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世双殊[太吾绘卷]》谋某

86、重修旧器

　　难得的，莫与笙很闲。

　　病坊的失心人，有太吾牧羊救治着；丹房的炼药事务，有新晋的百花子弟处理。

　　本来应当时时看见的龙崎，此刻也估计，该围着李芷芸转。

　　于是就留莫与笙一个人，现当下空当无聊，坐在山门口的大石处，懒懒散散、打发时间。

　　忽而察觉身后，有脚步临近。莫与笙偏头，用余光回瞄——

　　是太吾牧羊，和小道童隋靖。

　　“是准备走了么？”不然为何走到了百花谷山门口来？莫与笙合理猜测。

　　“不是，可能还要在广南呆上一阵，观察失心人治愈之后的状态恢复得如何。”太吾牧羊站在莫与笙坐着的大石旁边，也和后者一样，遥遥眺望进谷的来路远处。

　　“是特地过来找你的。”挨近一看，才发现隋靖的个子拔了高，不再是过去的小小道童。

　　莫与笙眼眉挑挑：“找我？”

　　想不出是因为什么事。

　　隋靖对着莫与笙的态度，倒是和旧时一样没变。只是一边倨傲，一边还要搭话，显得动作神态颇为不自然。

　　看上去，自然就古怪了些。

　　“找我？什么事？”

　　诸事应该都有叶献泽帮衬了，哪里还需要他莫与笙帮忙？

　　“我来，特地向你道歉。”太吾牧羊话语声诚恳，摆低了姿态。

　　反观隋靖，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像极了莫与笙桀骜的从前。

　　莫与笙最受不了旁人打温情牌，对太吾牧羊回道：“苍玉实不是替你道过歉了吗？更何况，叶献泽也已经被我救治好了，我没那么记仇。”

　　像是温顺地接下了歉意，又像是强硬地回绝了客套。

　　太吾牧羊没有直面答复莫与笙的疑虑，而是坚持口中的说辞：“歉意是向你诉说过了，但是还没有补偿你。”

　　隋靖老不情愿，适时地“哼”了一声。

　　莫与笙扬起一笑：“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呢？我莫与笙的胃口，可是大得很！丹药、宝物，这么多年我也见了许多。寻常的品阶，恐怕不能入我的眼。”

　　“你这个人，怎么还蹭鼻子上脸？”隋靖抢着说道，怕太吾牧羊吃亏。

　　“没有好东西，那还是别提‘补偿’这样的话了！”莫与笙成功惹怒了隋靖，心下很得意。

　　“我要补偿你的，不是丹药、也不是宝物。这些东西，即使我有上好的，也不会便宜送你。”太吾牧羊神神秘秘，说出的话语透出玄奇。

　　莫与笙彻底看不透太吾牧羊了。

　　心下好奇太吾牧羊的后话，又不愿意状若殷勤地去问。

　　就只好等着，太吾牧羊慢悠悠地再说：“我听献泽讲起，你有一杆破损漏风的竹笛，和一架断了弦的玉石琴。”

　　“长相忆”和“百光陆离”？

　　莫与笙丝毫没想到，所以太吾牧羊提起的时候，十分讶异。

　　“我在承袭‘伏虞’之前，曾经是以手艺人的身份，跟在上一任太吾传人身边的。所以，一直留有‘把修理工具带在身边’的习惯。兴许，能帮你把装备重整修新。”太吾牧羊似乎料定了莫与笙会答应。

　　果然，不出他所料。

　　莫与笙听了他的话之后，显然很兴奋，从大石上站起身：“你能修？几成把握？”

　　“只要是竹管未断、琴身未折，我都能修。不过那材料嘛，可得你自己去寻、去筹备。”太吾牧羊信誓旦旦。

　　他并没有欺骗莫与笙，也没有必要欺骗莫与笙。

　　“好！好极！”莫与笙大喜过望，又问太吾牧羊，“那需要什么材料？我这就去寻。”

　　“修竹笛，需要齑粉木材若干；修玉琴，需要蚕丝织物若干。”

　　“有。这些物什仓库里都有！”莫与笙激动得险些语无伦次，“你就在这儿等我？我这就去把材料搬来。”

　　太吾牧羊虚扶莫与笙，怕后者趔趄摔倒：“不急。我去你和叶献泽的‘独音亭’等你。”

