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环境联合保护处》头上花枝

3、鼠（1）

　　餐厅大堂内，小提琴的声音有节奏地弥漫在整座建筑物中，里面的人行为端庄优雅，谈笑轻声，温文尔雅。

　　陈宵从服务员手机接过菜单，然后递给林尘遇：“林总你来点吧，我没什么忌口。”
　　林尘遇看着菜单用标准的法语说了几个菜。

　　“陈处怎么会和那个小女孩说我会再次经过那座桥？”
　　“啊，那个是我乱说的。”

　　林尘遇眯了一下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再次打量起陈宵，对方眉目很好看，但看眼睛很动人，鼻骨高挺。放在其他人的脸上会显得妩媚，但是在他脸上却一点也不阴柔，后梳的头发把额头整个露出，下颚如刀削，笑着的时候还有小虎牙，坐姿随意，增加了一点慵懒感。
　　陈宵对他不礼貌的打量毫不在乎，良久林尘遇才把目光转移到他震动了一下的手机。

　　服务员把菜上齐，林尘遇示意陈宵吃饭。
　　林尘遇看着面前一碟有装饰用的生胡萝卜，把它推到陈宵面前，因为他不喜欢吃。
　　“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吃，先吃吧。”

　　陈宵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浮现一个画面。
　　他被关在笼子里，一个小男孩举着红萝卜和他说“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吃，外婆说你会喜欢。”
　　不对，他只看到了怼到眼前的胡萝卜和铁网，听到了小男孩的声音，幻想到有个小孩递给他胡萝卜。

　　他越想，但是记忆越模糊。
　　陈宵不受影响控制地说“我好像很久之前见过你。”

　　林尘遇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又问：“什么？”
　　陈宵：“应该我记错了，人经常会对自己当前发生的事情感到熟悉，感觉以前发生过。是因为记忆存储出现错误，这个叫做即视现象。”

　　林尘遇更觉得莫名其妙，点点头吃了几口自己点的菜。
　　他这两年经常吃法餐，感觉味同嚼蜡。
　　但这家和之前的不一样，口味有点中式，他很喜欢，多吃了几口。

　　陈宵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说“招标那个我认为贵公司很值得合作，不过这也和贵公司能力有关，所以要加油。”
　　林尘遇擦嘴，然后表示感谢“谢谢肯定，陈处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说的吧。”

　　“叫我陈宵就好了，能让佳人相伴，这一顿还能让我胃口大增，怎么会有别的目的？”陈宵翘起腿，笑着说道。

　　林尘遇要不是看到他这一顿只吃了一口他推过去的鹅肝就信了。
　　林尘遇回到办公室处理堆了一天的文件，看得眼花缭乱。
　　他拉开百叶窗帘，写字楼的窗户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广州塔，旋转在塔身的广告灯也逐渐熄灭。外面路灯和少量建筑物上的灯还亮着，猎德大桥上行车频繁。
　　他也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广州的夜晚不如以前亮，为了响应国家政策一到时间很多没必要的灯就关闭了起来，也是这样才让这一座城把日和夜分开来。

　　他关上电脑，穿上外套准备下班，他还不忘把助理送来厚背自己遗忘后凉掉的晚饭带到楼下，公司门口垃圾桶旁边有个铁盘，他把饭菜倒出来。
　　然后草丛里的几只流浪猫听到铁盘掉落食物的声音，立刻窜出来。

　　林尘遇把盒子扔到垃圾桶，把外套穿好，刚好口袋撞到垃圾桶的边，发出声响。

　　林尘遇摸了一下口袋，发现里面有一个精美的项链，中间是个小指般大小的吊坠，好像是某动物的牙，他分辨不出来。牙的两边还有四种颜色、形状不一的木珠相隔着串在棕色的圆编绳上。
　　他拿出来端详了一下，像手工制作的，制作的人很细心，每颗珠子都像自己打磨上色的，很用心。年代应该很久远了，绳子有点掉色。

　　他回想今天和他接触的人，猜测这个应该是陈宵放的，但是却不明白其中深意。
　　他把注意力放在了项链上，全然不知道周围环境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他打开微信拍照发给陈宵。
　　并询问：陈处这是您的吗？

