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与娇娇》步歌

1、第 1 章 “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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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山炉里沉水香烧得正旺，又懒洋洋散开，熏得一室暖融融的甜腻。

　　萧云晚攥着手里那方绣了并蒂莲的喜帕，指尖几乎要掐进丝线里去。

　　帕子上金线勾出的莲子圆滚滚的，硌得她掌心生疼。

　　远处隐约传来前殿宴饮的喧哗，丝竹管弦之声隔着重重墙壁。

　　她抬眼，飞快地觑了一下满目刺眼的红。

　　红烛高烧，泪痕蜿蜒。
　　红帐低垂，流苏静默。

　　这红，跟她素日里穿惯了的月白、藕荷，甚至偶尔被允许穿的绯色，都截然不同。

　　一遍遍提醒她，从今往后，她就是裴家妇了。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尖上。

　　萧云晚浑身一僵，原本就攥着帕子的手指更是绞得发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被粗鲁地推开，夜风裹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种更冷冽、更陌生的气息猛地灌了进来，将满室香暖冲得七零八落。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只看见一双沾着些许尘土的皂靴，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直直朝她这边走来。

　　那脚步声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投下一道巨大而压迫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在其中。

　　“都出去。”

　　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低沉，沙哑和威严。

　　周遭侍立的婢女嬷嬷们齐齐福了一福，脚步轻而快地退了出去。

　　殿内一下子静得可怕，只剩下萧云晚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声撞着耳膜。

　　她死死盯着自己膝上嫁衣的褶皱，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正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她怕得厉害，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却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

　　“抬起头来。”那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近了些，似乎他往前走了一步。

　　萧云晚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一点点、一寸寸地抬起沉重的脖颈。

　　目光最先触到的是他宽阔得惊人的胸膛，玄色的常服绷得紧紧的，勾勒出底下贲张的轮廓。

　　再往上，她看到了他的脸。

　　那确实是一张称得上凶悍的脸，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冷硬分明。

　　最骇人的是左颊上那道刀疤，显得愈发可怖。

　　她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水光潋滟地蓄在那里，将落未落。

　　裴慎看着她这副模样，那双总是浸着边关风雪的鹰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情绪，很快又隐没了。

　　他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铺着大红喜帕的案几旁，拿起那只双耳玉壶，斟了两杯酒。

　　他走回来，将其中一只青玉酒杯递到她面前。

　　萧云晚这才看清他的手，骨节粗大，指腹和虎口处覆着厚茧，指甲修剪得很短。

　　与宫里那些养尊处优、留着长指甲的贵人们截然不同。

　　“喝了。”他说，言简意赅。

　　萧云晚颤着手接过那只杯子，触到他指尖时，她感到一阵粗粝的温热，烫得她几乎要脱手。

　　她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就着他的手，将那杯略带辛辣的酒液一点点咽了下去。

　　酒入喉肠，像烧起一把火，从胃里一直燎到四肢百骸，让她原本冰冷的手脚有了些暖意，却也让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他也饮尽了自己那杯，随手将空杯搁在案上，转过身来，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什么，更直接，更灼热，像是在估量，又像是在……拆解。

　　萧云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躲进宽大的嫁衣里去。

　　下一瞬，天旋地转。

　　裴慎竟毫无预兆地弯下腰，伸出一条铁臂抄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脊，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萧云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脖颈，触手是滚烫的皮肤和坚硬如铁的肌肉，那温度隔着衣料都灼得她指尖一颤。

　　他身上的气息更浓郁了。

　　除了酒味，还有一种混合着熏香、皮革和另一种独属于他自身的、带着侵略性的男性气息，浓烈地包裹住她，让她头晕目眩。

　　她挣扎着想要下来。
　　可他那两条手臂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脚步沉稳地绕过屏风，往后殿的浴池走去。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花瓣蒸煮过的甜润气息。

　　浴池里热气蒸腾，水面上漂着一层鲜红的花瓣。

　　裴慎走到池边，却没有立刻放下她。

　　他就那样抱着她，低头看着她，水汽沾湿了他浓黑的眉睫，让那道疤痕似乎也柔和了些许，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更沉、更暗了。

　　萧云晚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觉得被他手臂箍住的地方，皮肤都要烧起来了。

　　她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将、将军……”

　　裴慎没应声，只是缓缓蹲下身，抱着她一起滑入了温热的水中。

　　水波漫过两人的衣袍，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彼此的身形。

　　萧云晚这才发现这浴池并不深，他坐在池底的台阶上，水面恰好没到他的胸口，却几乎要淹到她的下颌。

　　她被迫坐在他怀里，背脊紧贴着他坚硬宽阔的胸膛，隔着湿透的薄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擂鼓，敲在她的背心上。

　　她紧张得浑身僵硬，像块木头，手指死死抠着他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裴慎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湿漉漉的发顶，呼吸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的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模糊，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嬷嬷教的那些，都忘了？”

　　萧云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想起出嫁前夜，那个板着脸的老嬷嬷塞给她的那本压箱底的小册子，还有那些羞死人的、含糊其辞的教导。

　　册子上画着纠缠的人影，嬷嬷说着什么“女子须柔顺”、“承恩泽”之类的话。

　　她当时吓得闭着眼胡乱点头，一个字都没敢往心里去，只记得满纸荒唐，满心惶恐。

　　此刻被他这么直白地问出来，那些模糊的画面和言语猛地涌上脑海，混杂着此刻两人肌肤相贴的奇异触感和温热滑腻的水流，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水里去，声音细若蚊蚋，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觉得耳根烧得厉害，连水汽都仿佛带了火星。

　　裴慎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背脊传过来。

　　那笑声不像他的外表那样粗犷，反而带着几分醇厚的、意味深长的味道。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将她更牢固地圈在怀里，粗糙的下巴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发顶。

　　“记不得也无妨，”
　　他的声音更低了，贴着水汽，混着水波轻轻晃动的声响，一字一字送进她耳中，“我教你。”

　　萧云晚瑟缩了一下。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指，那粗粝的指腹隔着湿透的薄绸，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心口那面小鼓敲得更急，脑子里嗡嗡作响，除了他方才那句话，什么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