　　语罢作别。

　　太吾牧羊和隋靖，就看着莫与笙飞檐石壁，抄了近路、不走阶梯，踏花叶而行，直奔仓库的方向。

　　那“长相忆”和“百光陆离”，虽然破损得有些许时日了，但是莫与笙仍旧把他存放在立柜之中。

　　时不时偶然想过，要将他们如何修缮，奈何百花谷里没有擅长工艺的人。

　　现在太吾牧羊提起来，说“能修”。这自然再好不过。

　　花匣子弟没有拦着莫与笙进仓库，因为事先有妙怒师父放了话——莫与笙需要什么物什，不必报备，直接赊用。

　　也不知道是何缘故，才如今对莫与笙如此纵容？

　　太吾牧羊并没有在独音亭等候莫与笙很久。草蒲团子都没坐暖，莫与笙就背了满满一箩筐的木材和织物赶回来。

　　看样子，实在是心急迫切，渴望琴管快些修好。

　　“木材织物‘若干’就好了，不需要拿来那么多的。”隋靖在旁插话，也并不是第一次见太吾牧羊修缮物件了，所以对材料用度方面，还是很清楚知道的。

　　“这不是想让你们帮我修得妥当些么？反正材料搁着也是搁着，尽管用！”莫与笙毫不吝惜。

　　只是把“长相忆”和“百光陆离”递给太吾牧羊的时候，略略犹豫。

　　“修得慢也无妨，可千万，别修坏了啊！”莫与笙千叮咛万嘱咐。

　　“本来就是坏的……”隋靖低声碎碎念叨。

　　太吾牧羊轻松笑答：“定当竭尽全力。”

　　于是一人兀自接过琴管，正在修着；一人相随，陪伴看着。

　　而莫与笙，则百无聊赖，盯着太吾牧羊的动作直瞅。

　　破陋琴管载长情，残缺宫商今不鸣。

　　新代主人修心切，静候匠师弄巧聆。

　　先上手的是竹笛“长相忆”，太吾牧羊只凑近眼前，盯瞧上了两眼，就开始了补漏的动作。

　　用砂纸将洞孔不圆滑的地方，重新打磨规整。

　　旁观的莫与笙也屏息：“你……你下手轻点儿。”

　　生怕让竹笛受到二次破坏。

　　太吾牧羊没有接话，而是默默地继续修补。

　　隋靖瞥了眼莫与笙，像是在嫌弃后者不懂得“默声静候”。

　　将齑粉倒入了孔洞破裂之处，而后太吾牧羊取出一点秘制的胶液，滴在同样的地方。

　　“这是什么？”莫与笙猜不出那胶液具体是什么东西。

　　“虫胶。树脂的一种。用来修补竹笛，是恰恰好的。”太吾牧羊完成了手上的一件工序，才回答莫与笙的问题。

　　莫与笙似懂非懂：“这就修好了？”

　　“等虫胶干涸，再倒出剩下的齑粉，就修好了。”太吾牧羊耐心十足，并不因为莫与笙问题多就出口怨言。

　　将“长相忆”安稳地搁置在一旁，任由自然风吹将其晾干。太吾牧羊回身，又着手修理玉石长琴。

　　把过去断了的弦，从琴上卸下，交予隋靖，弃置不用。然后抽出几根上好的蚕丝，将它们细细密密横缠成一股。

　　“琴弦，竟是这样制成的？”莫与笙又忍不住出口问了。

　　这毕竟是他的琴，多问一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少见多怪。”隋靖又在和他抬杠。

　　莫与笙却也不恼，只觉得太吾牧羊三下两下就修补好了琴管，实在神奇。

　　待拧紧了琴轸之后，“百光陆离”也算是正式地重修完毕。

　　竟比起修补“长相忆”，步骤上还略略简单。

　　莫与笙乐了。

　　左手在指上抡转着竹管，右手随意扫弦。

　　泠泠乐动音响，就和损坏之前的音色品质丝毫无差。

　　“可高兴了？”太吾传人见莫与笙喜不自胜，自然也开怀。

　　隋靖也不由得勾起嘴角：“可是叶献泽请求的，他可在我们面前拜托、念叨了许多次。你别忘了和你最好的弟兄道谢！”

　　“嘻……嘻嘻！”莫与笙的“谢”字，吐到一半，吞了音节。

　　太吾牧羊正打算收拾物件，离开独音亭。

　　莫与笙面色却倏得一改：“唉！你们就这样打发我了？”

　　没想到莫与笙得寸进尺，还想太吾牧羊再补偿别的事物。

　　当即，隋靖便生气了，手中捏着卷轴“喀喀”：“你这人怎么回事？竟还倒打一耙！”

　　太吾牧羊则是慢条斯理，收拾好物件之后，才好脾气应莫与笙：“那你，更待如何？说予我听听，我考虑考虑。”

　　“带我去剑冢。我想和你们一道，降伏相枢化身。”

　　“不成！”太吾牧羊回拒得十分坚决，他没有想到，莫与笙竟打的是这个主意。

　　“为何不成？”莫与笙没有放弃，依旧追问。

　　隋靖也肃穆了脸色：“剑冢危险至致，相枢化身更是武艺绝群。你……”

　　“我怎么不行？”莫与笙将“长相忆”稳稳别进腰间，“好说歹说，我也曾是‘恶人谷’的谷主。不会拖你们的后腿，反而能为你们带来助力。”

　　太吾牧羊在犹豫。

　　显然，他们也面临着人手缺少的问题。正如同莫与笙所说的那样，有强者帮衬的话，拿下剑冢会更加顺利。

　　“剑冢的战利品，我可以通通不要。除了——”

　　“除了什么？”太吾牧羊和隋靖异口同声。

　　“血露。”

　　原来莫与笙打得竟是血露的主意。

　　这物什没什么别的用途，但却是回复真气的最好物件。

　　叶献泽真气匮缺，此时，正好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