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我真不是你亡夫》米响子

14、回家回家

　　沈砚合上剧本时，手机在桌面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指尖划过屏幕，微信图标上跳出个红色的数字“1”，点进去就看见那条简单的验证消息——“我是宿泱”。

　　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昵称栏里“要想想”三个字安安静静躺着。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指尖在“通过”按钮点了下去。

　　窗外的太阳逐渐被云层挡住，沈砚见状便打算打道回府了。

　　他起身身时，顾微还在对着电话那头的编剧滔滔不绝，沈砚拎起椅背上的外套，低声道：“先走了。”

　　顾微“啊”了一声，匆匆挂了电话：“不等我？”

　　“等你干什么。”沈砚戴好口罩，他顿了顿，补充道，“剧本改好发我邮箱。”

　　“发什么邮箱啊，改完了我给你拿过来。”顾微在那嚷嚷。

　　“随你”，沈砚往外走，刚拉开玻璃门，风就卷着一些冷意扑进来。

　　咖啡店旁边就是一家蛋糕店，飘着黄油香气，沈砚见状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风铃在头顶轻轻叮当作响。他目光扫过陈列柜，最终落在橱窗里那只缀着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上，脚步顿了顿。

　　店员连忙迎上来：“先生想看点什么？”

　　沈砚抬手指了指那只蛋糕，声音清淡：“麻烦把那个打包。”

　　店员笑着迎上来：“先生眼光真好，这是今天刚做的草莓慕斯。”

　　他颔首，指尖轻点蛋糕盒：“就这个。”

　　店员利落地将蛋糕取下，转身往包装台走去，透明盒身碰到台面时发出轻响。

　　透明的蛋糕盒被系上丝带，店员将附赠的餐具袋放进提袋里，然后往前递过去。

　　宿泱指尖勾住最后一个购物袋的提手，将它从收银台拎起。塑料袋勒得指节出现了红痕，里面的胡萝卜和西兰花隔着袋子透出脆生生的新鲜，最底下那盒草莓被压得露出半颗鲜红的果蒂。

　　结完账转身时，想想已经抱着那盒草莓不肯撒手，小脑袋埋在包装盒上，鼻尖几乎要蹭到鲜红的果肉。宿泱失笑，腾出一只手拎起最重的购物袋，另一只手稳稳牵着小家伙，一步步往外走。

　　想想的小手抱着草莓，嘴里念念有词。宿泱低头看他，小家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在那惦记着吃。

　　“回家再吃。”他拍了拍想想的背，转身往门口走。购物袋在身侧轻轻晃悠，塑料袋摩擦的声响里，混着想想含混的“果果”声。

　　宿泱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想想牵着他的手，小短腿在人行道上迈得飞快，偶尔被地砖缝绊一下，晃悠悠地稳住身形后，立刻抬头冲他露出个微笑。

　　进小区时，自动门无声滑开，想想甩开他的手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等他，小胳膊在空中挥得像只白胖的小鸽子：“老爸，快点！”

　　宿泱加快脚步跟上，看着小家伙踮脚够单元楼的门禁按钮，手指够不着就蹦了两下，奶声奶气地喊：“太高啦。”

　　他伸手按开玻璃门，想想立刻钻进去，一路飞快地溜到电梯口，小手在按钮上啪嗒啪嗒拍了好几下，抬头冲他炫耀：“亮啦！”

　　“嗯，真棒。”宿泱走过去，将购物袋放在脚边，低头整理了一下想想被风吹乱的刘海。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的瞬间，宿泱正要牵起想想的手，却在看清里面的人时顿住了。

　　沈砚就站在电梯中央，左手拎着个印着蛋糕店标志的纸袋，右手插在裤袋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似乎都凝了半秒。

　　想想最先打破沉默，小身子往前一扑，指着沈砚的方向喊：“爸爸！”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只挥舞的小手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侧身让出位置：“进来。”

