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沙漏》麻米

15、难得自在 方世不悦，

　　——举棋不定，犹豫再三，反反复复……你以为被消磨意志的是等待者，其实，最痛苦的，是自己。

　　方世在一片灼烧的干渴之意中醒来。
　　费力地张开双目，他翻身去捞床头的闹铃。
　　手扑了个空，他也在朦胧中清醒，纹木床头柜上只有淡粉的台灯，以及几本重叠的英文书籍。
　　这不是他的卧室。
　　头痛欲裂，他缓缓坐起身来，额上滑下一块毛巾，掉在碎花的被单上。
　　他看到趴在床边宋唯遗，沉沉熟睡。
　　脑海浮现昨夜的情形，她这是——照顾了他一宿么？
　　贴在身上的衣衫被高热之下的汗水浸湿，解开衣襟，难闻的气味令自己都忍受不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静不小，宋唯遗竟然没被惊醒，看来真是累了。
　　他从她身边经过，见她仍穿着小礼服，忍不住皱了皱眉，拿起搭在床沿自己的外衣，罩上她裸露的肩头，这才转身出去，进了浴室，三两下除去自己的衣裤，打开莲蓬头冲澡。
　　温热的水洒在黏腻的身体上，方世感觉好了不少，甩了甩湿发，他扯开浴帘，抓过藤筐上折叠的浴巾，围在腰间，光着脚走了出来。
　　他倒了一杯水喝，然后，门边圆桌上的植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看那仿若小女孩分扎两边发辫长绿的双叶，在清早微露的晨曦中懒懒地悬垂着，色泽那么有质感，忍不住探手去摸，想要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门铃突然响起来。
　　他很自然地打开门。
　　“Sung，你在情人节第二天早上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若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发誓——”站在门口拎着两个纸袋的露易丝突然住嘴，瞪着眼前的东方男子，“Oh,my god,你是谁？”
　　如果Sung真的如戴维所说昨晚跟唐晓昕约会去了，那么现在这个半裸的男人是谁啊？
　　他有着精壮瘦健的身形，应该是刚沐浴过，肌肤上有水泽之汽，湿润的黑发带些凌乱贴在额头。
　　虽然此时此刻她应该担心宋唯遗的安全问题，但主原谅她，她不得不承认这位东方男子的确另有一番味道。
　　此刻，男子挑眉，盯着她，问她：“你找谁？”
　　思绪混乱的露易丝一时竟没答上话来。
　　“露易丝，你来了啊？”
　　带着初醒后有些慵倦的声音响起，宋唯遗站在方世的身后，看门外的露易丝。
　　露易丝看到宋唯遗身穿的小礼服皱巴巴的，肩上还披着男士外套：“Sung！”
　　宋唯遗走上前来，方世微微侧开身子，她站在他前头，接过露易丝手中的纸袋，翻开看了看。
　　从方世的角度，可见里面是男士衣裤和用品。
　　“谢谢。”宋唯遗对露易丝道谢。
　　露易丝小心戒备地再看了方世一眼。
　　那种眼神令方世怀疑自己身上是否携带了毁灭性武器，他看宋唯遗：“你朋友？”
　　“嗯，是，露易丝，我的同学兼好友。”她这才想到该为双方介绍一下，“露易丝，他是我的丈夫。”
　　“丈夫？”露易丝指着方世，“天，他就是那个方世？”
　　方世彬彬有礼地伸出手去：“我就是方世，初次见面，幸会了。”
　　宋唯遗古怪地看了方世一眼，如此的好脾气，实属难得。
　　“你好。”露易丝与他握手，又看宋唯遗，“你丈夫专门赶来与你过情人节，真是羡慕你呢。”
　　宋唯遗笑了笑。
　　露易丝笑得很暧昧，“Sung,今天要不要帮你请假？”
　　宋唯遗想了想：“不用了，他很忙，待会儿就要赶回纽约。”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露易丝恍然大悟，“你们好好聚聚，我先走了。”
　　言罢，还很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宋唯遗将纸袋放在沙发上，一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方世看得很清楚，棉衣、衬衫、长裤一应俱全。
　　“赶紧穿上吧。”宋唯遗对他说，“虽然有暖气，但你才退烧，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才好。”
　　方世看着她最后从纸袋里拿出来的东西：“我比较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宋唯遗的手中，拿着一条内裤。
　　她的脸，不争气地红了红：“这个，你睡了之后，我翻看了一下标牌——你什么都没带，总不能穿着脏衣服回纽约吧，而且，你昨天又高烧，需要有人照顾，所以，我就给露易丝打了电话，拜托她买了这些东西。”
　　她无措的模样实在不像平日镇定的她，方世由此肯定，这必定是她第一次为男人买这些东西。
　　就是那唐晓昕，应该也没享受这些福利。
　　他为这样的认知而莫名舒畅，心情愉快起来，走近拿起那些东西，转身走入卧室。
　　宋唯遗跟过去，恰好看到他站在床边，背对她解开腰间的浴巾，她心一跳，赶紧背转过身，目不斜视地望着对面墙上的挂画，听着身后细碎的声响，开口道：“你什么时候走，如果不忙，我带你去镇上吃点东西，你肠胃不舒服，需要清淡的食物。嗯，还有——虽然退烧了，还是去诊所看看，吃些药控制一下比较好。”听不到他的答话，她不知他心里怎么想，琢磨了一会儿，“当然，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一只手越过她的肩搁在门板上，她回头，看到方世近在咫尺的脸。
　　他躬身，望着她的眼：“为什么会认为我不想去？”
　　她很想说因为照他平常的表现，可以认定是个固执的人，但又觉得这样会说了，依方世的脾气，恐怕又会翻脸相向了吧？
　　“或者，你想休息呢？”她折中，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而且，我可以去给你买粥，带回来呀。”
　　“不必了。”方世慢慢直起身子。
　　宋唯遗以为他拒绝了，不想下一刻他又道——
　　“一起去，我饿了整晚，等不了那么久。”

