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月色不温柔》秤砣妞儿

15、第 15 章 一腔孤勇

　　第二天一早，正煮着早餐的顾默凡一脸疲惫，昨晚深夜的折腾，令她有些失眠。

　　听到房门有响动，她忙回头唤道，“桑桑，今早吃番茄鸡蛋面，我做了番茄酱。”

　　“啊？不用了，我有点事儿，要先走。”

　　行色匆匆的李桑桑径直拉开了客厅的大门。

　　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顾默凡提溜着锅铲往外走了几步，却见一向妆发利落的李桑桑戴了顶大帽子出门，还罕见地穿了件长至脚踝的黑羽绒服，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今天不上班吗？”

　　顾默凡干脆走到李桑桑换鞋的玄关发问。

　　近来两人工作都忙，已许久没碰面过，今早是她睡不着、心血来潮才下的厨。

　　“我...我今天请假了，有点私事。”

　　李桑桑连头都没抬，提上鞋，便着急忙慌地出门去了。

　　不对劲儿。

　　顾默凡有些警惕地抿了抿嘴。。

　　不过比起李桑桑，做了两份鸡蛋西红柿面才是她眼下需要解决的当务之急。

　　一番权衡之后，她决定带给堇文吃。

　　一来是怕浪费，二来他昨晚又喝了酒，面条养胃，三来他还是她的顶头上司，于公于私这么做都不突兀。

　　可将打包好的饭盒放进包里时，她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搭上去他家的地铁，她突然醒悟过来，这根本不是她应该做的，这就是僭越。

　　她有些认命地叹了口气。

　　兴许自己左右防范，还是被昨晚的醉话蛊惑了心智。

　　纵使长久的孤寂已让她习惯拒绝、纵使多年的冷漠已让她性情凉薄，可只要面对他，只要是他，她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放下警惕、重蹈覆辙。

　　堇文就像是她命里的劫。

　　倒了几趟地铁，顾默凡终于来到堇文的住处的楼下，却看到一个面熟的女人。

　　竟然是何静雅？

　　纵使她的黑长直换成了大波浪，小白裙变成了高档职业装，顾默凡仍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原来这么些年，她都一直在他身边。

　　顾默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感觉浑身的血液只往头上涌。

　　那他又来撩拨她做什么？

　　再来戏弄她一次吗？

　　她拎着纸袋的手不由攥紧。

　　随着何静雅一起进了电梯，顾默凡不动声色地率先刷卡，由于一层只有一户，显示楼层后，何静雅有些疑惑地搭讪。

　　“你也去33楼？你是堇文什么人？我好像没在公司见过你。”

　　毫不掩饰的质问，像极了正室宣誓主权。

　　顾默凡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她下意识将纸袋背在身后。

　　“我是堇总新来的内务秘书，我叫顾默凡。”

　　她挺直胸膛、理直气壮地回视何静雅质疑的目光。

　　“哦，原来是你。”

　　何静雅抚了抚头发，鲜艳的红唇在明亮的灯光下分外刺眼，她眼神带着些轻蔑，转而追问道，

　　“你这么早来做什么？”

　　“堇总昨晚喝醉了，他的西装需要我送去干洗。”

　　顾默凡声音淡淡的，每个咬字却坚定有力，不容置疑。

　　“这件事我来做就好，你回公司吧。”

　　何静雅摆摆手，有些打发的意味，却正巧暗合了顾默凡的心意，她连忙应下。

　　很快电梯开了，出于礼貌顾默凡按住了开关。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出了电梯口，何静雅回头问了句，眼里的狐疑满得像要溢出来。

　　“我自带的午饭。”

　　顾默凡注视着她的眼睛，将惯摸耳垂的右手藏在身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

　　电梯在两人短暂的对视中缓慢合拢。

　　关上的瞬间，何静雅突然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而电梯里的顾默凡则是又恼又羞地红了脸，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内壁上，依旧无法纾解体内聚集的燥热。

　　八年了，原来，她终究还是不能释怀。

　　秦冉自小就长相出众，父亲又是娱乐圈的巨擘，自是常有不少说客上门邀请她出道。

　　秦志明对此倒并不在意，仅随秦冉的心意，反正再强的潜规则也强不到他秦志明的女儿，玩玩也无妨。

　　许是自小耳濡目染多了，是秦冉自己打心底里排斥娱乐圈。

　　直到那次家教补习她大胆说出自己的心意，却被堇文毫不犹豫地果断拒绝。

　　从小备受宠爱的秦冉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又碍于平时在秦志明面前夸堇文夸得太多，这一时间说不上就不上，难免让人起疑。

　　万一秦志明找堇文对口供套出这件事，她秦冉不得羞死。

　　正巧这时，秦家的世交，也是看着秦冉长大的叔叔赵诺山来家里做客，与秦志明玩笑间打趣秦冉生得个大明星的好苗子，要是入了娱乐圈，定能红遍半边天。

　　“爸，如果我去拍电影就可以不上学吗？”

　　一向对此话题不感兴趣的秦冉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问出声。

　　“学是上不了，但可以补习”，秦志明随口答道。

　　“可现在的家教堇...老师不行吧，他还在读大学。”

　　话一出口，众人皆笑出声，以为是秦冉又为逃学想的法子。

　　“家教老师可以再选。”

　　秦志明笑着拿话堵她。

　　“那行，赵叔叔，我要拍电影，能帮我安排安排吗？”

