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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放学后,凌潮去校队练习篮球,余汐伊坐在看台上等他。

      她从书包里拿出《自由在高处》,手里握着彩笔,边读边批注。太阳下读书最麻烦的一点,就是日光反在纸上太亮,没一会儿眼睛就酸了。

      余汐伊揉了揉,脸上忽然一凉,摸到一个铁罐。

      她微眯着眼抬头,“学长。”

      周辰往弯着腰,把冰雪碧在她眼前晃了晃,待她接过,才在汐伊旁边坐下,双手搭着膝盖。

      “真羡慕啊。”

      高一高二的男生混在一起,有的在打比赛,有的在练罚球,队友进球了,他人高竖拇指鼓励欢呼,凌潮最醒目,一个假动作,漂亮过人,小腿发力,轻轻跃起,手一送,球便进了。

      他撩起衣服擦汗,腹肌尽显,转身时注意到台上挨着坐的两人,周辰往朝他挥手打招呼,他直接忽略,继续比赛。

      周辰往笑了笑,“这家伙。”

      “他一直这样。”汐伊应和。

      “这么目中无人,你怎么忍的?”

      汐伊顿住,好像没忍过,仔细一想,即便是闹矛盾的时候,凌潮似乎也没这么对待过她。

      周辰往看破什么,笑说:“你们感情挺好的。”

      “学长,高三忙吗?”汐伊试图转移话题,然而问完才发现是句废话。

      “说不上来。”周辰往毫不在意,他手撑在地上,身子往后倒,“学还是那么学,就是总有种很奇怪的氛围让我喘不过气,感觉所有人都在催你,但事实上不过是自己的心理因素。”

      “内耗。”汐伊点破。

      “对。”

      “挨过去就好了。”她学着长辈的一贯说辞。

      周辰往接下去,无奈道:“上大学了就轻松了。”

      不痛不痒,这样的安慰比棉花上掉落的丝絮还无力。

      两人都笑了。

      汐伊握着冰凉的罐子,手指用力,罐身微凹,她支支吾吾:“学长……高中有遗憾吗?”

      “嗯?”

      “我是说,比如喜欢的人,高三一毕业大家各奔东西,可能再也见不到,如果有喜欢的人,却放在心里不说的话……不是挺可惜的……当然!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她语无伦次,有些后悔,不该说这些的。

      “汐伊。”周辰往坐直,朝她顷身,“你想问什么?”

      汐伊看向他。
      凌潮虽然长相精致,但气质凌厉。而周辰往则相反,他是亲和力长相,靠近你时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眼睛是内双,但不小,眼神也总是温柔的。

      寒冬的火炭,酷暑的冰饮,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汐伊握紧手里的铁罐,气温高,罐子上挂满水珠,流入掌心,与汗交织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

      “凌潮!”场上有人喊。

      他倒在地上,手捂着脚腕。

      看台上两人站起身,跑下去。

      “怎么样?扭了?”周辰往扶起他。

      “没有。”凌潮推开他,坐起,膝盖上擦破一大块,伤口处沾着细碎的小石,“只是脚拌了一下,有点疼而已。”

      “真没事?”周辰往伸手要去摸,凌潮“啧”一声不耐烦地躲开。

      “去医务室看看。”

      说话的是汐伊,她眉毛微蹙,脸上担忧还未散去,凌潮看她一眼,手撑地,借力起身。

      “不用。”他同队员说:“我今天先回去了。”

      “好的!”

      虽然凌潮不情愿,周辰往还是搀着他往更衣室走。

      见他一跛一波,忍不住又问:“真没事?”

      “嗯。”

      汐伊跟在后面,想到什么回头,在篮筐下看到凌潮的杯子,又小跑回去拿。

      “凌潮怎么摔了?你推的?”
      “怎么可能!别瞎说。”
      “是啊,别瞎说,我看他刚才进球后就有点心不在焉。”
      ……

      汐伊听到这些,抿抿唇,拾起杯子走了,男更衣室她不方便进去,就站在屋檐下等。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两人出来了,她依稀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看了眼凌潮受伤的膝盖,道:“我家里有药,回去涂点。”

      “嗯。”

      她看向周辰往,“学长怎么回去?”

