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在娃综靠黑暗料理治病》西乙鹿鹿

31、所谓弥补

　　滴答滴答……

　　氧气瓶里的冰冷气体不断渗入鼻腔。无尽黑暗的沉沦，安静得五感都变得无比虚弱。

　　在这段看不见光的日子里，似乎时间也跟着慢了下来。

　　回忆、过往，这些本该存留着的记忆就像直接被人打碎了一般，全部乱糟糟地杂糅在了一起。

　　又没死成啊。
　　这是虞酒睁开眼睛，直面望向洁白的天花板时，脑中唯一的感想。

　　他全身僵硬，想试图动动，却有气无力。就是微微抬了抬手指就几乎耗尽了他醒来之后的全部力气。

　　强烈的疲惫感以及体温失衡的感觉全部涌来。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带固定在两边的护栏上。

　　那段被强制监管的日子与此刻所能感知的记忆完美的重合。

　　唯一不同的，就是比起那段日子里带着点命令意味的强制措施，现在的待遇小心翼翼得让人觉得好笑。

　　束缚带留出了可有可无的可移动范围，禁锢着的地方也都用了柔软的布料棉花绕着围了一圈，以防他乱动中手脚被勒红。

　　虞酒微微转动了下手腕，感受着轻柔的布料在皮肤上划过，很舒服，却也让人很难过。

　　那数不尽的日日夜夜，那数不尽的未知逃离。
　　没人能懂他的这份感觉，谁也不会理解，也没有人去理解。

　　混沌着，自己就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段发病最严重的日子。

　　虞酒自嘲地想，现在又何尝不是自己发病最严重的时候呢。
　　都去跳江了，多厉害啊。

　　可这一来二去的，就算是死亡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明明都决定要结束一切了，可醒来时，日子还是一成不变的模样。

　　永远冰冷的病房，永远机械化的滴答声，永远是一个人孤单的等待，永远无法挣脱的束缚。

　　从头到尾，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他在付出代价罢了。
　　他没有得到新生，没有得到救赎，只有不断地被伤害，不断地被伤害……

　　是该说自己可悲呢，还是说自己天生倒霉呢。
　　虞酒想，他应该两个都占吧。

　　现在发生这种事情，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占有欲极强的哥哥姐姐们，又该像以前那样，把他绑在身边，寸步不离了。

　　他只能选择去依附，只能去装一个听话懂事的小孩。

　　“酒酒。”
　　一道呼唤从门口传来。

　　声音不大，对于男声来说，甚至有些过于轻。

　　虞酒没动，他依旧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细长的睫毛随着眨眼轻轻晃了两下。

　　就这几秒的功夫，陆持安已经来到了床边，他将取好的一大袋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绕到床的另一边，坐到他原先起身的地方，将双手伸向床上露出的洁白手背，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包裹了起来。

　　冰凉的皮肤在两只大手的接触下渐渐回温。
　　皮下的血管也慢慢恢复了活力，正常且缓慢地循环着。

　　虞酒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他迟缓地抬了抬，刚将四指伸出，陆持安就立马伸手握住，然后手法轻柔地替他做着手操活动手指。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陆持安就这么替他揉着手，直到床上人突然唔了一声，他立马停下手抬头，眼神里满是关切地望向虞酒。

　　陆持安紧张道：“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吗？我轻点？”

　　虞酒没理会，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氧气机。

　　陆持安随着他手指指着的方向望去，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从椅子上站起来，凑过身去，慢慢地把他脸上的氧气面罩摘了下来，然后换上了鼻吸。

　　检查了几遍，不会轻易松掉后，他还不忘抽了张桌子上的湿巾，给虞酒擦了擦脸。

　　等他细致的擦拭完毕，做好这一切后，陆持安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给人揉手。

　　“为什么要救我。”
　　虞酒突然开口，有些沙哑的声音悠悠传来，一次不落的进入了陆持安的耳朵里。

　　他刚揉上手背的手突然顿住，然后细微地颤抖起来。

　　虞酒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眼睛都没有望向他说话的人。

　　可他似乎也并没有想要听到任何回复的意思，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一副已经睡着的模样。

