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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仗露】请叫醒我吧 ...
??0.
??
??“如果你感到孤独,请叫醒我。”
??1.
他正在做梦。
岸边露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轻吸一口气,是咖啡苦涩的味道,混合着蛋糕的甜香。他放下正贴在嘴唇上的杯子,视线从晃荡的咖啡液挪开,落到桌子的对面。
东方仗助正漫不经心地拿着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草莓蛋糕,与旁边的广濑康一及虹村亿泰聊着下午体育课提到的校园马拉松活动。他一如岸边露伴记忆中的那样,梳着整齐的飞机头,穿着那身改造了的显眼学生制服,另一只手懒散地搭在桌边。
岸边露伴松懈了些紧绷的心情,仔细听着高中生们谈论学校的日常。顺着洒在桌上的阳光,他往旁边看去,是杜王町一如既往的灿烂晴天。蓬松的云朵挂在天空缓缓飘动,微风里带来一股早春的气息。
是梦啊。
是许久未见的景象了。
??2.
??“仗助。”
??“仗助……”
??“仗助!”
睡着时是有意识的吗?
当沉浸于一个又一个梦境时,又如何去区分现实呢?
他总在做梦,一直在做梦。有时候是发生过的事情,有时候是他想要拥有的事物,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飘荡在一片虚无里,漂浮,膨胀,像吹起的肥皂泡。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沉在黑暗中,在接收到声音时思考许久,发现那是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他听一会儿,是母亲的声音,是友人的声音,是——他喜欢的人的声音。
最初有很多喊自己的声音,接着就变得越来越少,到了最近,就只剩下那个人的声音了。
只要有人喊他,他便会从睡梦中醒来。偶尔,只是偶尔,他也会想。会不会有一天再也没有人呼唤他的名字呢?会不会从某一刻开始,他能拥有的就只剩下这些无穷无尽的梦呢。
??“仗助。”
这是一声什么样的呼唤?他从又一个撕裂的梦中回过神。柔和的,平淡的,像是要将他从靠着的沙发上,从趴着的桌子前,从那短暂的午睡中喊醒。
他从睡梦中上浮,肥皂泡在触及意识的表面时轻轻地消散。
他眯了眯眼,适应光线的眼睛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蓝天,云朵飘浮着。手背被拍了拍,他便收回视线,对上那双总出现在梦中的眼睛。
??“下午好呀,露伴。”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这么说。
3.
岸边露伴一般会在午后喊醒东方仗助,因为他喜欢看到东方仗助的视线捕捉到窗外的天空时泛起的一丝轻松的笑意。就像他只是睡了一会儿,或许是半个小时,或许是十几分钟,在趴下前让岸边露伴待会儿一定要喊醒他。
像是以前他会窝在特意搬到工作室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岸边露伴画漫画,直到他打个哈欠,在照在脚边的阳光中懒懒地睡着。
??“下午好。”岸边露伴回应着躺在床上的人。他没有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而是朝向东方仗助坐在了床边,床垫软软地陷下去一些,“现在是10月17日,下午3点,如你所见,晴天。”
??“露伴好像天气预报一样。”东方仗助支着床,缓缓坐起来,有些费力地靠到床头,听了岸边露伴的话噗哧笑出声来。
岸边露伴眨眨眼,看向东方仗助身侧的复杂仪器,屏幕上正清楚地显示出日历,现在随着东方仗助醒来,灯光闪烁几下,在代表今日的日期上标了红。这是一个记录东方仗助何时醒来,又在何时睡去的日历,复杂的线路从机器上延伸出来,另一端隐没进东方仗助宽松的衣服里。
??“明天凌晨会下雨。”岸边露伴这么说道,他的视线转移下去,慢慢地用手抚平阳光照射到的被角。
??“哇!”东方仗助的眼睛亮起来,很感兴趣似的,“上次看到雨......”
