门口送。

　　日子久了谣言便多了起来，大家都在传“高一的年级第一和校草谈起了恋爱”。

　　这日，温漾刚上完一节物理课，趴在桌子上假寐。突然侧腰处被身后的人用指尖戳了戳，她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喂，校草在外边。”杨希冲着门外抬了抬下巴。

　　温漾跟着扭头看了眼门外，果不其然看见林景淮又拎着个纸袋冲她挥了挥手。她站起身踢了踢方凳，脚步有些虚浮，走到讲台时却被一个女生拦住了去路。

　　“喂，温漾，你跟林景淮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让温漾立刻来了脾气，抬了抬眼看了看面前吹胡子瞪眼的班花，“跟你有关系吗？”

　　“你……”班花被堵得无话可说，伸出手推搡了一下。

　　温漾本就因为累脚下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几秒后就见林景淮出现在了身后，轻轻用手拽着她的衣袖护着。

　　两个人都不是喜欢惹事的人，温漾叹了口气没吱声，而林景淮也只是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眼班花。

　　“温漾，班主任找！”一个男生趴着门框冲里面喊。

　　僵持的氛围被打断，她从林景淮的手里接过纸袋，说了句“谢谢”，便往教职工办公楼赶去。

　　温漾大概猜到了班主任找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到了门口时，将手里的纸袋放在了窗台上，接着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原本课间最为嘈杂的办公室此时却非常安静，只见班主任眯着眼冲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副眼镜戴了起来。

　　“进来。”

　　温漾的动作有些局促，走到办公桌前停了下来。

　　班主任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凳子摆在了她的面前，点了点头，“坐下说。”

　　“老师……”温漾坐下后双手背在身后，右手轻轻用指甲划着左手的手背。

　　班主任把改了一半的作业合上，手里的红笔盖起来放进了用纸做的盒子里，清了清嗓，“温漾，最近在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啊？”

　　她愣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

　　“你跟高三的那个学生是怎么回事？”班主任思索再三还是打算开门见山地问。

　　“真的在谈恋爱？”

　　温漾仿佛被戳中了心思，可两个人又确实没有那层关系，“没有。”

　　看她言辞如此肯定，班主任欣慰地长舒了一口气，“那你俩这谣言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他用篮球砸到了我，这几天他只是作为肇事者对我的普通关心罢了。”温漾不想用太多的言语来形容两个人之间的相遇，一句话下来言简意赅地总结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

　　班主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喃喃着说：“原来是这样，那没事了，回去吧。”

　　“老师再见。”

　　温漾出来后帮忙带上了门，用右手摸了摸纸袋的底部，饭菜还热着，回到教室后也没吃，塞进桌兜里等到放学才打开看了一眼。

　　餐盒里的饭菜非常丰富，红烧排骨因为放得太久汁水变得有些粘稠，清炒时蔬也从刚出锅时的青绿色变成深绿色，米饭上盖着的荷包蛋因为饭盒的挤压，流心蛋黄渗透了进去。

　　她重新盖上盖子，塞进纸袋绕着饭盒折叠了几圈包裹得更严实，然后又放进了书包的夹层里。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温漾背着包埋头往前走，却在校门口遇到了不知等了多久的林景淮。

　　中午跟班主任的谈话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只是给了个眼神，便绕过林景淮朝马路对面走去。

　　回家的路上有一条狭窄的巷子，温漾思绪飘得远，再回过神发觉身后的人还在跟着，脚步微顿，咬了咬唇，回头，开口：“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林景淮掐着手里的书包背带，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张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居然有些嘶哑，“我砸了你，我得负责到你彻底没事为止。”

　　她紧绷着一张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疏离又客气地笑了笑，“我已经没事了，以后别跟了。”

　　温漾说完接着转过身，垂下眼，仓皇逃离。

　　她在心里默默承认，半个月里林景淮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心动了。

　　自那以后，林景淮确实没再出现过，谣言再次演变为“班主任插手，学霸与校草成功分手”。

　　*

　　温漾眨了眨眼睛，小跑着跟了上去。跟林景淮并肩回驻地的路上，她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赶走他，而是招招手对他说一句“跟上来”，两个人之后会不会有一些不同的发展？

