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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莫要因小失 ...

  •   待祝正衣一走,秦忘冬浅淡的笑意便迅速冷下来。

      他静坐片刻,长风捧着食盒回来,边走边絮叨:“公子,今儿后边备了些酿笋子,很是清口。待用完膳食,小的给您剥着吃点儿尝尝。”

      秦忘冬掀起眼皮看他两眼。长风敛了声,咽下叹息,从怀里掏出那香囊递来。

      拆开纸团,几个朱笔红字震入眼底。

      【付仙逝,事生变,且安,等之。】

      砰砰…
      一时之间,秦忘冬天旋地转,心跳声震耳欲聋。

      付先生…去了?

      长风上前扶住他,轻声劝慰:“公子节哀!付老先生人虽然去了,但付先生遗志自有咱们承继。”

      此话是没错。但秦忘冬只觉一股气直冲天灵盖,直教他头晕目眩、鼻尖发酸。

      他勉力压住泪水,微红的眼眶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
      于他来说,付老先生亦父亦友。那些难捱的日子里,没有付老先生同他商订复仇大计,给他卑微苟活的借口、没有付老先生一次一次不厌其烦救他水火中,他不敢想这世上是否还留他一条苦命。

      感伤间,马车一坠,紧接着便是祝正衣低沉的嗓音:“怎得,知晓爷下去亲自给你端来汤药,竟感动到变成红眼兔子不成。”

      秦忘冬刹时思绪百转千回,此事是否和祝正衣有关?是不是他露出什么马脚,叫他知晓,故而派人杀了付先生?那其他人呢?

      越想,他越坐不住,掀起被子就要下塌。

      长风眼疾手快按住他,戚戚喊了声:“公子!”

      祝正衣也往前一步,散着热气的药汤便递到他眼前,“慌着做什么,且先顾着自己个儿。身子败了,便什么都败了。”

      秦忘冬猛地抬眼,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意与恨意惊心动魄。

      祝正衣看得真切。

      这个傻子……
      他抿唇,没再说什么。

      汤碗在小几上当啷一声脆响,再抬眼,秦忘冬只见他消失的衣袖。

      “长风。”半晌,他轻声道:“是不是他?”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如溺水之人遇见浮木。他颤着唇,神色复杂,口中笃定道:“定是他,知晓了付老先生为陈家冤案谋划。所以……”

      长风抿着唇。
      他愚笨,瞧不出来到底怎么个棋盘局势。但他知晓,此时若不给公子些活下去的念头,公子怕是…怕是真难撑着。

      他咬咬牙,忍住喉间哽咽。
      “是了,定是他,此番行径与小人何异!公子…公子定要撑下去,好歹应了付老先生遗愿。”

      秦忘冬沉默着,半晌,他歪在塌边,将苦药汤子仰头喝了个干净。
      他要活着,且要好好活着。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活下去的目的活着。

      “前儿叫你拓来的东西可带了?”

      长风从怀里掏出,两枚同样的红玉戒子便握在掌心。

      秦忘冬摸了摸戒子,轻声道:“这枚真货,便封好,待回京时差人奉给圣上。

      “假货到底是假货,且藏于我那香包中,佩我身上。静待时机,必有大用。”

      如此这般,秦忘冬在马车里躺了好些天,颠颠倒倒的醒了睡睡了醒。

      这天天气昏暗,阴的厉害。马车内窗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秦忘冬实在憋闷得厉害,伤势早已好了大半的他便命长风绑了窗布透气。

      长风宁死不同意,反倒将窗布往窗沿绑的更紧些,好不让风侵蚀了他家公子。

      正无奈间,马车一顿,进而猛地歪了歪。巨大的颠簸叫秦忘冬险些摔下塌。长风扶住公子,向外喊:“出了何事!”

      马声声嘶鸣过后,马车终于稳住,随后便是车夫夹杂着风声的回复:“一群难民涌在周边,不肯离去,硬要乞些吃食。凭侍卫如何也驱离不下!”

      长风掀开车帘一角窥去,只见车边围着许多身形臃肿、面若死灰的难民。有老有少,唯独少见青壮。

      他不忍多看,回头安抚道:“公子莫怕,许一会子便走得了。”

      秦忘冬也猜到些许,吩咐道:“且看看这些难民要做些什么,王爷又要如何。若是自发而来,便说前方更为艰难;若是有背后推手,也好瞧瞧如今的浑水里都有哪些人。”

      二人静等片刻,外面骚动不止。待动乱渐渐停歇,又听车夫道:“秦小安抚使无事吧!”

      长风喜道:“公子自然无事。如何,马车是能走了?!”

