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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风波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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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富来握着汤碗瓷片,手上伤了仍无知无识。
叶吟则更糟糕,胸前涌出止不住的鲜红血水,将青裳染绛。本来想竖指赶紧点中原富来的定身穴位,却终究失力,向后仰躺在地上。
没被指剑定身,原富来彻底失去控制,从担架上骤然折腾起来,奔着朝有光的仓库门口走。
实在反常。按常理来说,失心人应该揪着生人不停攻击才对。
“去追……”叶吟“哇哇”大口吐着血,却还不忘注视着叶献泽,叫后者去追原富来。
叶献泽看到叶吟受了这么重的伤,哪里肯独自离去?压根顾不上原富来的行踪,只跑到叶吟身侧,想为父亲止血疗伤。
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惶,叶献泽手足失措。外伤止血的伤药不在手边,也匆忙之中找不到包扎的绷带。
因为伤的人是至亲,此刻叶献泽满脑子想的只是——
谁能帮帮他就好了。
谁能救救叶吟就好了。
“别慌,献泽。别慌。”叶吟的声量已然虚弱到了极点,枕在叶献泽腿上,大口大口艰难地呼吸着空气。
叶献泽连忙从身边最近的针匣中取针,朝叶吟躯前重要的穴位处扎下。但是,原富来的这一刺,刺得太深了,已经伤及了心脉。叶献泽并没有几分把握。
“起!”叶献泽一声吼,把仓库内的众子弟都从睡梦中唤醒。
多的是子弟不解朦胧,左顾右盼是何人喧哗,睡眼惺忪。
“快把外伤药和纱布拿来!”
子弟们于是这才看见重伤的叶吟,震惊得说不出其他言语,纷纷应声拿来丹药和纱布。
叶献泽心力疲乏,仿佛又回到了多日前的那个晚上,哀伤得几欲哭泣。
朋友伤了自己的父亲,这么不巧的事,偏生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妙哀也来到叶吟身旁,观摩叶献泽已经施为的止血针灸之后,又补上了护住提气的关键几针。
谁都不敢打包票,叶吟能得救。
“哇——”叶吟又是一口稠血,“去追……原富来!”
像是心愿未了似的,叶吟揪着这一点,反复地同叶献泽说来说去。
妙哀不知道起因经过,只望着叶献泽。
“去吧!我叶吟的儿子,可不能这么怕事、不识大体!”叶吟自己觉察出濒死,赶忙催促,不愿意让叶献泽看到自己最后一口气的样子。
是叶吟的期冀,叶献泽只好将父亲,交托于身侧的妙哀,自己则双眼蕴泪起身。伤势轻的子弟们,跟随在叶献泽的身后,只听他一声号令。
“献泽……”叶吟的气力剩余不多了,但是仍旧选择要把心里想的话语说完,“记得和轻思说说我的好话!我知道,她只是和我耍耍小脾气,不是在真的气我。”
“哎!”应了声,叶献泽再忍不住泪,跌跌撞撞移步出仓库。
叶吟就凝望着,直到叶献泽的背影彻底出去了,才带着遗憾阖目。
栖水鸳鸯常误会,连枝比翼也曚昧。
风流往事尤念想,只惜先死留余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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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献泽的状态可以说差到了极点,脚下步法运转得也不顺畅,险些被路边的板车绊倒。好在是同门子弟们离得近,及时搀扶住了他,他才没有跌在地上。
“找原富来!他刚刚奔出去了,及时找到他,别让他伤到桂州城中的百姓们。”叶献泽头昏昏沉沉地,却不忘记朝搀扶住他的人群示令。
百花子弟开始在巷头巷陌寻找,不敢惊扰城中百姓,怕引起恐慌,只尽可能地压低了动静。
城中四处,也没有哪里传来失心人伤人的传闻。这反而,让叶献泽油然而生大事不妙的预感。
南城门呢?有没有子弟去南城门看看?
叶献泽折身,一边想着,一边往南大街的方向又奔走。到了转角处,果然,遥遥看到了原富来壮硕的身躯背影,正在向南城门慢步。
看那背影,叶献泽只觉得仇怨满腔,又无奈无法发泄。仓皇之间,仅剩的理智告诉他,要尽快拦下原富来。
倘若原富来果真是冲着南城门去的,与城外的那群失心人会合了,那场面便将无法设想。
叶献泽离原富来的距离还远着,不能将后者拦下来了。南城门区域,一时间也还没有子弟们搜罗到那儿,没人能出手干预。
没有能帮衬的人。除了,守在南城门前的城主余承贺。
“余城主!拦住那人,别让他走过去!”叶献泽是用最大的音量冲余承贺喊出声的。
可是,到了余承贺耳边,只能幽幽听到“城主”两个字。
余承贺正坐在椅子上擦拭着三尺剑,听到有人唤他,停下来手中的动作,偏头看。还以为是原富来说话:“南城门不能开噢!半月之前开不得,今个儿就更开不得了!瞧你穿的不似百花子弟的衣裳,不是百花谷中人吧?说客也不行!我不听。”
原富来双瞳只幽幽盯着南城门,面色如井水无波。
“别走近咯!我的剑可不长眼睛,伤到你了,叫你见了血,你可别事后怨我!”余承贺还不知道危险将至,举着三尺剑仍跟戏耍似的,不作真。
“杀。杀?杀!”可能是靠近了南城门的缘故,原富来的嗜杀血性被一点点唤醒,再也不见恢复得半好的温顺模样。
听到“杀”这个字,余承贺忽地变了脸色,看着原富来就像看着丧神瘟神。
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没什么经验地,余承贺用双手握住剑柄:“别过来,我警告你别过来啊!”
