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生》小门铃

11、应景

　　“我脸上有东西？”秦桦的余光一直落在周一笙那边，知道她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嗯。有帅气。”

　　好像七年前他有问过同样的话，她也这样回答过。

　　当时特别流行各种土味情话，这些烂大街的梗随随便便来个人都可以接住，但是自己的同桌不刷手机不冲浪，总是会被这些话梗住。

　　周一笙就把自己“毕生所学”用在他身上找乐子。

　　就比如有一次班会课，主题是关于理想。

　　“苏格拉底曾经说过，世界上最快乐的事莫过于为理想而奋斗。那同学们，你们的理想是什么呢？你将如何为之奋斗呢？”
　　“同学们可以自由讨论。”

　　周一笙对这种老生常谈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她身边的那位就更不感兴趣了。但是班会课这个说闲话的好机会又怎能浪费呢？

　　“咳咳。”周一笙故作模样清了清嗓子，“秦桦，我们来讨论一下理想吧。你的理想是什么呢？”

　　“不理我？”
　　“喂。”周一笙凑到秦桦跟前。
　　“喂！”他依旧在刷自己的题。
　　“这可是老师让我们自由讨论的，你不和我讨论，我就举手和老师讨论啦？”
　　“老—”
　　“AI。”秦桦的嘴动了动。

　　“人工智能？感觉和你的气质蛮符合的。”冰冰冷冷的。
　　周一笙挺直腰板，字正腔圆地又说：“那么既然你都跟我说了。那我也勉为其难告诉你我的理想吧。”

　　“其实吧，从小我的理想都是当一名植物学家。但是，自从认识你，我的理想又多了一个，就是带你回家。”
　　“…”

　　但是现在秦桦好像并不会梗住了。

　　周一笙说完后，秦桦弯腰贴近，也盯着她看了很久，她感到周遭的温度更高了。

　　“怎…怎么了？”
　　“你有点东西。”
　　“啊…什么…”
　　“有眼光。”
　　“…”

　　停车点中央的这团火燃了很久，直到急救中心的直升机送来物资，大家还围着这团火欢声笑语直至深夜。

　　崔宇扬闹腾了一晚上，这会儿也玩不动了，“哎，我实在是蹦不动了，回去睡了。”
　　肖倩也玩累了：“走啦，困了困了。”

　　五人回到大帐篷里，各自裹了睡袋，男生和女生分别睡在大帐篷的两边。

　　躺下后，周一笙没有立即闭上眼睛，她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深夜滞留岛上的人们因为一团火汇聚在一起，彼此陪伴。尽管离岛之后，大家再次遇见的概率微乎其微，就算遇见，最多也只不过是擦肩而过，但是以后回想起来，应当也是温暖的吧。

　　闭上眼睛，周一笙又看到了晚上的篝火，亮光映在身边人的脸上，他迎着光在笑。

　　这一觉，一夜无梦。

　　“游客们早上好，目前入岛公路两旁的海水已经退潮，可开放通行。微光岛全体工作人员再次对各位游客表示深深的歉意。”

　　停车点开始有了稀稀疏疏收拾东西的声音。

　　秦桦坐起来，看了眼手表，5点40，帐篷里的其他四人没有动静，好像都没被广播吵醒。

　　他轻手轻脚从睡袋里出来，慢慢拉开帐篷的拉链，露出刚好可以出去的一个小口。

　　清晨的海边很柔和，水汽笼罩着整个海岛，东边太阳还没冒出海平线，泛出鱼肚白。

　　海风凉爽舒服，秦桦向下走到海滩上，静静地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细沙摩擦的声音。

　　秦桦回过头，“你醒啦。”

　　周一笙朝他走过去，用手遮着眼睛，日出于秦桦身后。

　　“秦桦，你回头看日出。”

　　两人在海边也没有再说话，就静静地呆在彼此身边看完了整个日出的过程。

　　好像盯着太阳的时间太长了，周一笙感觉自己眼睛有些发涩，不自觉流泪了。

　　她想到自己曾经看到过的心理学中的“具身认知”，我们并不总是因为忧伤而哭泣，很多时候会因为哭泣而感到忧伤。

　　昨天自己和秦桦一起看了日落，今天又一起见证了日出。

　　记得有一句土味情话是这样说的，日出代表着遇见，日落代表着终老。

　　这句话很应景，但她却不会说了。

　　“我们回去把他们叫醒离岛吧。”秦桦转身往回走。

　　周一笙低下头，觉得秦桦应该是不想和自己再呆下去了，他本来就不喜欢说话，而现在自己的生活也很无聊。

　　见周一笙愣在原地走神，秦桦又返回来，在她身后轻声问道：
　　“怎么？舍不得走？”
　　“我们，不是还有很多次来看日出日落的机会吗？”

　　周一笙惊喜地回头，眼睛里还有泪光。她没想到秦桦会这么说，声音里控制不住哽咽，“好。”

