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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卢木生被抓 ...

  •   卢木生被抓了。

      直到他被李亨带人摁在地上,他都没有怀疑过王秀文。

      他甚至不死心地抬起头来,看着一窗之隔的室内,大声呼喊着女人的名字。

      好在,王秀文没有让他失望,她震惊地看向了窗外,眼中满是心疼和怜惜,她甚至想跳窗帮忙,想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此时出现在财务室的男人,却默契地拦住了她,劝道:“小王,不要痴心妄想了,这个男人自毁前程,根本不值得你托付。”

      卢木生不明白,他质问道:“二师兄,你什么意思?我分明是被冤枉的。”

      名叫胡振的男人冷笑着看向窗外:“木生,事已至此,你就乖乖认了吧,别让你三师兄为难。他为了替你求情,已经在主任那里跪了一个下午了。”

      卢木生没有说话。

      要不是他亲耳听见黄晶说的话,他还真不会怀疑黄亮,然而现在,他已经不再相信所谓的师兄弟情分。

      黄亮这个笑面虎,也许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至于胡振这些明面上欺负他的人,不过是听话办事的走狗罢了。

      他现在唯一想搞清楚的,就是王秀文到底对他有没有真心。

      她是主动配合公社这边,作为诱饵钓他上钩的吗?还是被迫的或者被利用的?

      他得问个清楚。

      然而不等他开口,李亨直接抄起一根凳子腿,对准他的后脖颈敲了下去。

      卢木生就像是一台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当他的脑袋颓然地垂在地上,当他的嘴角沁出滴滴鲜血,那一窗之隔的女人不再假惺惺地演戏,她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惋惜都没有。

      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幸灾乐祸的嘲讽。

      活该,谁让他说话不算数,娶了黎晚荷那个丧门星。

      王秀文冷笑着转身,看向特地赶过来帮她做戏的胡振,好奇道:“黄亮呢?”

      胡振就是黄亮嘴里丧偶的那个师兄,在师门行二。

      他长得有点丑,三白眼、塌鼻梁、蒜头鼻,再加一张香肠嘴,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女人会看上他。

      所以,他只能娶了个傻子。

      他既图傻子可以解决生理需求,传宗接代,又受不了傻子的傻,家暴是家常便饭。

      最终他借着酒后撒泼的劲儿,把他老婆给打死了。

      这几年再想找老婆,简直难如登天。

      然而现在,他可以利用卢木生的事,逼迫一把王秀文。

      他一把搂住王秀文的肩膀:“问他做什么?难道你不欢迎我?”

      王秀文受不了他身上的烟味儿,蹙眉将他推开:“别碰我。”

      胡振很不高兴:“小王,这就是你不懂事了,我这么努力的帮你维持一个深情无辜的形象,难道你不应该报答报答我?”

      王秀文不想得罪这帮黑心肝的石匠,但她实在受不了这个男人动手动脚的流氓做派,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道:“黄亮已经把我说媒说给他弟弟了,二师兄请自重。”

      胡振的嗓子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桀桀桀的,怪吓人的。

      在白炽灯泡昏黄的光线下,那一口泛黄的牙齿格外瘆人。

      笑够了,他才说道:“小王,你在学校干了什么好事,不需要我多说吧?人家黄家也不傻,不可能找你一个婚前失足的女人。有我要你就不错了,你居然还挑三拣四的?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吧?”

      王秀文没想到胡振打的是这样的算盘,一时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强忍着怒意,坚持道:“那是我的事,就算我千夫所指,我也有拒绝你的权利。”

      “好,很好,你给我等着!”胡振这些年做石匠,还是赚了点钱的,在村里多少也算个收入中上的手艺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当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一窗之隔的外面,李亨默默地提起地上的卢木生,将他拎到了公社大院最角落里的禁闭室。

      连带着卢木生身上的帆布包一起作为罪证,留在了里面。

      关了灯,锁了门,今晚终于可以好好睡个觉了。

      至于卢木生到底是不是真正侵吞公款的那个人?

      这不重要,可以向上头交差就行。

      他拿着钥匙转身离开,路过财务室的时候,提醒了王秀文一声:“赶紧走吧,等会人醒了肯定要找你求情。”

      王秀文脸色惨白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被胡振这么一威胁,她的心里多少有点后悔。

      如果她真的只能选一个烂人,那她宁愿选一个好看的烂人,起码一辈子不会过得太倒胃口。

      再者,卢木生虽然背信弃义没有等她,实际是她另寻新欢在前,这点数她还是有的。

      所以只要卢木生愿意离婚,她不介意吃一吃回头草。

      可是现在,卢木生被做实了侵吞公款的罪行,她就算想反悔,也无济于事了。

      只得默默地把眼泪逼退,深吸一口气,熄灯,锁门,离开。

      本来都走到大院门口了,想起禁闭室里的男人,又有点不甘心。

      黄亮这个斯文败类,利用她把卢木生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事后居然放纵胡振过来骚扰她,她要是就这么让他们称心如意,那她就不叫王秀文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去了趟卢木生大姐那里。

      卢金花是个寡妇,除了去公社接绣品回来做,平时很少出门。

      所以她还不知道自家弟弟出事了。

      她娘家就两个弟弟,卢木生外向开朗,能来事;卢水生内向木讷,只会做缩头乌龟。

      如果卢水生出事,她还能观望一下,可如果出事的是卢木生,那四舍五入,等于她娘家没人了。

      她绝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紧握着王秀文的手:“你说真的?这会儿没有人看守?”

