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瑶象

1、第 1 章

　　对于自家主公与同僚郭嘉的关系，楚王殿下身边的近臣们，大抵都是明白的。

　　比如贾诩，恐怕在两位当事人自己都还没弄清心意的时候，这位老狐狸就窥见了一些苗头。

　　比如蔡琰，作为主公的闺中密友，她不但见证了两人从别别扭扭到情好日密的全过程，当初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出手撮合过他们。

　　再比如孙策，他在发现郭嘉那件雪白大氅……十有八九出自张晗猎的那两只白狐后，便大致有了猜测，并暗暗提醒了自己的好友周公瑾。

　　此外，还有法正、荀攸……这些人也都对个中关系一清二楚。
　　然而，这其中一定不包括陈群。

　　若非张晗与郭嘉某次不慎佩了对方的玉，这位耿直的御史中丞，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发现此事。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百官士人，都会在腰间佩玉。但是，各阶层所佩之玉的规格，往往是大相径庭的。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两人才会误佩了对方的玉呢……这恐怕，便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反正陈御史在发现此事后，飞快地炸了。
　　从此郭嘉在他心中的罪名，又多了一项——媚上惑主。

　　好歹是出自同乡的故交，陈群原本并不想将此事闹大。毕竟，“不治行检”还只是于小节有亏，若是“媚主”……如果有了这名声，这人的官声也就彻底毁了。

　　他连着向张晗上了三道表疏，但皆如石沉大海般，毫无波澜。
　　他从其中品出了君王对某人的偏爱与纵容。

　　若是其他的臣子，估计在接连碰壁之后，也就不会再冒着得罪主君的风险，于张晗面前提及此事了。

　　但陈群不同。
　　在陈御史这里，知难而退是绝不允许的，况且，还是在这样的大事面前……岂能妥协！

　　他决定廷诉郭嘉——就连张晗也没料到，陈群竟半点不顾同乡情谊，当着百官的面谈起此事。
　　“臣劾中军师郭嘉，其……”

　　那日，以温和待人、礼贤下士闻名的楚王，第一次打断了近臣的话，在议事时拂袖而去。

　　其后便有宫人来传召令：殿下身体有恙，故而匆匆离去。现请陈御史入殿一谈。

　　被点名的陈群狠狠瞪了一眼前面的郭嘉，然后昂首阔步地跟着宫人去了张晗的寝殿。

　　他心中毫无忧惧，甚至已经准备好如何与张晗据理力争——怎料他的主公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刚刚踏入殿中，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到张晗劈头盖脸的一句：
　　“长文，我迫他的。”

　　陈群那张儒雅方正的脸，隐隐有了裂痕。
　　有人却仍嫌弃这把火放得不够大，正了正衣襟，添油加醋地继续说道：“我垂涎他的美色，故而以势相逼，迫他与我……”

　　“你，你……主公！”
　　张晗满脸无辜地回望过去，“我与他情好日密……”
　　陈群再忍不了，怒气冲冲地甩袖而去。

　　张晗神清气爽地呼了一口气，并唤来身边的人，“听闻仲景先生最近研制出了成效极好的安神汤？”

　　“启禀殿下，确有此事。”
　　“哎呀，如此正好，记得让医署多送两幅安神汤给陈御史。”

　　女官用心记下此事，而后轻轻道：“殿下，您该用早膳了。”
　　张晗早年在战场上落下了胃病，当时虽得到了医治，可到底是落下了病根。

　　等她不用亲临战阵之后，又常常因为处理政事而废寝忘食，以至于病情反复。

　　她素来不将这些小病放在心上，又知自己的身份不同往日，一举一动皆牵扯无数人，便也从来不多宣扬，自去寻了往常的药，默默地捱过去。

　　直到那日胃病再度复发，被旁边的郭嘉瞧出了端倪。

　　自此之后，紫宸殿中的尚仪女官便兼职了郭军师的传话筒。每到饭点，便兢兢业业地劝勤于政事的楚王殿下按时用膳。

　　“我知晓了，再过一会儿便去。”
　　“殿下，军师吩咐了……”
　　张晗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这便端上来。”

　　也不知道奉孝给这小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这般轻易地，就把她精心挑选的女官变成了他的小书佐。

　　当然，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就是了。若是传出去了，免不了会让人多想，毕竟……今时确实不同往日了。

　　张晗非常不喜欢郭嘉那些有的没的顾忌，她有时候气急了，甚至很想揪着他的耳朵问他：凭你我之间的关系，何必还弄那些君君臣臣的把戏？

　　但她的火气往往还没升起来，便一股脑儿地熄了。
　　毕竟，作为君臣关系的受益者，她就算不设身处地为郭嘉着想，也不该因此苛责于他。

　　不过，楚王殿下心中到底是有些不满的。她挑挑眉，温言令女官去传了道命令。

　　从那日起，郭军师身边跟着的书佐多了道光荣的使命：禁止他上司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