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番外二话 懵然生情 ...
-
百花谷里熙熙攘攘,很是纷乱嘈杂。
金匣、花匣子弟奔忙于厅内厅外、游走于亭后亭间,打点琐事;朱匣、玉匣子弟则是热络地,和五湖四海赶来的别的宗门人士寒暄。
之所以同一时段聚集在百花谷,是因为今年的武林大会,百花谷夺得了竞争的头筹,就在白鹿泽举办。
老早的,几乎在两个月之前,百花谷上上下下便忙得不可开交了。
瞅那木灯的笼纸重新裱了新;瞧那石阶路被抹平棱角;就连,宾客厢房的屋瓦,被鸟便污了,也派子弟上去三遍两遍的洗擦干净……
百花谷真的,为这难能在白鹿泽举办的大会盛事,费尽了心。
莫礼骞和叶吟,作为谷内姣姣出众的子弟,此时紧随在谷主辛骨玉身后迎宾。
某位花匣子弟唱着人名:“璇女派掌门相飞雪,及座下子弟,到!”
百花谷和璇女派互相行礼,随后谷主和掌门在对应闲聊客套。
莫礼骞一眼就认出了,在璇女子弟队伍前头的蒲忧怜。
即使这时候,蒲忧怜仍旧是蒙着面纱的,璇女子弟都蒙着面纱。
但是莫礼骞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因为蒲忧怜的眼睛很特别,和满身淡淡的熏香气味一样特别——那双透析红尘的眼睛,是汀兰色的。
莫礼骞猜,应该是体内玄阴真气盈满,才导致的瞳色异变。
这很罕见,所以莫礼骞才那么容易认出她来。
心头一紧张,就情不自禁将手抚上腰际的竹笛。碰到“长相忆”的刹那,又拾起与蒲忧怜第一眼相遇的记忆。
懵懂未知的情愫,开始在荒原心底生根,静待出芽。
“相掌门身后,跟随的可是您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璇女六姊’?”辛骨玉寒暄完毕,对相飞雪询问。
“不错!”相飞雪骄傲至极,侧开身引荐,“大徒弟蒲忧怜;羽衣使凌如意……”
相飞雪还说了好几个人名,嘈嘈过了莫礼骞的左右耳。他却只记得了——心上最关切的,站在子弟队伍最前头的那个人的名姓。
蒲忧怜?
风雨忧怜蒲生花,朝暮思忆佳人夸。
匆匆犹记惊鸿面,牢牢铭刻心上扎。
真是个好名字。
对应地,这一厢辛骨玉也想把莫礼骞和叶吟,介绍给所前来的璇女诸众知道。
可还未等辛骨玉开口,莫礼骞一反常态地情急,率先拘礼拜下,抢前言道:“后生、后生莫礼骞,见过相掌门及‘璇女六姊’。”
旁边见状的叶吟,不得不紧跟莫礼骞的节奏,也随后自荐。
心下好生奇怪——
今日的莫礼骞,怎么如此殷切?
叶吟余光瞟莫礼骞,留意着后者的异常。
蒲忧怜认出莫礼骞来了。
应该说,第一眼认出的,还是那不菲的“长相忆”。借着三品竹笛的辉光,才从零星记忆里,拾起莫礼骞这么一号人来。
今日的蒲忧怜没戴面纱,故而弯起的抿唇一笑没了遮掩,很自如地被有心人纳入了眸底。
不知道蒲忧怜在笑什么,莫礼骞竟也笑得傻气。
得亏谷主和掌门聊得热络,没注意到子弟们的失态。
“礼骞?”叶吟胳膊肘顶顶身边人,想叫师弟回魂了。
“啊?欸!”被戳中肋下的莫礼骞,这才敛笑。从蒲忧怜处收回视线,看看叶吟。随后,用原本搭着“长相忆”的手,擦擦鼻尖。
还好,蒲忧怜并没觉得唐突不适。
莫礼骞注视的眼神里——
青涩,却不情|色;
痴线,实是羡艳。
这两人一来一往,对视得古怪,叶吟心底就埋了一颗疑窦的种子。想着,晚上回到厢房院子,一定要问清楚师弟才是。
现在人多,暂且放过莫礼骞一马。
他必须老实交代,究竟怎么认识的璇女大师姊?