　　本是句恭维话，突被当真，赵诺山有些犹疑地望向秦志明。

　　“拍电影可不比读书轻松。”

　　秦志明浑厚的声音代替赵诺山做了回答。

　　“不试试怎么知道。”

　　秦冉的唇边弯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就这样，秦冉误打误撞的拍了她的第一部电视剧，虽然是个配角，却在其中大放异彩。

　　她就是在拍这部戏时结识的应橙。

　　她想象不到一个比她还漂亮的女生竟没有一点小姐架子，脾气好到不可思议。

　　在剧组里，两人得了闲就凑在一块聊天，应橙跟她讲了很多很多事情。

　　比如她家住的筒子楼；比如她那个比她小六岁的弟弟；比如她出道拍戏是为了赚钱供弟弟读书。

　　而秦冉却一直只给她讲一个人——堇文。

　　“冉冉，虽然他拒绝你了，但我觉得你如果就此放弃，以后一定会遗憾，因为你真的特别喜欢他。”

　　“做人呐，情愿后悔，不要遗憾。”

　　“后悔是做错了选择，而遗憾是你不够勇敢。”

　　凭借着应橙给的勇气，两个月后堇文重新成为她的家教，而她也更加热烈地追求起堇文来，不限于课堂，甚至时常去他的学校找他。

　　只是那时的堇文已经开始创业，何静雅便是他最初的创业伙伴。

　　随着何静雅在堇文身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秦冉经常与她暗中较劲。

　　现在想到这里，顾默凡仍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每次她都在斗嘴里占了上风，可咄咄逼人的大小姐印象却让堇文身边的每一个都对她敬而远之。

　　反而故作柔弱的何静雅凭借大度、不计较的宽容态度获得所有人的好感。

　　人心大抵就是这样，在一点点琐碎的小事里，逐渐产生偏向的吧。

　　她突然想起那个令人心碎的午后。

　　何静雅在生日宴上当众感谢堇文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帮助，并邀请他一起切蛋糕。

　　秦冉想都不想地出言阻拦，却遭到堇文的劝阻。

　　他将她拉到一边好生规劝，她却越过堇文看到了何静雅正朝她得意地眨眼，挑衅意味十足。

　　她一时气急，干脆望着眼前的男子，直接垫脚、抬头、抱着脖子就吻了上去，引起周遭人一阵惊呼，甚至有人拿起手机拍照。

　　她一边吻着，也一边朝何静雅眨眼，自以为赢得了胜利。

　　可下一瞬，堇文却厌恶地推开她，并丢下一句恶狠狠的，“如果你以后再这么幼稚，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她被推摔到了桌子边缘，整个人都懵住了。

　　一直以来，她都不在乎自己是公众人物，可他却将她排在了一切的最后。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噩梦，一连串地打击和噩耗，让顾默凡光想想都忍不住颤抖。

　　当年的秦冉确实没有让自己遗憾，只是她的一腔孤勇却将她推到了更深处的绝望。

　　顾默凡闭上眼，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想再回忆第二遍。

　　很快电梯门开，她果断的掏出饭盒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她发誓，再也不要与他有任何情感上的纠葛。

　　--

　　昨晚醉酒，堇文第二日早晨正睡得沉，却被何静雅的一通电话吵醒。

　　“文哥，我知道你昨天喝醉了，可近年关了，财务这边有几个字必须你现在就签。”

　　明明是谈论公事，听筒里何静雅的声音总带着一股子撒娇的意味，令他心烦不已。

　　“你来吧，我在家。”

　　他眯着眼、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我到你家门口了，你开下门吧。”

　　堇文有些恼怒地挂了电话。

　　书房里，两人相对而坐，堇文低着头，手上飞快地签着字。

　　“文哥，听说你新来了个内务秘书。”

　　何静雅的声音带了些试探。

　　堇文不想理她，没作回答。

　　“我觉得，她长得挺像秦冉的，我还听说之前那个网红被解约了？”

　　堇文的笔尖霎时停下，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眸盯着对方。

　　“何静雅，一句话，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见堇文动真格了，何静雅撇撇嘴，怪自己太心急了，没挑个好时候，于是打着圆场，声音带了几分讨好的怯懦。

　　“我以后不问了就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堇文方才埋头继续签字，之后一把将资料推到对方手边，厉声道。

　　“以后这种紧急的字，记得提前找我签！”

　　应付完何静雅，本想补个回笼觉的堇文却怎么也睡不安稳。

　　他一想起当年的错过就焦躁不已，也顾不得酗酒后酸软的身体，紧赶慢赶总算在中午前抵达办公室。

　　刚落座没五分钟，随着一阵礼貌的敲门声，顾默凡照常端进一杯冰美式放到他办公桌的右手前方。

　　“昨晚是你送我回家的？”

　　堇文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生怕走漏半分她暴露心事的微表情，可得到的观察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是我和司机。”

　　顾默凡半垂着眸子答，没看他，嗓音却一如既往地平静，不带有丝毫情感。

　　“昨晚……我，我的意思是……”

　　堇文欲言又止。

　　“堇总，您的酒品很好。”

　　顾默凡终于看了他一眼，脸上甚至挂着客套的笑，一句话堵死了堇文的所有借口。

　　他霎时没了言语，陷坐在真皮座椅里。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顾默凡表现十分得体，说罢便转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浑厚而坚定的男声。

　　“秦冉，你坐下。”

　　“我们好好谈一谈，关于我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