　　他打完字发出去，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周围很黑，阴气森森的，还有莫名其妙的腥臭味和汗水味、汽油尾气味夹杂着的恶臭味，有水滴声有节奏地低落。
　　此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看不到光源，这个感觉就像处身在一个巨大的——下水道 ! ! !
　　问题是，林尘遇几秒钟之前明明刚刚还在公司门口。

　　*
　　“你说什么？”陈宵在简陋的环境联合保护处部长办公室里对着罗盘大喊。

　　“我有时候可以看到林尘遇在未来的某几个小时或者几十分钟，十几分钟后亦或者现在这个时刻所见所闻。但是不知道具体时间……就在刚刚我突然看到他眼前一黑，听不到别的声音，安静得可怕的画面。”

　　“动手时间居然那么快……”陈宵迅速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边说。
　　走了两步又返回，粗暴和捞起罗盘出去。

　　他把车停到林文集团远处的停车位，就看到林尘遇发来的信息。

　　他跑到刚刚林尘遇站着的地方，流浪猫还在抢着铁盘的饭吃，对于这场变故一无所知。
　　陈宵打了一个微信电话给林尘遇。

　　林尘遇站在黑暗里，唯一的光源只有手机屏幕。
　　他还没从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反应过来，就先被手机铃声给吓一跳。
　　他慌乱接起电话，陈宵焦急地说：“林总你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一抬眼就到了一个很黑很臭的地方，我先打开手电筒看看。”
　　林尘遇把手机开了免提，这个时候还很镇定地打开手电筒。
　　手电筒亮起的那一刻，他身后传来声响，手机被拍落，只有微信页面上正在和陈宵通话的微光。
　　林尘遇要用很长时间来忘记这一幕，那一秒他看到一只比他还大一点的老鼠，通体灰黑色，它的眼球附近是红色肿起的浮边，还有血水囧囧往下流着，鼻子腐烂得掉肉，它的毛一撮一撮的掉，露出的皮肤，比最严重的皮肤病还恶心。

　　随着带着动物死去的腐臭味，直冲林尘遇天灵盖。
　　他忍不住呕吐。
　　巨鼠口吐人言，但是林尘遇听不清。

　　陈宵的话从电话那边传来“林尘遇，拿着项链。”
　　林尘遇吐完，蹲下来拿起手机，但是手机在地上沾到了地上的不明液体，也发出恶臭。

　　他瞬间又把手机扔下去。
　　陈宵的话落下，林尘遇手里的项链发出微光和有点灼热。
　　那只老鼠似乎看不得光，刚刚在叽里咕噜说一些林尘遇听不懂的话，没有攻击林尘遇，现在看到光又移动了一下，大爪带着地上的脏水泼起，要扇向林尘遇。
　　这个时候，陈宵带着金光突然出现，用身体护住他，巨鼠立刻被光和陈宵带来的力量冲击翻到几米的地方。

　　这下林尘遇彻底看清周围，巨鼠倒在黑乎乎一滩积水里，它的后半部分已经溃烂得看得见骨头，骨头也被泡得发黑。前肢和头部竟还算得上完整，还在腐烂途中。
　　然后它嘴里还在说着话，不知道哪里的语言，林尘遇依然听不懂。

　　陈宵把林尘遇揽到身后，他显然可以听懂那只老鼠说的话。
　　“呵，多看一眼都遭罪，我替他说你没机会了。”
　　然后巨鼠浑身散发着黑气，随即向他们扑来。

　　陈宵身上的光越来越强烈，巨鼠在距离他们一米远的位置再次被弹飞。
　　以陈宵为圆周，像是有一层保护膜。巨鼠苦苦挣扎，周围溅起黑水，几秒后它仅剩的两只前爪捂住脑子的位置。

　　嘭

　　它自己炸了，脑浆和黑红色的水溅到保护膜上，然后林尘遇被陈宵搂进怀里下一秒重回本来站在地面的位置。

　　他们鞋底粘了下水道的黑水，正在吃饭的流浪猫们闻到又窜回绿化带。

　　“啪嗒”
　　林尘遇手上拿着的项链被他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陈宵捡起来，刚想塞回他手里。
　　林尘遇又转向垃圾桶吐了起来。
　　陈宵回去车里拿了矿泉水和纸巾给他，林尘遇瞳孔缩小，呆呆愣愣地，双脚都在颤抖。
　　这是后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