“礼骞,叶吟。”辛骨玉仍旧在不知情中,“你们二人带璇女派的弟子们先回客房歇息。”
“是。”
莫礼骞答得也雀跃。
他走在队伍前头,领行在蒲忧怜身前。口中捎带着欣然意味,朝后面的人介绍百花谷的人情风物。
说是介绍,实际上就是绞尽脑汁地和蒲忧怜搭话。
叶吟挑挑眉。莫礼骞却没顾及到,自己在弟兄面前的暴露,仍旧流连在蒲忧怜身侧。
谷树的落叶飘摇,擦过蒲忧怜的肩边,碰到莫礼骞的靴侧,落在石阶路中。被一行人的匆匆步伐掠起,从较高的位置又荡到了低处。
与莫礼骞蒲忧怜祥和谈笑不同,叶吟及凌如意一众后面的人,就没那么多言语了。
叶吟憋得难受,但羽衣使们确乎没有讲话的意思。
好生没趣。
可这没趣的念头,也仅仅只是留存了一刹而已。因为下一秒,叶吟瞄到了岔路口另一侧走来的宛轻思。
宛轻思的神情不是太好,尤其是看到了莫礼骞与其他女子嬉笑的场面之后,自持力逊了三分,脚步缓慢了下来,欲言又止。
叶吟一直知道,宛轻思倾慕莫礼骞。
就是因为太清楚宛轻思的这份难能得到回应的情愫,所以叶吟自个儿心头的痴苦,从不往外透露。
一个人注目另一个人;又有后者的后者,留意着前人。
这般连环的关系持续了很多年,一直以同门的关系秘密掩饰。谁都不说穿、不道破。
宛轻思自个儿明白,叶吟旁看得透彻。
只剩下莫礼骞楞直得冒傻气,还不明白原委。
蒲忧怜此时,也注意到了宛轻思那头抛过来的炽烈的目光。
宛轻思的眼神扑朔,像是被探知到了心底事。却不想在蒲忧怜面前矮一截,仍是藏着隐恨,直瞅着这个莫礼骞正迎奉着的女子。
女子的心事女子知。
虽然璇女子弟个个都曾在宗门祖师的碑前立誓,一生一世自梳自立,不迎媒出嫁、不高身招赘。
可蒲忧怜好歹是大师姊,情情爱爱不曾亲身经历,但是见过的、看过的风物人事总归多些。听着莫礼骞仍未休歇的言语,又望着宛轻思的幽怨,她把这之间的关系估摸到了八九分。
不过,也只是笑,静观后续。
宛轻思当然不会犯傻,不会正面去冒犯远路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客人。她把心事硬压下来,只招叶吟过去讨说法。
叶吟抱憾对凌如意等人道了声歉,如宛轻思所愿的那般,离开队伍,走向她。
“那人是谁?”问的声腔带了道不尽的委屈,这和素日擅“平心静气”的宛轻思,大有差异。
叶吟语气则轻缓,为了照顾宛轻思的情绪,不敢嘻嘻哈哈:“是璇女派的大师姊。”
宛轻思尤未分说,就拿叶吟撒气,绣鞋一脚踩在叶吟的白靴之上,留下个浅灰的印记:“我问你她姓甚名谁?一味地和我说‘她是大师姊’作什么?玉匣子弟难道就比不上她嚒?”
脚底脚背吃痛,而后隐隐酸乏;
只是,暗慕的内心啊,也一并吃味,淡淡酸涩。
“莫礼骞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人?”宛轻思不愿意多言说情敌的名姓。
“我不知道……”叶吟说的是实话。
“你不知道?你和莫礼骞同吃同寝一个院子,他突然对这么个活人如此热络,你竟然不知道?”
叶吟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也急:“我没有骗你!”
突如其来,蒲忧怜的介入,会不会让三人常年默认的关系生变故?这一点隐隐让叶吟、宛轻思不安。
莫礼骞一番心意,现在正在蒲忧怜身上,确是忽略了周围。
当事者无心,旁观人有意。
宛轻思再没别的心情呆在这里,也不和叶吟道别,兀自从另一个方向离去。
一时间,叶吟没了主意,理智要他继续回到大队伍中去;感性却鼓舞他追宛轻思遁走。念头两相争斗,继而缠住了他的左右脚,叫他迈不开一步。
---
莫礼骞直到傍晚时候,才回来的厢院。叶吟难得一本正经地端坐着,等了莫礼骞很久。
“我寻着你呢!没想到你自个儿回到了住处。怎么正送着璇女子弟,你就没了影?”莫礼骞还不知道叶吟心下的愠怒。
叶吟兴师问罪,不接问话,反问道:“你和蒲忧怜,老早就认识了?”
“是。”
“璇女派子弟不能婚配,你别动歪心思!”叶吟直奔主题,不知道有几分为了宛轻思。
莫礼骞没料到这么容易被闯破心事,还在虚掩:“叶吟,你莫胡说!不好扰了璇女派子弟的清誉。”
“你和她真没什么?”叶吟狐疑。
“只不过是初识的时候,受了些许她的恩惠。我——我,觉得是该礼节回应罢了。”莫礼骞眼神不敢看叶吟,一厢情愿说服着自己。
礼节回应?
倘若只是礼节回应,又怎么会黏在马后鞍前?
莫礼骞死不承认,叶吟知道强求不来。
最后,只是撂下警示和劝诫给莫礼骞:“你向来,是百花子弟中,最得师父们青眼的一个。我害怕,是真害怕——你动了歪心思,搭上我们不该牵扯上的外人。”
叶吟没有提宛轻思。
想选择用大道义,说束莫礼骞回到他原本的楞直。
只不过,懵然生发的感情可顾不得甚么大道义。
它来了就是来了,生根了就是注定要成为一桩缠绕难解的纠结藤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