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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姐姐 姐姐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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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多说几句话吗?真是呆子一个,我怎么生了一个呆子,哈哈哈,你看,你弟弟多傻”这大概是顾郁妈妈最常常说的话。
顾郁姐姐对着妈妈笑笑,或许没笑,带着安抚地看了顾郁一眼,练琴去了。顾郁总是不愿意说话,姐姐也一样,不过在妈妈眼里他们应该是不一样的,姐姐是醉心学习,心无旁骛。顾郁是沉闷,是呆,是傻。
“阿郁真是除了长得好看,啥也不行,阿苑,你说是不是,怎么两个孩子差距这么大?姐姐什么都厉害,弟弟就………”
顾苑不想说话,看着手里的书,顾郁记不清楚封皮的文字,只记得封皮是刺眼的暗红。大概这是顾郁对姐姐最后的印象了,就是那一天晚上,姐姐走了,不是意外,不是疾病,是妈妈口中的鬼附身,中了邪,听说那根缎带是暗红色的,和书皮一样,在初中晚自习背诵着《小石潭记》的顾郁对现场一无所知,他很庆幸。
“她读书这么好,老师说她能考985、211,还有几天就高考了,乐器都会好几样,跳舞都过八级了,我们对她也好,不该啊,不该啊……”这话母亲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地说着,却没有一次是对顾郁说的,她大概知道,他不会回应,连表情也细微,细微到谁也不见。
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飘来,顾郁全身不为人察觉的肌肉紧绷了两秒,两年未见的父亲回来了,他推开人群,“啪”,母亲脸上起了红印,他提起脚踹向母亲,很重,感觉母亲肚子都凹进去一块,一向唯唯诺诺的父亲,英勇异常,除了顾郁八岁那年看到的他所做的“出乎意料”外,这是他做的第二件让顾郁震惊的事。一向强势的母亲也怒了,歇斯底里,要和父亲拼命,披头散发,满脸泥灰。好了,现在好了,父母有事可做,不必再沉迷悲伤。
“阿郁,你要死了?不会劝劝你爸爸?”说话的人是外婆。顾郁没有动,甚至退了两步,我没有死,是姐姐死了。
顾郁仿佛看到自己走到姐姐骨灰盒边,举起盒子,摔成稀碎,大骂一声“吵什么吵?这么多年还没有吵够?姐姐都吵没了。”但他没有,他在原地,用冷漠遮掩着胆怯。被邻居强行拉开的母亲脸上青紫,嘴角渗血,暗红色汩汩流淌,父亲脸上有几道怖人的血口子,暗红色汩汩流淌。
夜深,该走的,不该走的人都走了,顾郁打开抽屉,看着摆放整齐的瓷娃娃,体内的某一块仿佛被带爪的尖锐的铁器抓扒,顾郁捂住肚子,又似乎摸不到疼痛点,他捂向心口,心口空得可怕。
“姐,你说人活着有意思吗?”
“阿郁,少看点闲书,一个初中生,问得都是什么问题啊”
顾郁看向她满书架的书,笑笑。
“姐,你说爸妈为什么不离婚?”
顾苑刮了刮顾郁的鼻子,“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不用想他们的事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他们说话吗?”
“嗯……其实我很羡慕你能这样。”顾苑表情暗淡下来,“对了,阿郁,数学这次考81,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厉害了,给你,打赌我输了。”顾苑把抽屉里的瓷娃娃给顾郁,瓷娃娃的红脸蛋特别傻,顾郁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对了,下次90,怎么样?再给你一个瓷娃娃。”
“姐,你能再明显一点吗?诱惑我一次比一次高?下次还81”
“能随意控制分数的没几个,明明全都会,假装平庸,还是你厉害。”姐姐看着手里的辅导书出神。
“这个瓷娃娃和你真像”
“我比她好看”
姐姐在顾郁的回忆里是清晰的,比任何人都清晰,姐姐应该是顾郁说过最多话的人,母亲常常在别人面前讲姐弟两如何如何不亲,弟弟如何如何冷漠呆傻。她不知道,顾郁几乎懂顾苑的所有,顾苑也了解所有的顾郁。
姐姐死了,顾郁在世上唯一愿意讲述的人死了,死的原因,顾郁不愿想,不愿念,不愿懂,可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