　　方世环顾这间装潢简单的中国餐馆。
　　点餐的宋唯遗去而复返，将一碗黑米粥放在他面前，又从自助区拿了点小菜过来。
　　望着眼皮底下黑乎乎的东西，方世皱起了眉头。
　　宋唯遗坐在他对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别看这儿环境并不是很好，但这些粥都是原汁原味，很养胃，你尝尝。”
　　方世在她期待注视下，勉为其难地舀了一口放入口中。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稠不滞不浓不黏的口味，带着清甜的香气，引起了他的食欲。
　　一时胃口大开，加上肚子真的饿了，三下五除二地就吃得干干净净。
　　宋唯遗再为他点了一碗，他同样吃了个底朝天，也很不客气地尝遍了桌上的小菜。
　　真的，是很好吃呢。
　　宋唯遗又向老板要了五个包子外带，结账之后，与方世一道走了出来。
　　乍然从有暖气的店堂到寒冷的外面，方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将棉衣的衣领竖了起来。
　　宋唯遗将食品袋交到他手上：“你等一下。”
　　方世见她跑到街对面，推开一处商铺的门走了进去。
　　隔着玻璃店门，他看见她与店员说着什么。
　　他望着橱窗中从头到脚穿得温暖的模特。
　　过了片刻，宋唯遗从店里出来，拿着什么东西，重新跑回他的身前。
　　她有点喘，面颊因为奔跑的关系，带了些红润。
　　他还在想什么事让她中途离开，不经意，一条质地柔软的围巾搭上了他的脖颈。
　　宋唯遗将围巾缠绕了一圈，在他胸前交叉打了个结，满意地看了看：“好了。”
　　之前裸露被冷风浸袭的脖子顿时热热乎乎的，方世垂眼，望那款墨绿色的羊绒围巾。
　　“要是再发烧，可就糟糕了。”宋唯遗对他笑了笑，“前面就有一家诊所，我带你过去看看。”
　　她举步向前走，不意手却被方世轻轻握住。
　　她回眸看他，方世也看着她。
　　他的神色有几分复杂。
　　她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绕到他的身后，出其不意地推他一把：“方世，别以为装软弱，就可以不看病。”
　　方世不防备，被她掀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到在地。
　　方世有些懊恼地回头：“宋唯遗！”
　　她不让他有发飙的机会，挽着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拉进诊所，完全不顾他的反抗，丢给那胖胖的医生。
　　确诊的结果，是扁桃体中度发炎，外加轻微的鼻炎，不算太严重，吃几次药会好。
　　站在街边，宋唯遗将药塞进方世的衣袋，叮嘱道：“记住了，一日三次，不要喝酒，不要抽烟，多喝水，早些睡……”
　　方世掏了掏耳朵，觉得有只苍蝇在耳边不断盘旋。
　　计程车停在他们身边。
　　方世看了一眼宋唯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宋唯遗想了想：“哦，方世，谢谢你来看我。”
　　她尽量将这句道谢说得语带感激，不过显然，看他面色，不甚满意。
　　她斟酌：“也许，你可以替我向爷爷、爸爸还有妈妈问好?”
　　方世皱眉：“这句话，你可以自己跟他们说。”
　　宋唯遗着实想不出其他了，她小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课时间快到了。
　　方世注意到她眼神飘向的地方，他揉了揉自己通红的鼻头，发出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音：“不许再取下来了。”
　　宋唯遗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世不悦，视线落在她的指间：“宋唯遗，你昨晚才说过的话，忘得这么快？”意识到他的口气太严厉，他稍微放缓了自己的语调，“还有，你是有夫之妇，别与某些人太暧昧，惹人说闲话。”
　　等待的出租车司机已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我记得了。”宋唯遗点头，虽然不是很赞同方世的话，但她也不会与他站在大街上争论这些小问题。
　　反正，他很快就会走，离开后，他们仍天各一方，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谁也不打扰谁。
　　既然如此，何必争得那么透彻呢？
　　正在想着，方世已将装有包子的食品袋扔给她。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望打开车门的方世：“喂，你不要吗？”
　　方世厌恶地撇撇嘴：“谁要吃。”
　　他上车，对司机开口：“纽约。”
　　出租车开动，缓缓驾离了普林斯顿，方世回头望还站在原地的宋唯遗，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颈上温暖的围巾。
　　然后，他微微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醉酒很苦痛，筒子们千万不要以身体验；胃疼很要命，所以要定时吃好自己的三餐。身体好，才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