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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来到后台休息室,余汐伊和凌潮坐在沙发上,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分占一左一右,没有任何交流。他玩着手机,汐伊便学他,可也不知道该看什么,只是机械地滑着屏幕,时不时斜过眼珠瞟瞟凌潮。

      后者似乎真有事忙,手指隔几秒就要在屏幕上敲几下,敲得汐伊又是好奇,又是心烦。她作势伸个懒腰,身子后仰,实际是想看他在和谁聊天。

      眼看就要得逞,林可开门进来,凌潮率先抬起头把汐伊惊一跳,立马站起身,而他不过扫一眼身旁站得笔直而慌乱的女生,不发一言,没有任何表情,垂下眼,继续看手机,却不打字了。

      林可察觉气氛微妙,拉过汐伊走到梳妆台前,悄么声问:“咋了?”

      汐伊摇摇头,“没什么。”

      林可不继续问了,从斜跨包里拿出一支口红,下巴指指凌潮,示意汐伊给凌潮涂上。

      “你怎么不去?”汐伊压着声音反抗。

      “你觉得我去他会答应吗?”

      不会。
      她心里念叨,嘴上做最后挣扎:“那我去就行?”

      林可坚定点头,催促:“快去。”

      汐伊苦着脸,林可比她更苦,谁比谁可怜,最终汐伊翻个大大白眼,败下阵来。

      她的影子一点一点靠近,晃悠悠爬上沙发,又一点一点挡住他的光,面前暗下,凌潮自觉抬头,手机放一边,挑眉,似在问干什么?

      她从身后拿出口红,趁对方注意力不在自己脸上,飞快扫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是暗的。

      “你要给我抹口红?”

      “嗯。”汐伊顿一顿,“可以吗?”

      两人四目相对,在汐伊快要放弃时,他突然开口:“可以。”

      旋即起身,边走边说:“这里光不好。”拉一把椅子摆在梳妆镜前,侧身坐下,道:“来,这里光好。”

      汐伊和林可对视一眼,大大方方走过去,凌潮便仰起头看她,光从左侧蒙过来,眼是眼,鼻是鼻,一张脸如此清清楚楚,她似乎第一次见他一般,感觉陌生新鲜,但他们分明那样熟悉。

      她弯下腰,凑近看他的嘴唇,又忍不住去看他的眼,他的睫毛在光下被照得发白,变得暖暖的,颤动时,投下的影子也跟着颤。汐伊于是又垂下眼眸,看他微开的唇,想着该怎么涂比较好。

      汐伊并非第一次用口红,确是第一次给别人涂,一时之间无从下手,好像惯用的右手变成了左手,哪是左边哪是右边都模糊了,手不听使唤。

      好不容易,她想明白了,准备下手时,凌潮突然开口:“你的额角怎么红了?”

      多年后,余汐伊回想起这一刻,还是会觉得当时的自己没出息,竟然会因为他突来的一句话手抖,忘记到底是YSL还是香奈儿,反正当口红落地时,她与林可不约而同倒吸口气。

      该怪谁?
      ——他。
      都怪他。

      口红滚到沙发边,余汐伊准备过去捡,林可比她快一步,汐伊还是下意识迈开步子,却不小心踩到凌潮的脚,也在这时,周辰往推门进来,和凌潮穿的一样,只是发型没打理过。

      他唤一声“汐伊”,汐伊便回过神看他,一瞬忘记了踩凌潮的那一脚,回一声:“周辰往,你来啦。”就走到他面前。

      脚不能说不痛,但这份痛并不到位,他甚至想再痛一点,好让他忘记其他地方的痛。凌潮握紧椅子扶手又很快松开,侧过头对着镜子整整衣服,镜子真亮,余光里全是他们聊天的场景,以及她嘴角扬起的淡淡微笑、开心的模样,挡也挡不住,躲也躲不过,完完整整撞进他的眼里。

      面前递来两张照片,转移他的注意力——是刚才在操场上的一幕幕。抬眸只见林可对着镜子里的他眨一下眼,轻声道:“别告诉余汐伊哦。”

      两人心照不宣。
      凌潮笑了笑,接过照片,说句“谢谢”。

      “内什么——”林可指指额角,“刚才不小心把汐伊这里烫了,所以是红的,抱歉啊。”

      凌潮摩挲着照片没说什么,耳畔是余汐伊对另一男生说话的声音。

      休息室的门又被打开,除了凌潮外的所有人都看过去,是个见过的陌生人——模样熟悉,名字知道,但没聊过天——不知道她有什么事。

      她分明看见了凌潮,却还是问:“凌潮在不在?”