　　宿泱拎起购物袋，拉着想想走进电梯。想想立刻挣开他的手，小跑到沈砚脚边，仰着小脸盯着他手里的纸袋，鼻子嗅了嗅：“香香？”

　　沈砚被萌得笑了一下。

　　“嗯，蛋糕。”沈砚笑眯眯的，低头看着想想，声音放轻了些。

　　宿泱跟着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按钮“18”亮着，他脸微微泛红。当指尖碰到微凉的金属时，宿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温度好像有点高。

　　面对沈砚，他总是容易害羞。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买了不少。”沈砚的目光扫过脚边的购物袋，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嗯，家里缺些东西。”宿泱应着，看了眼正踮脚够沈砚衣摆的想想，伸手将小家伙拉回身边。

　　想想却不依，又往沈砚那边凑了凑，小手指着蛋糕袋叽叽喳喳：“要吃、甜的……”

　　沈砚掂了掂手里的纸袋，看向想想：“回去再吃。”

　　电梯里的数字缓缓攀升，宿泱能闻到沈砚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混着蛋糕的甜腻气息，竟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叮——”

　　电梯停在18楼时，沈砚先一步跨出去，伸手按住了开门键。宿泱多看了两眼，觉得沈砚还是太过心细了，心里更是觉得暖暖的。

　　他拎着购物袋跟在沈砚后面，想想已经像只小炮弹似的窜到家门口，仰着脖子盯着电子密码锁的面板。

　　沈砚走过去，指尖在密码键上轻快地按了一下，面板亮起绿色的指示灯，“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弹开。

　　他转头时，目光正好撞上宿泱看过来的眼神，那双总是带着点茫然的眼睛里，此刻满眼都是他的身影。

　　“先进去。”他侧身让他们先进。

　　想想率先冲进去，在客厅中央转了个圈，又跑回来扯沈砚的裤腿：“蛋糕！”

　　宿泱放下购物袋，正弯腰换鞋时，听见身后传来沈砚的声音，“草莓是想想挑的？”

　　他回过头，看见沈砚正看着购物袋里露出来的草莓盒，阳光从走廊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划下一道温柔的线。

　　“嗯，”宿泱点点头，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说想吃。”

　　沈砚“嗯”了一声，总算想起想想了，拎着蛋糕走进厨房的背影，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宿泱看着那道影子，看着他变大，变细，再到消失，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软乎乎的，让人心安。

　　宿泱跟着沈砚走进厨房时，对方正将蛋糕盒放在料理台上，指尖刚碰到丝带结，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你吃过了吗？”宿泱的声音在敞开的厨房门口停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砚解丝带的动作顿了顿，沈砚侧过脸，喉结轻轻动了动。方才在电梯里没觉得，此刻被厨房暖融融的气息一裹，空腹的酸胀感突然涌上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确实饿了。

　　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还没。”话音落时，胃里像是应和似的，轻轻抽了一下。

　　宿泱“嗯”了一声，视线扫过料理台上的蔬菜袋，弯腰拎起最沉的那只，笑眯眯地问道：“我弄点简单的给你？”

　　“不用，”沈砚立刻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蛋糕盒的边缘，“太麻烦，我点外卖就好。”

　　话音未落，就对上宿泱看过来的眼神。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温温的执拗，像揣着片化不开的暖阳。沈砚剩下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竟莫名觉得那句“不用麻烦”有些说不出口。

　　“很快的。”宿泱已经利落地解开塑料袋，胡萝卜滚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冰箱里还有鸡蛋，煮碗面就好。”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宿泱转身打开冰箱门。

　　厨房门口的想想原本扒着门框，见两人只顾着说话，没人理他，小嘴慢慢扁起来，睫毛垂得低低的，眼看就要酝酿出眼泪。

　　可瞥见沈砚手里的蛋糕袋时，眼睛又倏地亮了，突然“呀”一声，迈着小短腿冲进厨房，抱着宿泱的裤腿往上攀：“想想也要。”

