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青] 沾霜》虞盐

1、青蛇

　　晨雾弥漫在静谧的山林，雨后放晴，阳光穿过雾霭撒向青城山的这处小院落。

　　我在昏暗的木屋里甫一睁眼，就见那白衣娘娘正巧从外面进来，她臂弯间挎着竹篮，望见眼前的情景，低声笑了笑，稳步朝我靠过来，揉着我的头发。

　　她去里屋拿出了早早为我预备下的衣裳，放到我的跟前，我此时才想到低下头去审视自己现下的模样——端着赤条条的身子侧卧在榻上，初到世间的肌肤如玉，甚是白皙。

　　“起来。”那娘娘的声音和柔，很是悦耳。

　　我顺着她的话坐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新生的肢体尚不灵活，低着头站在她面前的我想是有些滑稽，惹得她笑了又笑。她展开素白的里衣抖了抖，披到我的身上，我打了个寒战，抬手去裹那衣裳。

　　我笨手笨脚，最后全然是她替我穿上的，我知道这衣裳里里外外都是白衣娘娘亲手替我缝的。

　　为何这般清楚？我垂眸，有些疑惑。

　　天庭忽然清明，记起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是了。

　　这是我从前趴在她膝头，亲眼瞧着她绣的。

　　“好看。”白衣娘娘绕着我转了两圈，甚是欢喜，“我们小青如今四百岁，也是能化形的妖了。”

　　“白娘娘……”

　　我第一次听到自己口吐人言，一时顿住了，手指搅着衣裳，张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我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她的气息从身边环绕过来，只叫我觉得口干舌燥，急需些凉水让我喝下静静心。

　　“我不过长你五百岁，”她牵起我的手，掌心温和，目光炯炯眼角含笑，“你我相识百年是命亦是缘，往后便以姐妹相称可好，我姓白，你便唤我一声白姐姐如何？”

　　我生于青城山的一片竹林，幼时得了些天地灵气，生出灵智，被林子里的其他妖物折腾地奄奄一息时，是她救下我，问我是否要同她一道，那瞬我望见她那双眸子，温润和柔，而我也如同此刻一般，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姐姐。”我沉声唤她。

　　“小青。”她应，对着我微微一笑。

　　我心下没来由的一空，觉得有些难以呼吸，姐姐牵着我，一步步踏出了这四方的木屋，我迎着金乌抬眼，身上暖洋洋的，却有些无力。

　　残缺的青石板蜿蜒到山脚，雨后逢晴，苔痕了了。从前我是条蛇，如今确是头一回用双脚踏上那石阶，姐姐搀着我，将这园子里里外外瞧了一遍。

　　“百年后我逢千年大关，想在那之前去寻一个人。”姐姐嘴角上扬，眼睛看向我时，亮晶晶的，我瞧着她，知道那是为了另一个人才露出的神情。

　　“谁？”我无意识地追问一句。

　　“一个恩人。”

　　何种恩人，要在千年大关前见上一面。

　　我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她像是知道我的担心，回握住我，摩挲着我的虎口，柔声细语:“届时你留在青城山，待我报完恩，自会回来寻你。”

　　“不。”我答得很快，旋即又补上一句，“我要同你一起。”

　　她愣了愣，转头瞧着我的眼睛，有些无奈，应我的那句话尾音轻得如同叹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