他憋了一会儿,像在计数,但最后打了个哈哈,挠挠头:“还是在上次呢。”
??“嗯,是在四个月前。”岸边露伴接着他的话说,“当时我正在画沙漠里的故事,结果下了好一阵的雨,空气潮湿得让沙子都结块了——所以我喊醒了你。”
看似是毫无关联的话语,但这几乎就是岸边露伴式的撒娇了。
高热的太阳在刻刀下沿着网点锋利地闪着光,潮湿却比汗水先一步落在纸面上。岸边露伴回过头,看到从没关严的窗户刮进来的雨点,不知何时开始下起的雨此时势头正大,乌云黑黑地压下来。岸边露伴收回视线,却怎么也无法给纸面再添上一粒干燥的沙砾。
岸边露伴将刻刀和笔压在纸上,甚至没有费心去合上窗户,草草拿了件外套便出了门。那次,他喊醒东方仗助时也是在午后,但天几乎黑得像夜晚,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衣服向下滴着水。他站在门口拧了拧衣角,勉强把手上的水蹭干净,进去摇醒了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醒来时几乎以为是另一个梦。房间的灯没有开,只有微弱的光线,岸边露伴又以一副平常不会有的样子站在那。东方仗助轻轻问他怎么了,岸边露伴说他正在画一个沙漠的故事。他就那样站在床边上,湿乎乎的,跟东方仗助讲起他前段时间去撒哈拉沙漠取材时见到的场景。
他说骆驼走在沙子上发出的声音,说夜晚刮过的寒风,说零星从地下翻上来的植被,说爬过的昆虫,也说火辣辣的阳光透过围在脸上的衣物烧着他的皮肤。他说着,舔了舔嘴唇,就好像他有那么渴一样,他把雨水舔进嘴里,灼灼地看着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半支起身子听他说。他说了许久,从踏进沙漠说到扒着越野车的窗户探出身看拉远的尘土,久到藏在云层后面的太阳真的落下,月亮挂到天上。雨还在下,但岸边露伴心里的世界一定已经放晴了。他贴近过来,弯下腰,给了东方仗助一个有些凉的吻,就像亲真正的睡美人那样轻,一触即离。
接着他就转身回到了雨里,回去画他未尽的故事。
??“是啊,那天的雨可真大。”东方仗助笑着接话,“连着下了一整周!我甚至没看到晴天。当时我就想着,这下把雨天看了个够了,结果现在反倒又想念起带着水汽吹来的凉风了。”
岸边露伴淡淡地看着东方仗助的笑容。那一整周,他几乎都为了画漫画而泡在工作室里,他的手机就放在墨水瓶的旁边,在他余光能看到的地方,但直到他画完最后一笔,东方仗助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等到岸边露伴回过神,距离他喊醒东方仗助已经过了一周了。外面飘着小雨,他急匆匆地跑出去,连手里的笔都没放下,墨汁甩到他的衣服上,又被细密的雨点浸湿,在布料上晕染开。他打开那扇门时,东方仗助正忙着吐掉他刚刚吃下去的晚饭,岸边露伴喘了喘气,将笔随手放进口袋里,上前给他倒了杯温水。
东方仗助睡不着觉。这件事已经许久了,久到岸边露伴都快想不起在街上遇到他的样子。起初,只是一个恶作剧一般的替身能力,他第一晚没睡着的时候,他以自己是伤患为由霸占了岸边露伴家的客厅,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第二晚的时候,他在沙发上打着滚儿大声抱怨漫画家不肯给他一张床睡。第三晚的时候,广濑康一和虹村亿泰担忧地陪他聊了整夜。第四晚的时候,空条承太郎和约瑟夫坐船来到了杜王町。第五晚时,他被SPW接去了带有专业设备的医院。
