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脱身》枸兹

49、质问

　　纪景清拿上宝格丽的礼盒，自那晚塞进中控台就再也没动过的包装依旧华贵精美。

　　他回到四柱烟的时候樊莱还没到，随手放好手袋后，他换衣服洗澡，又刮胡子，整个人焕然一新。

　　清修般的冷然寡淡，舒展的脸部轮廓阴郁不散。

　　出来时，整间公寓通亮许多。

　　一看就是樊莱来了，她习惯把家里的灯全都打开，害怕黑暗或者喜欢明亮的感觉。

　　厨房传来塑料袋稀里哗啦的声响，不一会儿又重归平静。

　　两厢脚步如心跳频率由磁场吸合般无声贴近。

　　天暖了，她穿一条果绿色的波点连衣裙，死亡颜色，但在她身上是柔和可爱的早夏。

　　头发蓬松披散，比起去年初见，她的黑发又长一截，及腰，跑起来的时候小幅度摆动。

　　像樱桃园里与人追逐的明媚少女。

　　纪景清失语，不由得停下，任由她灵动奔过来，揽住纤细的腰，低头精准含住柔软的唇。

　　清纯的幽香还未在鼻腔里散开，呼吸和心跳就如雾四漫了，樊莱双手圈抱住他的脖子，抿咬他的唇，齿缘磨过软肉，同时用粉嫩柔软的舌顶他的上颚。

　　纪景清掐住她的腰猛将两人转了个方向，把人抵在有水雾的墙上，缠住她的舌，用力吮吸。

　　用的蛮力，但彼此早历练出默契的技巧。

　　他在吻，她也在全情感受他。

　　纪景清甚至有一刻在想，做替死鬼他都愿意。

　　但要拉她一起下地狱。

　　两人久久痴缠在一起，樊莱赤脚站在他的脚背，喜欢踩高高凸起的那块骨头，甚至能感受到足背动脉的跳动，以此听他的心跳。

　　这让她感到安然。

　　纪景清捧起她精致的小脸，发现她眼角有点红，但更像是眼影的颜色，粉的碎闪，像水晶。

　　清透空灵的妆，粉唇泛光，少女的媚，噬人心智。

　　他始终不肯离开她的唇，温热气息没有间隙地交缠，轻轻地啄，额头紧贴，让满世界的灯光都变暗。

　　樊莱把手伸进他的睡袍里，描摹他的左胸口，轻声问：“我看到玄关的宝格丽了，是给我的礼物吗？”

　　只要她一讲话，他就想吻她，把她塞满，让她除了感受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实际上纪景清也这么做了，他稳稳搂住她，让她高过他，这样她低头和他接吻的时候，长发会倾落下来，香气将他包围，触感发痒。

　　吻从卧室一路落到靠近玄关的屏风。

　　纪景清微微离开，一只手拨开她的碎发，凝视她迷乱的眼，问：“想要吗？”

　　谁的眼睛都没有后退。

　　她真心笑的时候，梨涡会绽放，两只杏眼会发光。

　　纪景清把人放下，注视她纤瘦的背影走向门口的方向。

　　其实樊莱一点重量都没有，但她像股风从指尖溜走的时候，纪景清紧绷的力量突然坍塌，失去支点般开始晃动。

　　他的心被绞死，眼角突然发红，皮肉下有蠢动的血气在撼动防线。

　　很久后，樊莱偏偏拿那个装戒指的盒子，扭头叫他：“纪景清，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他静静看她撒娇，脸上有小女孩矜持又惊喜的羞怯。

　　喉头酸胀，顶得他得眼睛要流泪。

　　他走过去，正有什么念头要跃然而出，又满世界都是她十几岁那张纯净无暇的笑颜。

　　可他不是徐少勖，其实她也不是十几岁的樊莱。

　　纪景清始终沉默，整个人恰好在光源漏网的地界里，低头拿出那枚精心挑选的钻戒，对准她的中指。

　　其实套哪个指都无所谓，套在哪里都好看。

　　可他迟疑了。

　　觉得有时候太过完美也是种烦恼。

　　樊莱看他被遮住的眼，忽然说：“纪景清，我们结束这种关系好不好。”

　　不好。

　　纪景清觉得自己二十九年的人生构造崩溃了。被眼前这个女人搅得一塌糊涂。

　　昂贵的钻圈跌落，骨碌碌悄然溜走，不知道被哪个角落拦截住了。

　　白皙的指节还搭在他的手上，两人维持怪异的姿势，放任世界陷入寂静的永夜。

　　樊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过了几秒，才感到彻骨的痛。

　　纪景清死死扣住她柔软的手，一点点收力，下颌线绷紧锋利，黑色眼睛暴风汹涌。

　　她到底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和他说结束？

　　刚才那瞬间，他几乎失聪，胸腔巨大啸鸣如聚核爆裂，彻底明白从头到尾，他被一个女人玩得团团转。

　　他的真心，就如同那枚滚落的戒指。

　　她问他要，一步步套走。他捧到她面前，近在咫尺了，她却轻蔑地挥手打掉。

　　“耍我很好玩是吗？”

　　“樊莱，我不就是在龙平对你见色起意睡了你一次吗，至于这样玩我？”他忽然松力，很想推开她。

　　可他怕了，怕推开她，最后反作用力于他身上加倍奉还，他跌入深渊，会粉身碎骨。

　　“你拿你初恋的钱和我玩猫鼠游戏，很过瘾是不是？你到底有什么资格介意我拿你三叔的钱要包你做我的情妇？”

　　一连串的质问，像风暴登陆，不给人反应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