      后者不与她对视,道:“坐车,你们呢?”

      凌潮:“骑车。”

      “你疯啦!”

      语气激动吓了两个男生一跳,汐伊命令道:“脚不要了?不行,你给我坐车!”

      凌潮心说又没扭到,不过看余汐伊这幅生气的表情,他心里莫名一爽,最终没有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坐公交车。

      周辰往和他们不是一辆车,到车站的时候刚好车来,于是先一步离开。

      车门关闭,公交驶离。

      汐伊突然问:“你们刚才在更衣室里发生什么了吗?”

      膝盖处的伤口痒得刺痛,凌潮面不改色,道:“没有。”

      “骗人。”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和你无关。”

      “哦。”

      不愿说,那她也不问了。

      ◎
      御澜公馆分为别墅区与小高层区,凌潮住在别墅区,汐伊则住小高层。

      然而,凌潮的父母在他小学三年级时便离异,凌潮跟了妈妈,她的母亲也是个女强人,离婚后更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时常在世界各地奔波,一年都回不了家几次。

      完美主义者眼里容不下沙子,这栋别墅似乎成了不幸婚姻的缩影,凌潮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曾见证过一次又一次激烈的争吵,还有深夜,女人一个人窝在沙发上,颤抖的肩膀。

      凌潮作为不幸婚姻的产物,总能勾起许多不好的回忆,或许这也是他妈妈不愿回家的理由之一。

      余汐伊的妈妈知道这些,为人母总归心疼孩子,便时常邀凌潮来家里做客,起初他不怎么愿意,但汐伊总是拽着他,他也没辙。

      一来二去,时间久了,18号楼702室就成了凌潮另一个家。

      汐伊的母亲叫蒋慕,也是二婚,她的丈夫在其怀孕的时候出轨了,汐伊的母亲没有选择息事宁人,毅然离婚。

      余汐伊没有经历过那些撕心裂肺的争吵,当她有记忆时,母亲已经再嫁,如今婚姻幸福,但她也会偶尔从长辈的口中听到只言片语。

      知道此刻这个坐在她面前,笑容温婉的女人,也曾因为深爱之人的无情背叛,以泪洗面,差点患上产后抑郁。她头上的白发不知有几根是那时冒出的。

      每每想及此,她都会心酸难受,恨便滋生,父亲的来电她不会接,寄过来的礼物她也不会要。

      “凌潮啊,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蒋慕问。

      “不知道,她从来不会和我报备。”

      有时候回来也是在晚上,他如果没睡就悄悄打开门缝张望,没一会儿,女人又走了。

      “那过年呢?虽然现在问有点早,但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

      凌潮耸耸肩,“不知道,她去年也没有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每一个音调都似白蒙蒙的烟,抓也抓不住。

      余汐伊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给他夹了个鸡腿,凌潮愣住,看女孩一眼,嘴角轻轻牵起,也没说话。

      吃过晚饭,余汐伊带着凌潮回房间,拿出药箱。

      “我自己来。”

      “别动,坐好。”

      凌潮哭笑不得,坐在地毯上,支起膝盖,看她忙活。

      她拿棉签沾了碘酒在伤口上点涂,力道太轻像在挠痒痒。

      “余汐伊我不是豆腐做的,可不可以用点力。”

      话音刚落,膝盖上的力道就突然一重,到底是伤口,破皮见血还是会痛,凌潮没吭声,眉头皱一下又松开,垂眸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余汐伊在他眼里当然是好看的,瓜子脸,柳眉,杏眼,扇形双眼皮,睫毛长而密,鼻梁挺,嘴巴小而红,身材瘦却不骨感。

      至少胸部发育不错。

      凌潮错开视线,听女孩问:“你今天有心事吗?”

      口中的热气碰洒在伤口上,与冰凉的药水撞击,产生一种奇异的痒,少年摸了摸鼻子,道:“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我今天帮你拿杯子的时候,听你队友说,你打球心不在焉。”

      “他们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什么?”