接着就是漫长的调查,和不断的尝试。但东方仗助就是睡不着。一开始需要对付的只是困倦和越来越疲惫的身体,他的心脏响得几乎听不到旁人对他说的话,接着是他得不到休息的脏器让他无法再正常地消化食物,他一次次地把好不容易塞进去的流食吐出来。他开始掉头发,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消瘦,哪怕是深吸一口气也要耗费他身体里大半的能量。可更严重的是他的精神,头晕只是开始时的症状,渐渐地他变得焦躁,频繁地出现幻听,集中不了注意力,到了最后,他几乎没法对外界的一切产生反应了。
那是他睡不着后第十天的事情。岸边露伴不知道从哪里闯了进来,在他还晕乎乎的时候把他身上连着的复杂仪器扯掉,然后背着他走出了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单间。东方仗助趴在他的肩膀上,已经罢工许久的鼻子不知为何却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他垂下的手动了动,又费力吸了口气,是一股浓浓的墨香味,像打翻了一整瓶墨水浸在身上的味道。
夜风吹过来,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点儿,他看了看四周,是熟悉的街道。岸边露伴没有说话,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走着,走了许久,最后停了下来。一阵金属的声音,然后是拧开门把手的声音。啪地一声,电灯被他按亮了。这里是东方仗助的家。
岸边露伴熟门熟路地把东方仗助背到他的房间里,放在床上,只给他留了盏床头的台灯。他又出去了,留着东方仗助靠在床头,出气多进气少地耷拉着脑袋。东方仗助本来以为自己会更想再看看这个从小到大生活的房间,但他发现自己更思念那个刚刚才离开的体温。
没有等太久,岸边露伴又回来了,手里端着杯温热的草莓牛奶。东方仗助不想吐出来毁了现在这一点儿宁静,低下头就着漫画家的手抿了口,舔了舔嘴唇,便又靠回去了。岸边露伴也不催促,顺势坐到了床上,捧着那杯与他不太搭的淡粉色牛奶。
东方仗助打量了一番几天没见的岸边露伴。那股浓重的墨水味并不是幻觉,岸边露伴的衣服上不知为何浸染了一大片的黑色,脸上沾了些尘土,但没有受伤。东方仗助看向他鼓鼓囊囊的口袋,岸边露伴也顺着看过去,想了想,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支蘸水笔和一瓶洒了大半的墨水。
简直就像在哪打了一架一样。东方仗助这么想着。不,或许真的是打了一架也说不定,毕竟,即使看起来奇怪,但笔和墨水确实是岸边露伴的武器,无论是在他的生活中,还是在替身战斗中。
对上他的疑问,岸边露伴便抬眼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他的情绪:“我找到了那个替身使者,他逃到了隔壁镇子里。承太郎先生把他带走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已经读过了。”
东方仗助了然地看着他。
岸边露伴没有停顿,接着说:“没有办法,死局,他没办法解除这个能力。而你也快要到极限了,今晚,或者明晚,你就要死了。”
他就这么平淡地宣告着东方仗助的死亡,手里的草莓牛奶蒸腾着甜丝丝的热气。东方仗助却显得丝毫不意外似的,也或许他的大脑剩余的能量已经无法支撑他对这样一个消息给出该有的回应。他只是呆呆地坐着,视线从岸边露伴平静的眼睛落下,落在他紧紧握着杯子的手上。
岸边露伴让这份在半夜里显得并不突兀的安静蔓延了一会儿,在热气被东方仗助吹出的呼吸晃动了一下时才终于动起来,将杯子放到台灯照射的床头柜上,陶瓷触碰到木头发出哒的响声。接着他将刚刚随手放到床边的墨水瓶拿起来,拧开,歪斜过来,用蘸水笔去够那最后的一点儿墨水。
