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园游会 ...
-
她拿着手机的手一抖，双目混沌，嘴唇微微颤抖。
小儿脑瘫四个字眼在夏绮的眼前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如果她犯了错，可以让法律来惩罚她，而不是让她在短短两天内在周日曜面前社死两次！
别太荒谬了。
夏绮捂着脸，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周日曜的眼神。
等面颊上的红晕消散了下去，夏绮才缓缓将手放下去，再次道：“其实....我一共学了两套手法。”
“这次又是治什么的？羊癫疯？帕金森？”
夏绮：“.........”
有点心虚，她无力道：“相信我，这次没错了。”
周日曜：“不信。”
夏绮：“........”
为了自证清白，夏绮再次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界面，“这次真的没错了。”
周日曜其实是不想接受治疗的，他这人贯会不解风情，拒绝人的话说得比谁都狠，否则也不会张这张人神共愤的脸，到现在都没谈过对象。
天仙不肯下凡，那也没办法。
但是余光撇到夏绮眼下那片淡淡青黑之后，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这种按摩手法并不好学，夏绮方才给他按摩的时候，虽然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是治疗小儿脑瘫的，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一点，夏绮按的很标准。
两套按摩手法学下来，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见周日曜点头答应了，夏绮顿时伸出了手，再次开始给周日曜按摩。
这两套手法她是看着视频一点一点地扒的，还咨询了不少的案例，一直学到了凌晨两点，那套小儿脑瘫的估计是自己当时脑子也不太清醒，浪费了一套有点可惜，不过好在另一套还能用的上。
她给周日曜按摩了半个小时，一直到后面自己的手都有点酸痛了。然而再问周日曜是否有感觉，得到了答案仍旧是否定的。
夏绮的心中难免有微微的失落，不过也仅是片刻，她很快便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要不....你尝试站起来看看？”
周日曜抬眸望去，便看见夏绮正看着他。
一双眸子好似清水，里面倒映着一弯皓月，亮盈盈。
周日曜眼眸淡淡，没有拒绝。
有点清颓的无所谓的意味在里面。
夏绮伸出一只手臂给周日曜作为支撑，另一只手小心地搀扶着他。
手臂与脊背相碰的那一刻，微烫的温度传至肌肤，透过衣衫隐约能感觉下面蓬勃的肌肉与结实的骨骼，夏绮的身子僵硬了一秒，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试着走走看。”
这也是她咨询了医生之后的方法，说是尽量做这样的锻炼，可以快点恢复。
在夏绮紧张的注视下，周日曜尝试着迈出了第一步。
但是腿部因为严重的创伤，完全是无力的，没有丝毫的知觉，在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周日曜整个人便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好在夏绮在旁边，又时刻注视着周日曜地状态，眼看着他要摔倒了，便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扶。
周日曜随即整个人都几乎趴在了夏绮的身上。
腿部微微曲折，颤抖着极力支撑，御风雪，好似寒松折枝般的嶙峋傲骨。
还是不行。
他的眸子逐渐黯淡了下来，头缓缓下垂，靠在了夏绮的肩膀处。
夏绮知道，这是周日曜的极限了。
当然，也是她的极限。
因为在周日曜扑到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余一阵空鸣，酥麻感自大脑皮层蔓延全身。
鼻尖满是周日曜清冽好闻的气息，视线落在周日曜的脖颈处，那里凸起来的一小块骨头，旁边一颗褐色小痣。
舌尖几乎要被一小寸心火煎干。
夏绮顿时方寸大乱，骤然间想起了雕塑学院那那个女生的话。
——维纳斯美，断臂维纳斯更美啊。
——谁能不爱战损美人呢？
是啊，谁能不爱战损美人呢？
*
夏绮的眼神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逐渐涣散。
鼻尖的气息一如当年，将她拉回了数十年前。
四月份，春天刚过一半的季节，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下，春雨打在屋顶，顿而温和，音律和谐动听，雨中漂浮着淡淡的玉兰花香，若有若无，带着清冽冷感。
春游的内容大多都泛善可陈，每次不是去什么游乐园就是去某某公园，但这些，对于一群日日都关在校内的高中生，也足以让人开心了，一车子的人叽叽喳喳，兴奋地像是刚出笼的小鸟。
夏绮也在其中之列。
但是她的激动并不是因为春游，而是某个人。
“你听说了吗？明天周日曜也要去春游！”
“真的吗？他之前不是都不去的吗？”
“谁知道呢？不管了，我今天一定要回去好好打扮一番，争取吸引男神的注意！”
身后传来两个女生的议论。
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葱白的手指抓住书包的背带，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起血色的粉，她撒开腿往家中奔去。
家中的门被猛的冲开，厨房内切菜的蒋曼容听到声响吓了一跳，“怎么了？”
夏绮“噔噔”往二楼跑去，将书包往自己的床上一扔，门关上，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作为一个常年穿校服的高中生，她第一次为自己的穿着感到烦恼过，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衣柜中的衣服如此的稀少。
她一件一件地将衣物掏出。
不行，不行，都不行。
她又风风火火地下了楼，小皮鞋蹭在木制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妈妈，我想要买件新衣服。”
蒋曼容上下看了她一眼，颇有些奇怪地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之前给你买衣服的时候不是都不要的吗？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夏绮的心骤然一紧，她低下头，一面扣着自己的衣摆，闷闷的声音响起，“没有，明天要春游，我想穿的好看点。”