原富来眸目中并没有余承贺,兀自往前迈步。
但这已经足够把余承贺吓傻了,这位城主转身就跑,又嫌无名的三尺剑太重,干脆也随手扔在地上,只跑得离原富来远远的。
“余城主别撤!一定要守住城门!”叶献泽已经在用尽最大的脚力往这里赶了。
但是,天不遂人愿。
余承贺成了跑路最快的那个,他匆匆躲到离南城门最近的屋舍边上,拾掇好之前存在仓库的宝物,也不通知桂州城内的上上下下百姓,就这样一个人反方向赶到北城门去了。
叶献泽就眼睁睁地看着事物骤然生变。
原富来终究是走到了南城门前,失心的他没有意识到“需要横拉闩木才能开得到门”。顺手捡起来余承贺刚才丢在地上的三尺剑,朝着闩木奋力劈砍。
闩木应着剑招劈式,断得零零散散,再不能起到门闸的作用。
南城门“吱吱呀呀”,被城外失心人莽劲推开。上数百的失心人,就这么涌进了桂州城。原富来那壮硕的身躯背影,也没过多久,就匿迹在了人潮当中。
叶献泽的心境,此时沉沦到了谷底。
趁着大批的失心人还没有完全闯入,此时去关上南城门还来得及。
“百花子弟!想尽一切办法,把南城门堵上!”代替了叶献泽,妙怒在刚刚好的时机出现,发声。他那嗓音,怒意夹杂几分刚猛,很快传遍了桂州城。
有利也有弊。
利,是百花子弟们很快知晓了任务音讯,当下的任务变换,通通都往南城门这边赶;
弊,是桂州城里本来仍在昏昏梦境中的百姓们,这时分也知道了失心人闯入的消息。
百姓们遇到祸事,可就炸开锅了。一部分躲在屋舍里,大门紧闭不敢探头;另外一部分,也学余承贺,搜罗搜罗银财,弃居而走。
“不要恋战,速关城门!”妙怒的怒意不冲任何人,只冲不遂人愿的天命。
百花子弟们原本是出来寻找原富来的,哪里知道会遇上这样的风波混乱?没有随身携带针匣、琴管。失心人迎面袭来了,只好徒手竖指相抗。
近距离、面对面,就和数不清的失心人相搏杀。
有子弟面上挨了一拳,掉了牙齿,也混着血水随口吐掉,只往前、往南城门口处跻身。
叶献泽离得远,又是在一片混乱当中,没看到妙平飞身下城楼的身形。
“你有没有觉得失心人的数量少了很多?”妙怒在叶献泽身侧,也越过重重阻碍,在人挤人。
突然之间,失心人就少了四分之一的数量?
“少了也好,多了也罢。南城门都必须得关!”叶献泽推开左边方位压过来的失心人,没忘记偷偷瞟瞟仓库。
他想回去探看叶吟的伤势,但是知道,现在的时机不行。
“芝兰玉步”、“万花听雨式”轮番运转,脚下身法只顾着前进。
好在随着叶献泽靠近南城门,南城门也正慢慢收紧并拢,隔绝了仍居多数的失心人在外。
“关上了!关上了!”子弟们在庆幸呼喝。
真的,就只差一点点。
妙怒从别处又扛来闩木,只要闩木重新闸上,桂州城就可以重新回归铁壁铜墙。
只是,城门彻底阖上的那一刹,叶献泽赶到的时候,也同时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小乙。
小乙凭着自己的内劲,成了关上南城门的最大功臣。不过,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刀剑新伤、青青紫紫的拳脚重痕,暴露了守门、关门时的不易与艰难。
她背靠城门,坐于地上,再没有气力站起来了,但是仍旧不从城门处离开。直到,妙怒终于来到跟前,把闩木挂上,她才像完成任务似的松卸蛮劲。
她含泪,她微笑:
“我做到了,献泽。”
“我做到了学着朱匣玉匣师兄们,拼杀上战场;我做到了,冲在第一线上。”
“到了下面,我能自豪地对妙喜师父说——小乙不再是躲着只会哭,连贼人营寨都不敢去的小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