他握紧那支笔,往东方仗助的方向挪了挪,空了的墨水瓶滚落到地毯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左手探过来,托起东方仗助垂落在床侧的手。
他的手心很凉,比许久未进食的东方仗助的手还要凉上一点。东方仗助便去看他握着笔的手,有零星的墨水,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虎口处裂开了细小的伤口。下意识地,他想把疯狂钻石叫出来,但岸边露伴看出来他的意图似的,捏了一下他的手,他便老实地不动了。
??“我要在你的书上写字。”岸边露伴这么说着,笔尖落到东方仗助的手背上,书页从那冰凉的一点处翻开来,文字乱乱地堆叠在纸上,像印刷时出了错,或是因错误的保存而褪了色。东方仗助有些好奇地看着那支吸饱了墨水的笔悬在上方,岸边露伴的手很稳,坠在笔尖的墨滴牢牢吸附在上面。岸边露伴又捏了下东方仗助的手,让他的视线挪到他的脸上来。
东方仗助很难在连续十天没有睡觉的情况下集中注意力,但他设法看清了岸边露伴露出的笑容。那是一个很温和,很柔软的笑容,让东方仗助的心都暖起来了。
??“如果我睡着了,你会喊醒我吗?”东方仗助鬼使神差地开口。这是一句很没有逻辑的话,因为就连岸边露伴都没有把握能够让他睡着,但他却开始担心自己睡着后的事情了。
??“如果你睡不着,你就要死了。”岸边露伴先是这么说,但接着他还是回答了这个奇怪的问题,“我会喊醒你的。你虽然喜欢一个人待着,但也喜欢跟朋友在一起。虽然喜欢软软的床,但偶尔在沙发上睡一觉会让你做个好梦。然后呢,你总是个闲不下来的人,自作多情、多管闲事,还偏偏爱惹上事情。杜王町少你一个不少,但,多你一个倒也不算多。”
东方仗助就笑了,放下了心,抿了抿嘴里草莓牛奶的味道,开口:“那,露伴感到寂寞的时候,就喊醒我吧。”
??“是你这个小鬼会在梦里哭着喊没人陪吧。”岸边露伴撇撇嘴,也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中放松了似的,紧绷着的肩膀松懈下来,让笔尖轻轻落到纸上。
让东方仗助来说的话,被一支笔在翻开了的手背上写字没什么感觉,就是有些痒,又有点凉。他看不太清字,便索性不去看了,只在昏暗的灯光下盯着岸边露伴虎口处的伤口。
岸边露伴写字时的动作很好看,一旦开始下笔,笔画间便没了犹豫,顺滑地写下去,写到最后时,习惯性地点一个墨点。书页哗啦啦地合上,岸边露伴握着他的手放到床边,拍了拍他的手背,东方仗助便靠在床头睡着了。
岸边露伴上前把他塞进被子里,多亏他轻减了的体重,这个步骤没有耗费太多的力气。接着岸边露伴就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来,他也有两天多没睡了,此时便把脸颊虚虚地贴到东方仗助的手背上,闭上眼。
??“晚安。”
那次东方仗助足足睡了两个月。由于他的家中无法安置过多的精密仪器,最终他还是被搬进了另一间屋子里,平日确保会有前来照顾的员工。期间他的家人与友人来了许多趟,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摆设和装饰,将这间屋子装扮成了东方仗助的第二间卧室。
岸边露伴也来过几次,他在家里挑挑拣拣,还是没能从留在自己家里为数不多的东方仗助的物件里挑出一件能带来的。他在家中并不怎么穿室内鞋,玄关的鞋柜最初只收纳了些外出的鞋子,但现在却挤着一双东方仗助说穿着舒服而强行加进购物推车的小熊拖鞋。他拿起拖鞋晃了两圈,又塞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拽出一个盖着盖子的陶瓷杯,里面正装着东方仗助上次来时吃到一半的巧克力。把巧克力拿出来吃掉,去洗碗池清洗一遍后擦干,岸边露伴挪了挪步子,又走到冰箱面前,把杯子放了进去。