蒋曼容也没做多想了，“春游是该穿的好看点。”
“晚点吃完饭我把卡给你，你自己去买。”
傍晚夏绮便拉着程诗情出了门，一路上程诗情配合着售卖员一起，给她吹得天花乱坠，夏绮迷迷糊糊地就全都给买了，最后穿上了一身米白色的吊带裙，上面带着深绿色的印花，外面配上一件米白色的微厚罩衫，脸蛋温润白皙的像是剥壳荔枝，又纯又仙。
程诗情直夸好看，又嘟哝着道：“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个小子。”
夏绮后面又是看天气预报又是去班上找人塔罗牌占卜，担心春游那天还是下雨。
但好在或许是她心诚，佛祖听见了她的祈愿。
春游那天果然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连雾都没有，空气能见度达到最高。
夏绮收回了落在车窗上的视线，但就在这时，对面的大巴车开了过来，一闪而过周日曜的侧脸，透过不清晰的车窗，影影绰绰的，但夏绮一眼就认了出来。
两辆车子并行开了一会，夏绮也就看了周日曜多久，他看上去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是没有休息好吗？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于明显，周日曜望了过来，她便瞬间变得仿若被抓包的小偷一般，飞速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手指轻扣着书包带子，压抑着内心的紧张。
下了大巴车，程诗情性子野，拉着她到处玩刺激项目，大摆锤，跳楼机，见路边有在脸上画彩绘的，程诗情拉着她便往那跑。
“这不是咱美术生再就业吗？等咱毕业了，也能来这旅游景点画这个。”
“行了，别贫了，到我们了。”
老板娘将一个本子掏出来，递到了两人面前，有十五的，二十五的，三十的，根据图案的难易程度定价。
程诗情选了个最复杂的哆啦a梦，然后拉着夏绮道：“绮绮，你也挑一个？”
夏绮接了过来，纤细葱白的手指轻翻过书页，视线随后在某处定住。
是一个小太阳。
夏绮笑了，指着那个小太阳，“就它了吧。”
小太阳的图案很简单，花十五块钱就可以搞定了。
后面夏绮一面玩，一面又克制不住地到处搜寻周日曜的身影。
既要眼观三路耳听八方，又要不动声色。
找到了他的背影就窃喜，没找到就失落。
迎面一群女生走了过来，夏绮不经意的抬眼望去，这才发现，那些女生同自己一样，侧脸上都有一个小太阳。
活泼靓丽的少女们迎着阳光走来，一面嬉笑打闹，“你画这个小太阳是为了周日曜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难道不是？”
“画这小太阳的，谁不是为了周日曜？”
夏绮几乎呼吸一窒，感觉自己隐晦的心思仿佛瞬间被剥开了脆弱的外衣，大大剌剌地扔在了炙眼阳光下，难堪凭空而生。
“七七？”
“七七！”
程诗情连着叫了她两声夏绮这才回过了神来，眼神左右闪躲了一下，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啊，怎么了？”
“叫你怎么都没反应？发什么呆呢？”
“我说你在这里呆着不要乱动，我去买两个糖人回来。”
“行。”
“不要乱跑啊。”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程诗情匆匆跑了，夏绮后知后觉有点奇怪，买唐人为啥要单独去买？两个人一起去不是一样的吗？
她也没深思，站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视线落在了一旁的摊位上，老板是个中年大叔，一面躺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见夏绮过来了他挥了挥手，讲话还有点湾湾调调，“靓女，别挡着我的阳光吼。”
夏绮“.......”
她往边上偏了偏，然后在摊位面前蹲下。
面前摆着的是用塑料框网起来的众多的金鱼，在一方小天地中来回摆动，日光照过来，水面显得波光粼粼，像是细碎的钻石。
她心血来潮，交了钱，老板一面抽着烟，一面递给了她一张小网，然后去捞金鱼。
当时的夏绮还不懂，后面想想，算是明白老板为什么能抽上雪茄了。
她原本以为这东西应该挺简单的，谁知道这金鱼看上去蠢，实际上挺灵活的，每次都是眼看着就要捞上来了，谁想那金鱼摆摆尾巴，一溜烟地就跑了。
捞了几次都没捞到，夏绮心中隐隐有些窝火了。
就在这时，耳边一道清越的嗓音响起，“鱼可不是这么捞的。”
他的声音仿佛空气中的微小质子，相互吸引中震动，带着丝丝磁性。
仿佛四月杨柳风，一吹，所有的燥热平息。
夏绮背过头去，头向上抬起，便看见他懒洋洋地站在那里，薄唇挺鼻，白色衬衫在日光下发出莹莹白光，睫毛微微扑闪，像是蝴蝶的翅膀。
她的心像是被重重敲了一下的古钟，又像是刚才池水里的金鱼，被曝露在日光下，摇着尾巴，无处可逃。
夏绮生怕周日曜曜窥见了自己的心思，闪躲地避开了眼睛，殊不知攒紧衣角的手早已暴露了主人的紧张。
她舍不得失去和周日曜相处的机会。
“那....要怎么抓？”夏绮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空气中的细小颗粒。
这一刻，夏绮感觉自己也仿佛池中的金鱼，而他仿若操纵命运的神邸，她一颗心全然被他握在手心，一会失去氧气大口大口喘息着，一会又跌入水中重获自由。
是死是活。
全凭他一念之间。
可笑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喜怒哀乐，全凭周日曜拿捏在手中。
后面周日曜缓缓蹲下了身子，亲自给她示范捞金鱼，夏绮的脑子晕乎乎的，只觉得方才还灵敏的金鱼，仿佛一下子就变蠢了，周日曜一翻手腕，便轻而易于地捞了上来。
自愿上钩。
捞完之后，周日曜随手将鱼网还给了夏绮，“下次要这么捞，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
老板用塑料盒给夏绮装好，夏绮捧着那塑料盒，像是中了乐.透头彩一般，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翻来覆去，激动的几乎一个晚上也不曾入睡。
那一日暮色四合，天边的太阳像火红欲滴的蜡烛，燃尽少女了一生最虔诚炙热的心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园游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