      车夫嗫嚅着答不出个所以然,长风急躁,一把掀开车帘,“耽误公子养病如何担待得起!”可抬眼一看,长风便止不住心惊,再多话也卡在喉间,吐不出半分。

      那些难民本就叫人心生不忍,现在守在马车近前的十几人,皆横歪倒在地上,身下是片片红斑血渍,如同冬日妖异盛开的芍药。

      “大胆!”长风暴喝:“你们胆敢滥杀流民难民!”

      秦忘冬趁机向远处望去,几辆马车虽然间隔不远,但架不住中间挤满了难民。难怪僵持许久仍不见突破。想来一是顾及着难民性命,不能强行暴力镇压;二则实在有心无力,非暴力不得近身。

      地上那些个难民已无生命迹象,可环视一周,其他难民面有悲戚,怒容少余,恐怕是自行了断,以此威慑贵人。

      他叹口气。
      世道艰难,不过是求口饭吃。
      不过是为口吃食啊……

      “小安抚使明鉴啊!我等岂敢!”车夫立马辩解。

      车前一直不说话,被留下来保护秦忘冬安危的侍卫两人接话道:“这些难民乞食不成,便扯了家里老小磕头,我几个气势难威,又软话劝了几句。不成想……不成想这些难民竟狠狠咬了手腕,血流而死。”

      说到这里,难民群中,距离马车最近的一个孩童突然发问:“奶奶二爷爷都死了,贵人可以给吃食了吗?我要菽十,麦二十,”她咽了咽口水,“还要粟、黍各五十,净水八十。此外最好药物分散来些,不拘什么。”

      对于一个孩童来说,这些食物简直狮子大开口。且亲人刚刚在面前死去,竟无半分哀容,只冷静以此为利……

      众人拧眉。

      孩童见无人应答,歪了歪头。
      “是死的不够吗?”

      她知晓贫民的命在贵人眼里不当什么,只以为要的太多,人命不值米药贵。

      只见她四处张望,找不到任何利器,低头盯着自己手腕沉思。

      她身旁的男人见状,不赞同的握了握她的手,随后一咬牙,男人捏着手心里的尖锐石子往自己脖颈一划。顷刻间,又失一条人命。

      众皆哗然。
      秦忘冬见状,沉声:“给她!”

      “公子!”长风岂能不懂,这种地界儿,天王老子也没难民大。食物一给,只会有更多难民涌来,别说吃食,就连他们几人没准都得被饿怕了的难民折腾个好歹。

      “你要的太多,我们也没带这么些东西。”秦忘冬掀开帘子,与之对视。“你姓甚名谁,可是上过族学?要这么些东西,你搬得走?”

      小姑娘面色沉稳,先是打量他几眼,后挑拣着回道:“爹娘已死,我虽小,话事却可。这些食物汤药并非给我一人,而是我柳氏全族老小。”

      她静了静,补充道:“我们没有疫病。”

      秦忘冬点头,“上车。”

      众人皆看他。
      长风更是着急:“公子?”

      秦忘冬环视众人,淡声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四下又静。

      “此行带了多少粮食衣物?”

      “与我们同行各五车,待几天后还有更多会从各府县支援。”侍卫答。

      “既如此,劳请各位小哥将伙车停下,熬济民粥分发下去。”秦忘冬道。

      一时之间无人敢动,直到秦忘冬推开长风,自行下了车,往后行的伙车走去,刘大人这才从人群中站出,咬咬牙拱手相问:“敢问小安抚使,这济民粥,用水几何又用米几何?”

      “呵。”秦忘冬忍不住气笑出声。
      济民粥可是救民一命的关键吃食,天灾无法更改便罢了,不想着如何安抚流民救人性命,偏偏还能为了抠出那么一星半点的利益闯出人祸……

      真是糟透了。

      “大胆!”长风面色一厉,“难不成各位大人救治难民还有两套制式不成?!”

      “卑职不敢。”刘大人面上全无尊敬,“只是此行就只有这些个粮药,小安抚使允了不值当的小孩子不少东西便算了,此外再大熬济民粥分发,怕咱们自己都不够吃的。”

      长风还想说什么,刘大人老神在在的抚了抚胡子,抢道:“咱们是来抢救灾情疫病不错,可若咱们也折在这儿,便是圣上再派人来,一来二去,早已延误病情外扩疫病了。”

      “小安抚使可想好,是否要不管不顾、一意孤行。”

      长风深以为然,但…真要为了大义扔下这些难民不管,又有点于心不忍。他们本就为灾而来,如今到眼皮底下却不管不顾……

      “再有几日,其他府县自会送来……”不待他说完,前去打探情况的祝正衣打马而来。

      待随从贴耳讲了情况,祝正衣的视线停留在秦忘冬身上片刻,转而吩咐手下道:“救济粥便不用了。尔等驱散灾民后,随本王直奔崎州。”

      “秦小安抚使,”祝正义淡声,“莫要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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