就这么一件一件看过去,终归是没选出一件去装点东方仗助现在暂住的家。他左右转悠好几圈,最后进了书房,把那瓶从东方仗助家里带回来的空墨水瓶揣进了口袋里,悄悄放到了那间屋子的窗台上。
那是东方仗助第一次被叫醒的日子,他是在一大堆人的包围下被喊醒的。确定他沉睡许久后身体受到的损伤得到了修补,几乎他所有亲近的人都在这一天赶来了杜王町,这个由他们共同装修的小屋子里。
东方仗助那时正梦到一群小狗在天上飞,一睁眼,倒是看到一大群人紧紧围住了自己。他窒了一口,只觉得再看到这副场景可能是在自己的葬礼。等他顺过气来,众人便七嘴八舌地开始分享起各自的近况来,还时不时从带来的零食瓜果中递来一两个东方仗助此时能吃的。要不是连在他身上的仪器还在嗡嗡作响,东方仗助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热闹的派对了。
接着众人散去,东方朋子单独与东方仗助聊了聊,这下他知道邻里间这两个月发生的琐碎事情了,等下回遇到隔壁家的小孩,便可以用他考砸的成绩去调侃两句。接着是乔瑟夫,他带来了些大洋彼岸的故事,又说了说静的近况。空条承太郎一如既往地沉默,倒是东方仗助兴致勃勃地跟他说了半天自己梦到的小狗。广濑康一和虹村亿泰是一起来的,后者还给东方仗助偷偷带了点儿可乐,不多,只有一瓶盖那么点,但让东方仗助寡淡了许久的舌头尝到了些新鲜的味道。他们三个聊了许久,还聚在一起打了会儿游戏,直到周末被消磨掉,两个人返回大学上课。
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东方仗助的好友,SPW的员工们则是神出鬼没,只有从定时送来的食物能隐约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东方仗助又一个人待了一天,他静静地想了许多事情,然后一阵风吹过来,让他的视线顺着墨香落到窗台上,那个已经空了的墨水瓶上。
这时他才想起来看看这间屋子的陈设。他把身上的仪器挪开,下床四处观察起来。他能从每一个物件上看到送来的人,那些熟悉的家具是东方朋子按家里的布置新买的,一开始东方仗助还以为她把旧的搬来了,但仔细看过后才发现只是款式一样的新品。那堆乱七八糟的游戏卡带毫无疑问是虹村亿泰的杰作,而旁边的几盘碟片则是他对广濑康一说过的感兴趣的电影。乔瑟夫给他的衣柜里添满了各种风格的衣服,空条承太郎则买了些生活必须的杯子和碗筷。那些零食看起来是以为他只是生病了的同学们送来的,有的还贴着临期打折的标签。
东方仗助最后走到窗前,他先看着那瓶墨水,然后注意到洒在上面的阳光。这时,他便已经走近了,暖橙的颜色映进他的眼里,是一个晴朗的午后。
等岸边露伴隔天作为最后一个访客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一只七扭八歪躺在床上,开着投影放着电影、手里拿着游戏机,怀里抱着垃圾桶,嘴里含着口零食边吃便吐的东方仗助。他还把窗户打开了,窗帘飘着,凉风呼呼地灌进来。
岸边露伴有那么一瞬间是失去了语言功能的。东方仗助嚼了嚼嘴里的薯片,呕一声,抬头跟站在门口的岸边露伴打招呼。岸边露伴在心里默念几句他现在不经打,这才走过去把窗户关上,顺手拿下了那个空了的墨水瓶。他坐到东方仗助的床前,弯腰从水壶里给他倒了杯温水。
游戏机被放到一边,电影里却还在演着俗套的悲情戏码。东方仗助接过水小口喝着,任由岸边露伴从他怀里拿走零食袋子和垃圾桶。
??“你喜欢看这样的?”