　　“你刚吃过草莓，”宿泱低头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等会儿再吃别的。”

　　想想不依，小手指着锅里正在冒泡的水：“面面。”

　　“爸爸有面面。”

　　言下之意就是想想什么都没有。

　　沈砚在一旁看着，忽然伸手将台面上的草莓盒往想想那边推了推：“再吃两颗？”

　　小家伙却猛地摇起头，小辫子随着动作甩得像只小拨浪鼓，鼻尖皱成个小红莓：“不要果果，要糖糖。”

　　他踮着脚往沈砚手里的蛋糕袋够，小胖手拍着料理台喊，“蛋糕，要蛋糕！”

　　沈砚被他急得发红的小脸逗笑，想到刚刚宿泱的态度，指尖在蛋糕袋上轻轻敲了敲：“那得先问问你老爸。”

　　想想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宿泱，小嘴瘪得能挂住油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强撑着没掉下来，只小声哼唧：“老爸~”

　　宿泱回头时正好撞见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却在对上沈砚的目光时，耳尖悄悄热了起来。

　　沈砚看着他眼底漾开的笑意，像被温水漫过的石子，连带着方才空腹的酸胀都淡了些，指尖下意识地解开了蛋糕袋的绳结。

　　“先吃一小块。”他将蛋糕盒往想想那边推了推，透明盒盖掀开时，奶油的甜香漫了满室。

　　想想立刻忘了委屈，小胳膊撑着料理台踮起脚，眼睛瞪得溜圆。

　　透明盒盖掀开时，奶油的甜香漫了满室，可想想踮着脚扒着料理台，小胳膊伸得笔直，指尖却还差着好一段距离，急得小身子直晃，嘴里“咿咿呀呀”地哼唧。

　　沈砚被他那副够不着又不肯放弃的模样逗笑，低笑一声伸手将蛋糕盒取下来，顺势蹲在地上，与小家伙平视。“这样够得着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小勺，看着想想立刻睁圆了眼睛，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沈砚挖了块缀着草莓的奶油递过去，想想忙不迭地张嘴接住，小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坚果的松鼠。草莓汁沾在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又仰着小脸往沈砚手边凑，“还要，爸爸喂！”

　　沈砚被他黏糊的样子逗笑，又挖了一勺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小家伙温热的唇角，想想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咂摸嘴里的甜，小短腿在地板上欢快地踮着，偶尔还会伸出小胖手，笨拙地想帮沈砚扶着蛋糕盒。

　　宿泱在一旁看着，无奈地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想想立刻把脸埋进沈砚怀里，小胳膊圈着他的腰耍赖，声音含混不清：“爸爸护。”

　　“好了，”宿泱收了锅铲，缓缓说了一个让想想无比痛心的决定，“最近一个星期都不许吃零食了。”

　　沈砚正帮想想擦嘴角的奶油，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宿泱迎上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锅沿，轻声解释：“上次体检，医生说想想体重有点超标，让少吃点甜食和零食。”

　　他说着，又看了眼还在沈砚怀里蹭来蹭去的小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看见甜的就挪不动脚。”

　　沈砚“嗯”了一声，低头捏了捏想想软乎乎的脸蛋，小家伙却以为在跟他玩，咯咯笑着往他颈窝里钻，把方才沾在脸上的奶油蹭了他一身。

　　宿泱看着那片洇开的奶白色，忽然觉得锅里的面条香气都染上了点甜，他转过身去盛面，耳尖又悄悄热了起来。

　　水开的声响漫过厨房，宿泱将面条下进去，转身切葱花的动作很轻，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沈砚靠在流理台边，看着他的侧影被蒸汽熏得有些模糊，忽然觉得方才那句“点外卖”实在多余。

　　“很快就好。”宿泱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沈砚“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锅里翻滚的面条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葱花香气，混着方才蛋糕的甜，竟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