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Sparta

23、飞雁 芈桑还是死

　　芈桑还是死了，这一次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宴席上，帝辛叫来王妃美人们献舞。
　　我知道芈桑是绝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心甘情愿地沦为在场所有王公贵族赏玩的玩物。
　　帝辛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命在场所有人，在酒池肉林中赤身裸体追逐游乐。
　　芈桑的表情凝滞了，此前不管是因为好运还是她父亲的势力，她还没有遭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更何况还是在这王宫之中，这王权的象征地，这威严的象征地。
　　如此的荒谬。

　　真正激怒她的，是她的从小到大陪伴长大的侍女小燕，在被帝辛揽到怀里的时候，似有抗拒之状。
　　妲己在一旁吹风：
　　“莫不是嫌弃王上？”
　　帝辛随手一指，下令把小燕身上的肉一片片地活着割下来，挂在肉林里。
　　妲己凑过去亲吻帝辛的嘴唇，立马把他迷得七荤八素，听着她的“王上英明”，仿佛魂儿都飘起来了。

　　我在这里，陪伴芈桑这么久，都没见过她掉过一滴眼泪。
　　在那一刻，我看见她的眼睛里，亮亮的，都是泪意。

　　她悲愤地穿好自己的衣服，那双手颤抖不以。
　　“爱妃，莫非为了一个下人，还要伤了好心情不可？”
　　“帝辛！
　　你荒废朝政，纵情酒色，却不愿意看看王宫之外，有多少饿死的冤魂！
　　有多少人奉你为王，却没想到你荒谬至极！
　　这偌大后宫，王上专宠苏妲己一人，任凭妖女秽乱后宫。
　　姜王后，娴静贤淑，你却把她挖掉了一只眼睛，让她死于炮烙之刑。
　　像你这样的人，如何为人？更进一步，何谈为君！”

　　我忽然想起她曾经自言自语叹气：
　　“在这后宫里，活着也算死了。”
　　我想，在这一刻，她算是真的活过一回了。
　　少年的芈桑，曾经睁着大大的眼睛，让我给她画地图。
　　听我说这里是鬼方，这里是微国。
　　听我讲西伯昌。
　　听我分析局势，然后拉拉我的衣角，问我为什么她不能生为一个为国家征战的将军，而要生成女人。
　　我说：“女人未必不能作将军。只是他们这些人非要认为男人才能作。”

　　鬼方民风潇洒不羁，淑妃即使被拘禁在深宫之中，仍然还是那么喜欢仰望天空，我知道她向往这流丽屋檐遮挡下的看不见的摸不到的那些自由。
　　一只大雁倏忽飞过。
　　一支长箭一击命中。
　　那一刻，她站起来，眼睛里都有了光。
　　射箭是我教她的。

　　想到这些，我的眼睛酸酸的。
　　凤凰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我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了，我已经看过一次她死去了，而这次，我却无能为力。
　　凤凰哭了，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心痛的滋味了。
　　哪怕无能为力，我却仍然想试一试。

　　她又一次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活这么久，很少见到这样无能为力的又那么那么想要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