岸边露伴瞥一眼在病床前哭得厉害的女主角。
东方仗助撇撇嘴,像终于有了抱怨的途径,急急地开口:“才不是啦!我一开始想看蜘蛛侠的,结果晃来晃去的,脑子都晃飞了,差点把早上喝的蔬菜汁都吐出来。现在就连游戏我都只能玩玩动森了,真是太无聊啦!”
??“我记得你以前就挺喜欢玩动森的,上次你还说终于还完了贷款要装修家里呢。”岸边露伴不留情面地戳穿了他。
??“我以前倒是挺喜欢窝在床上的,但现在我知道了,主动缩在家里和被动困在床上完全是两码事。”东方仗助撅着嘴,拍了拍乔瑟夫特意给他换了的所谓符合人体工学的床垫,“再怎么舒服,一直待着真是腰酸背痛啊!吃东西又只能吃那些软绵绵的营养品,仗助君就快要从窗外抓鸟烤来吃啦!”
岸边露伴瞥了眼只剩几片的薯片袋,决定不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总感觉才见过露伴呢。就算不数上在梦里见到的时候,也感觉距离上次只有一晃的时间。”东方仗助拽着被子,往下躺了躺,让头挨到枕头上,摆足了一副要睡觉的架势,哼哼地得意起来,“倒是露伴,一定寂寞了吧,都两个月没见了,一定是想仗助君啦。”
岸边露伴盯着他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的表情,没忍住,伸手重重地弹了下他的额头,让他嗷一声卸了力气。
??“......嗯。”
他发出一声鼻音,也不知是在回答东方仗助,还是只是憋住一个笑容。
东方仗助翘着嘴角又往床里钻了钻,只露出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岸边露伴。又过了会儿,才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往岸边露伴的怀里塞。
岸边露伴把他的手放到膝盖上,拧开那只空的墨水瓶,又从不知道哪里变出一瓶补充装来,往里倒了大半瓶,用口袋里拿出的笔蘸了蘸。
东方仗助没敢开口说他拿着闪着寒光的笔像拿着注射器的护士。
不过这比打针要好受许多,是为数不多岸边露伴显得十分温柔的时刻,就好像东方仗助是个需要他哄睡的小孩儿似的。
这次他托着东方仗助的手是温热的,他又捏捏东方仗助的手,像在提醒他要开始了一样,然后笔尖落下,刷刷写着。收尾的动作照常是他轻轻拍东方仗助的手背,不知为何让后者感到有些开心。
等东方仗助呼呼地露着一张天使一般的脸睡着时,岸边露伴便起身把又装好的墨水瓶放到窗边了。
东方仗助总是乐意所有人来叫醒他的,他与叫醒他的人聊天,分享彼此最近的故事,来的人说说最近发生的事,他便说说梦里发生的事,倒也能聊得有来有回。一旦他被喊醒了,从别处知道消息的人便也顺道来探望一下,他一下成了个受欢迎的香饽饽,连着几天都有访客敲响房门。
等到他的身体支撑不了他继续清醒着,通常是在第四天或是第五天的晚上,岸边露伴便会过来。最后一位访客总是他,而看到东方仗助最狼狈的样子的也是他。东方仗助只能在最为疲惫的时候才能经由岸边露伴的文字缓缓睡去,这也成了大家逐渐不愿喊醒他的理由。不论休息了多久,只要清醒时的伤害存在,它便会翻滚着积累下去。
反倒是岸边露伴,长久地注视着东方仗助睡不着时崩溃的样子,却也最常听到他抱怨一直睡着的话语。就像东方仗助会丝毫不顾及岸边露伴的想法,把难受的样子、沮丧的话语全都展露给他看一样,岸边露伴也会毫不客气地在他想的时候喊醒东方仗助。
??“反正凌晨的时候你还醒着,不过可能只有一会,总归只是小雨而已。”岸边露伴可能也是唯一一个会这么光明正大指出东方仗助睡不着的人。
??“那露伴陪我看嘛!”东方仗助嘟囔几声,拽着被子坐起来,跑到一旁洗漱。他一边擦脸还要一边说话,“露伴是不是又想我啦?真是超级怕寂寞呢!”