      “忙了一晚上,还去瓜棚那里折腾了一番,现在都回去休息了,只有公安特派员小孙在值班。不过他被黄亮下了泻药,最迟半个小时就要跑一趟茅厕。大姐你耐心点,等小孙去蹲厕所的时候,赶紧撬锁把人带走。我能帮木生的只有这些了,姐你不要怪我。”王秀文装得跟真的一样,还抹了一把眼泪。

      卢金花明白,要救人只有今晚,到了明天,上头肯定下来核实案情,到时候她弟弟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没用。

      她很是感激:“秀文,谢谢你,我就知道,木生没有看错人。”

      王秀文心虚地别开视线:“我走了姐,我去看看那群石匠在哪办庆功宴,我想办法拖着点他们。你快点准备吧。”

      “哎,好!”卢金花没什么文化,也不懂法,但她知道,按照现在的流程,她弟弟肯定要被贴上大字报游街,到时候她不但回不去娘家,在婆家的生存也岌岌可危。

      所以这事,还不能让婆家知道。

      她便借口肚子疼要找赤脚医生看病,独自离开了婆家。

      村里负责鱼塘的中队长程铁牛,已经不止一次跟她抛媚眼了,她不想被人议论,一直没有点头。

      可是现在事急从权,她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从了就从了吧。

      她就这么摸黑赶到了鱼塘,看守鱼塘的草棚里,中年丧偶的男人正打着蒲扇跟蚊子做斗争。

      听她说明来意,男人激动地站了起来:“真的?你愿意嫁给我了?”

      “只要你帮我放走我弟弟,我就嫁给你。”卢金花不是傻子,如果她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男人在一起,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

      倒不如直接结婚,反正她没了男人,他也死了老婆,谁也别嫌弃谁。

      到时候她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一定会好好对他原配留下的孩子;而他帮忙放跑了嫌犯,自然也不想惹恼了她被她出卖,以后也会好好对她的孩子。

      半路夫妻,利益得失全都算明白了,才会踏出那一步。

      好在,男人实在是缺个知冷知热的女人,自己又带着两个孩子,一般的女人看不上他。

      略加思索之后,便答应了:“你在村口等我,我回去拿工具。”

      一个小时后,昏迷的卢木生被一捧冰凉的河水浇醒。

      卢金花来不及解释太多,只把身上仅存的十块钱塞进他手里:“木生,快走。”

      卢木生恍恍惚惚地醒来,头顶的月光惨淡,衬得大姐那一脸的泪水格外凄苦。

      他揉了揉剧痛的后脑勺,坐起来靠在程铁牛怀里:“姐,铁牛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不及解释太多了,你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卢金花急死了,生怕那小孙发现人没了,第一时间追出来。

      卢木生回过神来,一摸身边:“我包呢?”

      “这儿呢。”卢金花认得自己弟弟的帆布包,还是她用彩礼买的呢,自然要带在弟弟身边。

      卢木生赶紧从她肩上接过帆布包,一摸,包成粽子的钱还在,数了数,一分没少。

      他赶紧分了两百给卢金花,又拿了两百给程铁牛:“姐,铁牛哥,你们拿着,这钱不是我偷的,是他们栽赃我藏在瓜棚床底下的。反正我担了骂名,这钱不要白不要,你们拿着,好好过日子,等我安顿下来,我想办法跟你们联系。”

      “我不要,你拿着,穷家富路。”卢金花最是疼爱这个弟弟,一分也不想要。

      卢木生却坚持,毕竟,给了钱才能彻底把姐姐和铁牛哥跟他绑定在一起。

      虽然他到了现在还在算计,但他总得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吧?

      似乎是理解了他的用意,卢金花跟程铁牛最终全都把钱收了。

      月色下,卢木生背着帆布包,毕恭毕敬地给他们鞠了一躬,转身,走向了未知的远方。

      *

      夜里两点,丁宁终于全部张罗好了,骑着车飞快地从县城往回赶,她甚至连介绍信都打好了。

      没办法,为了女儿,她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因为着急赶时间,便没有注意路边鬼鬼祟祟偷车的男人。

      凌晨四点,位于公社跟县城交界的位置,一辆厢式货车载着丁宁祖孙三个疾驰而过。

      车厢关了门,偷了一辆自行车赶路的卢木生并没有办法看到车里的情况。

      可他心里就是有种难以言说的预感,他加快速度追了上去,一路追到了位于县郊的运输公司。

      此时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线鱼肚白,那撕裂的口子里,隐约可以看到一抹赤色霞光即将挣脱云海,破空而出。

      卢木生躲在运输公司门外,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祖孙三个,内心止不住的窃喜。

      等到黎晚荷带着小棠棠上了运输队的大卡车,等到丁宁骑着自行车独自离开,等到运输队的司机吃早饭去了,卢木生才厚着脸皮,悄悄打开了车厢门,一言不发地爬了上去。

      坐在车厢角落里搂着女儿打盹的黎晚荷,看到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气不打一出来。

      要不是他,她就不会流掉第二个孩子。

      要不是他,她们母女就不用大半夜的逃亡。

      他居然还有脸过来蹭车?想得美!

      气得她,不由分说,对准他那满是谄媚的嘴脸,一脚踹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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