      其余人又不约而同去看凌潮,他这才从相片上抬起头,站起时椅子擦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似把在场所有东西搅在一起抛至空中,又任其坠落,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叮铃铛啷,叮铃铛啷,谁都被这阵仗弄得发不出声音。

      汐伊缩着肩膀看他一步一步走到那女生面前,将门大开,道:“去外面说。”

      两人就出去了。

      她抓着裙摆的手松了松,本以为凌潮会拒绝的,就如曾经一样。

      可她又凭什么这样以为呢?
      她摇摇脑袋,抬头见周辰往看着自己,便对他绽开笑容,一旁的墙壁上是她的影子,只她一人。

      手机屏幕再没亮过,凌潮在演出开始前,一直没回来。

      ◎
      演出开始,待前面一个小品结束,就轮到余汐伊他们。

      林可在给她补妆,汐伊时不时瞟一眼舞台以及台下的观众,眉头下意识皱起,周辰往笑着问:“紧张吗?”

      她老实回答:“有点,你呢?”

      “没什么感觉。”

      “心理素质挺好啊。”

      周辰王摸着脖子,解释:“都是练出来的,以前有演出经验。”

      汐伊长长哦一声,小声嘀咕:“那你们倒是挺相似。”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笑,周辰往没听清她的话,问一句:“你说什么?”

      “没。”汐伊大着胆子拉起他垂落的右手,“那就借我点胆子,不介意吧?”

      她的掌心微凉,却带着潮汗,说是借胆子却不敢使劲握,他不用力就能抽走,但他没有,而是紧紧握住她,说:“不介意,要多少有多少,只是记得给我留点儿,我怕演砸了丢你面子。”

      余汐伊正笑着,帘子一动,消失许久的凌潮回来了,与他对视的一瞬,汐伊下意识将手从周辰往掌心抽走。

      她惊诧于自己的反应,疑惑于自己突如其来的心虚,但面上不露丝毫,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凌潮脑子里闪过她刚才的举动,没答,反问:“紧张吗?”

      “不紧张。”

      闻言,周辰往低头看她,抿唇想着什么,林可一反常态,丝毫不给她面子,戳穿:“刚是谁说紧张的?”

      “不知道——”汐伊嘴硬:“反正不是我。”

      此时观众席响起一阵掌声,灯光暗下,小品结束。

      凌潮在一片昏暗中说:“到我们了。”语毕迈开步子,路过周辰往身侧又停下,自然拉过他的手放在汐伊小臂上,叮嘱:“拉着她,别让她摔了,她不会穿高跟鞋。”

      他拿着小提琴潇洒走入漆黑的舞台,好心地将上一个班的道具捡起,递给跑过来的同学。

      余汐伊和周辰往则在原地呆呆站立,直到凌潮看过来,周辰往同时说一句“走吧”,她才仿佛受到牵引般迈开步子,双脚都是僵的,像八音盒里被搁置了许久的舞者,发条都已生锈,被迫卡顿地转着,到底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她说不清楚。

      她唯独清楚,这一刻周辰往握住她的手,那种感觉与刚才不同,要说哪里不同,便是没那么开心。

      和想象的不一样,当她真的开始表演时,观众席的灯大半都是暗的,他们面目模糊,仿佛不存在,她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凌潮拉响小提琴,台下顿时掌声雷动,认识他们三的,喊着他们的名字,给予表演者莫大的鼓励赞赏。

      ——“凌潮!”
      ——“余汐伊!”
      ——“周辰往!”

      “我们爱你!!!”

      嘴角扬起,她开始唱,歌声琴音一下把她带回那间小小的房间,满眼皆是橘色的沙发,白色的窗帘,绕指的绿箩,还有印象里,他闭上眼睛专注的样子。

      过一会儿,周辰往吹起萨克斯,她便又想到那天下午的排练厅,那日的火烧云,手腕上的氢气球,以及他上车后,站在门口回头看她,说一句“记得找我练习听力”。

      贝加尔湖,贝加尔湖,说是湖,你却如海一样宽,一样深。她站在岸边,幽冷的风吹来咸腥味,夜晚,它变成神秘的深蓝,盛满银箔一般细碎的月光,波光粼粼,一直闪进她的眼,她的心。