　　只留下陆持安一个人发愣。

　　其实在取药时到回到病房的这段时间里，陆持安想过无数种他和虞酒见面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有情绪崩溃的破口大骂。
　　有伤心难过的无尽抱怨。
　　有一直沉默不语等着他打破沉寂。
　　甚至，就连他做出过激行为，试图再次结束生命，以及说着离婚之类的话，他都有想过。
　　但唯独没有想过这句。

　　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
　　要救我……

　　陆持安嘴唇打颤，他想说很多话去解释——

　　因为我爱你，所以救你。
　　因为我在乎你，所以救你。
　　因为我知道错了，想要挽救以往的过错，所以救你。
　　因为我舍不得，所以救你。
　　因为我坚决看不得你死，所以救你。
　　因为我的本能，所以救你。
　　因为我必须救你，所以救你……

　　他怎么可能不去救呢？他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眼前，更不可能让这种事情的当事人是他老婆。

　　可当这句话是虞酒问出来的时候，所有想解释的话，已经完全没有说出口的权利。
　　陆持安没有底气，也没有资格。

　　他是这件事情的导火索，也是虞酒心理疾病一点点加重的原因之一。
　　他凭什么去说这些话？

　　他只能不停的去补偿，去弥补这五年来缺失的空白期的陪伴与身为伴侣照顾爱人的职责。

　　陆持安调整好情绪，继续给虞酒揉手。

　　他知道对方没有睡着，边自顾自地说道：“宝宝，等你出院了，我陪你出国读书好不好，我已经把后面几年的假都请好了，不会接任何的电影，电视剧，包括杂志，红毯等任何的拍摄，这几年行程一直都很忙，拍摄完的作品一直可以播到几年后，在这期间，我休假陪你，我们一起生活，好好的在那边陪着你读书，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你担心三三在这边一个人生活会不好，那我们也可以直接把三三一起带出国，我可以在那边直接买房，我们一家三口就住在那边，如果你喜欢那边的环境，我们就一直住着，住到你不喜欢了为止，国内这些不好的回忆就不要去想了，我们重新开始过新的生活吧，好不好？”

　　“可我不喜欢了，怎么办。”虞酒睁开眼睛，语速缓慢道，“人就是很善变的动物，当我在我最想要得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有得到，我就不会这么想要了，现在得到了这些，我也不会有当时得到时那么欢喜和开心了。”

　　“五年过去了，有些东西早就淡了，陆持安，你不会和他们一样，到现在还一直以为我在乎的，只是没有出国留学吗？”

　　陆持安：“我……”

　　虞酒打断他，继续道：“就这么和你说吧，我现在的处境是一个被动的状态，你刚刚给我提的意见，我只是负责听，但选择执行的权利还是在你们手里，所以不管我答不答应，只要心理医生那边说出了出国治疗换个环境这种说法，你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带我出国，然后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把我送进我以前想要去读书的学校。”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许斯和你们说了很多吧，他是不是让你们都向着我，要多多照顾我的情绪，尽量满足我想要的东西，不去阻碍我的生活，生命大于一切，让你们时刻关注着我的状态，尽可能的在这段发病严重的时间里活下去，而且最好是让我快快乐乐的过每一天。”

　　陆持安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慌乱地抓着人的手，心脏狂跳，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了一阵害怕和恐慌，像是怕人消失一般，紧张得越抓越紧。

　　虞酒的手被人拽着，他就像没有感觉一般继续无神地望着天花板，道：“说到底，不管是你，还是我那些哥哥姐姐们，你们只要和我见面，就会无底线的答应我所有的事情，甚至突然开始满足我以前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你觉得你这种牺牲自己的方式去成全我以前的梦想，我真的快乐吗？还是说，就是只要这样，你们才可以得到自我安慰呢？”

　　虞酒突然笑了一下，他撇了一眼陆持安，看着他那不安的状态又将自己的目光重新对向了天花板，自嘲道：“多可笑啊，你们在把我当什么啊？随意玩弄的玩具？还是自我安慰弥补你们自己内心愧疚的工具啊？你们突然转变个态度，开始一味的对我好，真的恶心得让人作呕！”

　　他说着，眼眶瞬间红了，虞酒侧过头，眼睛带着怒意地瞪着陆持安，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人一字一顿地吼道：“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心，我也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爱意，我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离开！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