岸边露伴听惯了他这样调侃自己,连个反应都欠奉,只在他弯腰凑过来时闭上眼,东方仗助笑起来,混着牙膏味去亲他。
等亲够了,岸边露伴喘着气靠到床头,东方仗助则站起来去开了窗。早冬的寒意透进来,给恒温的室内带来点儿季节的实感。岸边露伴看着他熟练地往盘子里挤营养膏,又端到他旁边坐下,给惯常会好奇的漫画家先塞了一口,这才把勺子放进嘴里品尝新口味的吃食。
岸边露伴被难吃得打了个激灵,拿过配料表皱着眉研究一会儿,又扔到了一边去。看着那个精致的勺子里的绿色膏体,他又想到今早的那个梦,便开口:“咖啡店里新出了一款草莓蛋糕。”
??“哎?”
??“你在我梦里吃过了。”
??“哎??”东方仗助三两下把剩下的东西吃完,凑过来看岸边露伴手机里拍的蛋糕,“我在我梦里可还没吃到呢!太狡猾啦。”
岸边露伴便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给他细致地形容了一遍新品种蛋糕的味道。不得不说,这些日子里,他对食物的形容词大幅度增长,从食材分解到味道品鉴,几乎可以开始画美食漫画了,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东方仗助说他想在梦里尝尝岸边露伴最近吃的一款巧克力。
一旦打开话匣子,岸边露伴能够说的东西就变得多了起来。
岸边露伴意识到他喜欢东方仗助是在一个很奇怪的时机,那时东方仗助还是个每天发短信给他抱怨校园生活的崭新大学生,他则正在国外的一个热带雨林里搜集资料。等他从地上挖出一株长相奇特的草,并被根部的某种分泌物划到手心,带来一股刺痛的感觉时,他先是对着草拍了张照,接着打开了与东方仗助的聊天框。
雨林里没有信号,他发出去的图片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岸边露伴顿了一会儿,又往上翻了翻他们的聊天记录,一条接着一条,已经聊了许多了。分享欲——这就是先在他脑子里冒出来的词。分享欲对岸边露伴来说不是个稀奇的事情,毕竟他是个会向世界上所有人分享自己故事的人。但当想要分享的对象落于一个具体的人,当这个想法优先到他会在第一时间里打开与他的聊天框,当意识到图片发不出去时的那一瞬的失落——就是这时,岸边露伴发现自己是喜欢东方仗助的。
也就是这样的理由,会让他叫醒东方仗助。
当他看到夜晚的星空,当他看到祭典的篝火,当他看到海浪褪去的沙滩。那就是他想喊醒东方仗助的时候。
岸边露伴便与东方仗助交谈起来。捕捉下照片的他便指着上面的细节,没有照片的他就凭着良好的记忆形容起来,而一定要让他见见的,他便拿出一张纸唰唰地画下。这些他说的,之后还会悄悄地出现在东方仗助漫长的梦境里,就像他一直在陪着他一样。
最后岸边露伴说困了,是在东方仗助怀里睡着的。
东方仗助抱着他钻进被子里,摸摸他的头发,看向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那瓶半满的墨水静静立在那,像是一个能睡个好觉的承诺,而怀里这个温温热热的人,则是总会在午后喊醒他的铃声。
??
最初东方仗助睡去时,总会梦到一片墨黑的海。他朝着海走过去,一步一步的。但后来,他走得近了,便发现那是一片夜晚的麦田,风吹过来时像很长的草,也像波浪。他走进麦田里,像一步步走进深海里。但包裹他的不是夺走氧气的海水,而是青草的香味。
东方仗助低下头,亲亲怀里熟睡的人。
他像在步入死亡,但却又在最后被生所包围。
??
??END
?*睡美人仗助会有来亲醒他的王子!(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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