　　宿营车外，张瑞跟李主任在交谈着什么，看到温漾回来后，两个人同时侧过身看着她。

　　“张师找你应该有事，东西先放我那里，待会儿你过来拿。”林景淮掂了掂手里的袋子，冲温漾说道。

　　温漾跟着张瑞去了办公车，恰好遇到了之前一起来工地的几个伙伴，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张空白的A4纸。

　　李主任从随身带的办公包里掏出了一本名为《铁路线路工》的书。她有印象，当初新职工培训时，他们学习的就是这本书。

　　“你们之前都在段机关统一培训过，我们今天呢，就做一个小小的测验。”李主任翻阅着手里的书，书本太新，按压了半天依旧翻着页，他只好拿过手边的手机夹在里面充当书签。

　　张瑞从打印机下面也抽了一张空白A4纸放在了温漾的面前。她双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终于在里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笔。

　　李主任：“绘图说明一下单线区间线路上防护，根据线路等级，使用移动减速信号牌应该如何设置防护。”

　　话音刚落，就见旁边坐着的几个人开始埋头苦写。温漾用手撑着头思考，单线和双线她之前死记硬背了很多次，两个图实在太相似了。

　　虽有些不确定，但还是低头写了起来，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开始犯起了难，这作业标到底需不需要画？

　　有几个人已经交了手里的纸，原本紧张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放松，张瑞站在温漾的身后皱眉看着。

　　犹豫再三，她放弃了画作业标，双手有些微微颤抖把手里的纸张递到了李主任的面前。

　　下一秒却被身后的人压住了纸张，声音不急不缓，语速刚刚好，“移动减速信号牌距离施工地点的距离是800米，不是780米。”

　　温漾转过身看了眼，身后的人不知何时从张瑞换成了林景淮，被吓到的同时刚想站起身，却不小心撞在了林景淮的下巴上。

　　“抱歉，师哥。”

　　只见林景淮嘶了一声，摆了摆手，右手却一直按在下巴轻轻揉着。

　　李主任看到这一幕，眉眼带着笑，“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他把左手拿着的文件夹冲李主任晃了晃，“刚做完点名分工，这是之前发的试卷，我收来拿给你。”

　　在温漾低头改数字的时候，李主任搭着林景淮的肩膀走到了一边，“今晚开点是几点？”

　　“刚才方师去看了，凌晨一点四十五。”说完还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李主任从他手上接过试卷，“我明天早上要回段上开会，今晚的施工你盯着点，我给清筛工班的工长打过招呼，有什么问题的话等我回来再说，记着不要抢点，安全最重要。”

　　“好。”林景淮一边答应着一边摘掉了头上的工作帽。

　　温漾交了手里的图，李主任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解散了。

　　她径直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路过一号宿舍的时候，房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车间男职工住的都是双人间，林景淮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室友，提着袋子出来时还轻轻带上了门，声音压得很低，“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温漾从他的手里接过那袋零食，接着低头看了眼脚上那厚重的防护鞋，觉得有些歉意。

　　他读懂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被吵到。”

　　说完还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伸展开放在了她的面前。

　　那张纸上用黑色笔非常工整地画了单线和双线区间防护设置图。温漾神情微顿，满含疑问地看着他。

　　林景淮冲她勾了勾手指，“我们下去说，这会儿还有不少人在睡着。”

　　她点了点头，有些感动又觉得非常感激。

　　“其实单线和双线区分需不需要插/设作业标非常简单，你只需要记住这个作业标的作用其实是为了提醒司机邻线有人在施工作业，望见此标应该提高警惕，长声鸣笛。”林景淮指着纸张上的图解释道。

　　通俗的文字让温漾消化得非常快。

　　林景淮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你只需要记住这句话，以后就不难区分了。”

　　说完后他又把那张A4纸折了起来，刚准备重新塞回衣服口袋的时候被温漾叫住了。

　　“这张纸可不可以给我？我觉得你画得比我画得整齐。”温漾指了指那张纸。

　　林景淮自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大大方方递了过去。

　　“谢谢师哥。”

　　“不用谢，举手之劳，”林景淮说完刚准备抬脚上楼梯，仿佛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身说，“对了，你师父说让你今晚跟着我那辆车早些回来，到时候施工结束我叫你。”

　　“好，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