　　回到停车点，剩下三人也都起来了，在卷各自的睡袋。

　　“哎，那头老是散开。”
　　肖倩好像有点搞不定她的睡袋，周一笙过去帮她。

　　“要边卷边塞。”周一笙示范给她看，顺便也就帮她整个收拾好了。

　　“谢谢师姐！对了，师姐，你早上去哪了啊？”

　　言顾行微微抬了一下头。

　　“去看日出了。”

　　肖倩露出吃瓜笑，“你和秦总一起？”
　　“嗯。”
　　“就看了日出，没干别的？”
　　“啊…还能干什么？”
　　“两个人，那个氛围，那个啊！”

　　“什么啊？你们干什么了不带我？”崔宇扬一大早昏昏沉沉的嘟囔道，“言哥，你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言顾行猛地拉上睡袋的拉链，站起来走出帐篷。

　　崔宇扬被这拉链声吓得一个激灵，言哥起床气这么大？

　　言顾行出帐篷就迎面碰上了让自己一大早就不舒服的人，转身就往帐篷里回去了。

　　“崔宇扬，你别墨迹了，要收帐篷了。”
　　言顾行刚好挡住崔宇扬身后的光，黑色的影子压在他头上，有一种恐怖片的感觉。

　　崔宇扬迅速加快手里的动作，把睡袋胡乱一塞，蹦起来，“收拾好了！”

　　几个人一起收好帐篷，驶离微光岛。

　　崔宇扬现在也彻底清醒了，趴在副驾驶的窗户沿上回头望着海岛。
　　“谁能想到现在这么平静的海面昨夜是滔天巨浪呢。”

　　“哟，师弟，这句话听起来还挺有哲理的啊。”肖倩打趣道。

　　崔宇扬听到有一点夸自己的意思，就开始得意起来，“咳咳，一位哲学家说过，真正的哲理都是来源于自然。”

　　“哪个哲学家？”
　　“嗯…好像是沃兹创德。”
　　“不对吧，是叫泥兹创德吧。”

　　崔宇扬听到秦桦轻笑了一声，将话题引到他身上。

　　“对了，秦总，你怎么知道野外生火的方法啊？也太牛了！”

　　“在手机上现查的。”

　　言顾行哼了一声。

　　崔宇扬瞬间感觉嗓子里卡了石头，“…也好厉害啊，哈哈哈…第一次实操就成功了。”

　　肖倩却很一本正经地夸道：“我们在场那么多人都没想过查手机找野外生火的方法，不愧是秦总啊，执行力好强！”

　　周一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翻看着昨天拍的植物照片。

　　突然陆教授给自己发来了一条微信。

　　[一笙，你的合作公司选好了吗？]

　　周一笙和秦桦的公司目前只是就合作企划达成一致，对方做出的平台模型还只是初步试用期。

　　秦桦的实力确实很强，周一笙基本已经确定会与他合作。但是正式签订合同意向书必须得经由陆教授的同意。

　　[嗯，陆教授，我已经选定了一家公司。]

　　陆教授：[哦，你已经选了一家了啊。]
　　陆教授：[这样，你下午到办公室找我，我跟你说些事。]
　　周一笙：[好的。]

　　周一笙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原来自己做过的课题有和生物科技公司合作的前例。当时选好后，教授就直接让自己把电子版的合作意向书发给他检查，在线上就通过了。

　　毕竟从本科就有很多经验，陆教授一直都很相信自己。

　　周一笙放下手机，又想到可能这次是与非相关的企业合作，陆教授会更加注意，也是好的。

　　但是在下午见陆教授之前，还是应该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秦桦，这次优化系统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车上另外两个男生扭过头来。

　　“嗯？”周一笙有些不解。

　　崔宇扬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缝了，“师姐，你直接叫秦总大名啊？”

　　“你们不知道吧，秦总和师姐是同学喔。”肖倩抬了抬下巴，有些得意，“师弟，上次我说的，还记得吧。”

　　崔宇扬嘴巴张成O字型，和肖倩的眼神进行加密交流，一副懂得都懂的样子。

　　言顾行掰住崔宇扬的头，生硬地摁了回去，“师姐有事情问。”

　　“怎么了？你急着要吗？”秦桦瞄向后视镜。
　　“不是，我想知道一下大概时间，好安排后面的事情。”
　　“图像的光线处理我们公司有专门的部门负责，最快估计需要三天，回去我再问一下。”
　　“好。”

　　与此同时，程澍从生物科技公司取完高通量分析的数据报告，坐进车里。他也收到了陆教授的微信。

　　陆教授：[程澍，昨天你说你表弟的公司也是做信息技术相关的是吧？]
　　程澍：[是的，陆教授。]
　　陆教授：[行，你今天下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带上你表弟公司的简历。]
　　程澍：[好的。]

　　程澍将手机和报告扔在副驾驶座位上，神情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