      “就在某一天,你忽然出现。”

      “你清澈又神秘,在贝加尔湖畔。”

      “你清澈又神秘,像贝加尔湖畔。”

      ……

      演出顺利结束,谢幕后汐伊长舒口气,准备往台下走,前面的凌潮却突然转过身,要往候场区走。

      “你……”
      汐伊来不及说完一句话,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与她擦身而过,本以为他一时走错方向,待看清那里站的人时,一下子便恍然大悟。

      是刚才来找凌潮的女生,她记得对方是表演芭蕾的,就在他们后面一个。

      汐伊不死心地立在原地继续看着,看他拿着小提琴不疾不徐走过去,看他背对她和那名女生说什么,看主持人拿着稿子向他们做最后确认。

      她终于明白——哦,原来凌潮要为那个跳舞的女孩伴奏,而自己这段日子与他交流甚少,有意不去关心他的行踪,所以他什么时候答应的,又是什么时候与这个女生私下约时间排练的,她一概不知。

      这一瞬,她成了凌潮的陌生人。

      汐伊深吸口气转身,发现周辰往在另一边的幕后等她,于是想也不想提起裙子就小跑过去,高跟鞋踢踏踢踏,震得她脚底发麻,连带着脚踝、小腿挨个麻过一遍,路不长,她跑到尽头停下时却大口喘气。

      “汐伊?”

      “嗯啊?”她笑着问:“怎么了?”

      周辰往也微笑摇头,“要在这里看表演吗?”

      “嗯!看的。”她点头,“这家伙居然不告诉我!”

      “嘘——”周辰往竖起一根手指放嘴前,压低声音道:“小点声,台下会听见的。”

      汐伊于是捂住嘴,一直捂着。

      表演开始,她本以为会是《四小天鹅》这样的古典曲目,然而并不是,是林宥嘉的《天真有邪》。

      看来这个女孩自己编舞了。

      “跳得挺不错啊。”林可在一旁夸赞。

      “嗯。”汐伊应和。

      ——你可知道/对我做过/什么最残忍
      ——就是你/狠狠把我/一夜之间/变成了大人

      这是她印象最深的两句台词,因为当时看现场视频时,弹幕上飘过一句: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听懂的,紧接着后面飘出满屏的名字,原谅她当时不仅难以体会,还觉得有点中二好笑。

      女孩舞姿优美,光追着她,余汐伊没办法不去看凌潮,他安安静静,不用去寻光,光会自己来。

      她意识到,总有那么一天,凌潮的身边会有另一个女孩,他会有喜欢的人,那时她身上那些曾经属于他,来自他的东西,会被分走,甚至点滴不剩,分秒不剩。

      身后有人在和周辰往聊天,她又没法不分神去听。

      “学长你萨克斯吹得真好听!”

      “谢谢。”

      “学长高三这么忙还有空排练参加校庆啊?我姐姐也高三,人都苦得蜡黄了!”

      “没办法,这个请求没法拒绝。”

      汐伊直起身。

      “对哦,你和凌潮关系那么好。”

      “不是因为他。”

      余汐伊怔愣,转身。

      “不是因为他,那不就是……”

      “嗯。”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难不成学长你——”

      她手指摸着下唇,控制不住往前走几步,想听清楚他接下去要说的话。

      这时,台下突然发出担忧的惊呼,打断所有——原来跳舞的女孩不慎摔倒,汐伊回头时就看见凌潮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询问,过一会儿拉着女孩的胳膊把她拉起,女孩下意识反握住凌潮的手臂,一瘸一拐借力往另一边的幕后走。

      一个男生突然上前把她接过,二话不说拦腰抱起稳稳离开。

      也就在这时,意外突发,“哐当”一声,悬在空中的霓虹灯掉了一个下来,炸起不少碎片,其中一片还飞至她的脚边。

      汐伊捂着胸口,惊愕着一双眼看着凌潮——这个位子是刚才他站的地方。

      差一点,差一点。

      她从未如此大口喘气,脚直发软,若不是周辰往在身后托着她,她早就跌倒在地。

      “汐伊,余汐伊?”周辰往叫她。

      “嗯……我……”一开口声音发颤。

      她看着她与凌潮间的一地碎片,心中泛起酸楚,转身头抵住周辰往的肩膀,不想去看凌潮,不想,不想。

      死死咬着下唇,眼眶湿了却没有眼泪掉落。

      吓死了。

      她要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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