      女孩呵呵笑几声,口中的热气呼出。

      凌潮没忍住,“啧”一声。

      “怎么了?弄疼了?”

      女孩抬起头,白皙的小脸在他两腿之间,手还撑在□□前方,不怪他想入非非,实在是这个姿势过分“赏心悦目”。

      像在口。

      “没什么,就是你弄太久了,我坐得屁股疼。”

      “屁股疼?我还跪着呢,我都没说疼,再说地毯这么软,怎么会——”

      “行了行了。”凌潮开口阻止,从她手里接过棉签,自己随便涂两下,找了张创口贴贴上,伤口就算处理完了。

      余汐伊放好药箱,见凌潮原地抬了几下脚,突然扑哧笑出声,“凌潮,你好细皮嫩肉啊。”

      细皮嫩肉?他?

      凌潮眼神一暗,走过去挠汐伊的痒痒肉。

      “别别,哈哈,错了错了,痒,啊——”

      打闹间,凌潮忽然脚踝一痛,两个人直接倒在床上。

      脖子里的玉垂在女孩的胸口,随着对方的呼吸起伏,红绳配白衣,汐伊的两腮还因为刚才的闹腾有点泛红,眼睛也有些湿。

      女生的夏季校服是裙裤,那白皙的腿松松地支在他的腰侧,凌潮呼吸陡然急促,刚才脚腕虽疼,但忍忍完全可以撑住,不至于摔倒,然他内心的恶劣心思却促使他这样做。

      他握住女孩的大腿内侧,掌心高热,汐伊腰一颤,推他的肩膀,“凌潮?”

      “别怕,我只是担心,你像对付齐盛那样对付我。”
      他指的是踢裆。

      “我不会,你放开。”

      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丝丝缕缕挂过少年的脖子,令他身子一颤,因而手下的力道加重。

      “嗯……”声音太娇,汐伊忙捂住自己的嘴。

      凌潮压下小腹的燥热,声音微哑,问:“余汐伊,我今天发现你的一个秘密。”

      “什么?”

      “你和我说实话,你喜欢周辰往吗?”

      汐伊眼神闪了闪,放下自己的手,垂在两侧,像两根无力的春藤,她把头撇向一边,不去看凌潮。

      半晌,应:“嗯。”

      凌潮明亮的眼睛灰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僵住。

      “这样啊。”少年松开女孩的大腿,坐起身,明明心中酸楚,却还是要面子的笑说:“看来我猜对了。”

      “你告诉他了?你在更衣室告诉他了?”汐伊慌乱。

      “没有。”他站起身,白杨一样的身姿此刻却没那么挺拔,他走到门口,道:“要说你自己和他说。”

      “哐——”
      他关门走了。

      “凌潮要走了?”蒋慕从厨房里探出头。

      “嗯,走了。”他抄起椅子上的书包,走到玄关换鞋。

      “下次再来。”

      “嗯,阿姨再见。”

      他透过门缝,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直到大门合上,里面的光景再也不见,才垂眸收回目光。

      凌潮站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

      ◎
      几小时前,更衣室内——

      “我还没见过你打球摔过跤。”

      “不是,你脚真的没事?”

      “辰往。”凌潮拉开柜门。

      “嗯?”

      “你喜欢余汐伊吗?”

      周辰往不答。

      “问你话呢,喜欢吗?”
      “怎么不说话?怂了?这可不像你啊——”

      “喜欢。”
      “我喜欢汐伊。”

      水龙头上的水珠滴落在水池中。

      咚……咚……咚……闷响。

      “这样啊,那你要早点和她说。”

      “凌潮。”
      “嗯?”
      “你呢?”

      “什么我呢?”他轻轻笑几声。

      “你不喜欢她吗?”

      风从窗户吹进来,不知道谁的数学草稿纸落在凌潮脚边,他弯腰顺手捡起,也没看,揉成团,慢悠悠走到垃圾桶扔掉。

      蓝天上的白云厚重,像一块块抹布拼凑在一起。

      他道:“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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