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青衫》凉夜埙

15、当日缘生

　　慕容白答应，又问：“师兄，这幻乐宫到底是什么来头，里面的人似乎都身份不俗？那邀约我们的又是谁？”
　　司龙手中把玩着桌上的镇纸，却反问他：“这一年来，江湖上新出了个杀手组织，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慕容白点头。他还在姑苏时便有风闻。听说这个组织极为神秘，哪儿有仇怨，便主动去联系当事人谈生意，除此之外想找它的人却是无路可寻。再加上其杀人的手段狠辣诡异，一时之间倒也在武林引起不小的瞩目。许多武林大家的情报网都在调查中，慕容家也不例外。
　　他疑问：“这幻乐宫，与那杀手组织有关系？”
　　司龙盯着他：“你再想想这京城里，有此等财势力量，又对你二人感兴趣的，还有谁？”
　　慕容白点头：“那便是只有‘他’了。可能是见师兄您好久不跟我们联系，忍不住试探了吧？”
　　司龙苦笑不语，显是承认了。慕容白沉默了会儿才道：“师兄，您与小山，到底有何关系？”

　　“阿白，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下江南的事吗？”
　　慕容白点头。三年前司龙忽然带着一个青年到苏州拜访慕容家，当时司龙解释说，太子私自出宫，他奉命寻回太子并护送回京。他对那青年印象极深，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苍白秀气的脸，却有着阴测测的眼神。那便是当朝三皇子栖龙了。以前一起习武的时候，司龙也曾讲过他这三弟，从小性子极古怪，也不知是看司龙太顺眼还是不顺眼，总是想办法折腾他。后来司龙出宫学艺，与他打交道的机会少了才好些。
　　司龙道：“其实那一次不是我去寻他，而是我被他胁迫回宫。”

　　慕容白呆了呆，司龙笑：“当时我到你们慕容家，是想求你大哥帮我救一个人，不过你大哥没同意。”
　　慕容白脑中飞转，三年前，救一个人，小山，归云山庄，一切连起来，他原本心里就已有半明半暗的猜测，此时更为确定了：“是要救小山么？他，他就是那唐门二公子唐一山吧……”
　　司龙轻轻叹口气：“说来，此事一切皆由我而起。”

　　要说司龙与唐一山，原是很久以前见过一面的。只是当时两人年幼，加上情境不对，是以小山并无印象。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某一趟任务中，自己曾随手救过这当朝二皇子。那司龙却对他上了心，不仅调查了他的身份来历，还给他画了幅像挂在寝宫，一来对那比自己年幼却于己有救命之恩的孩童颇为感激，二来却是着意鞭策自己努力练功之意。只是挂在心中时间长了，倒把这画中人当了个实心实意的惦念。
　　他一直都有探听他的消息，几年后闻得唐门出事，便已生忧，又听说唐一山怒上归云山庄，心知不好，便出宫下江南，要去那归云山庄救人。归云山庄虽是皇后一脉的力量，但总算与朝廷关系良好，他所得情报唐门与归云山庄也并非深仇怨恨，想来陆归云不会不卖他这个面子。可是去了却遇到栖龙，栖龙尖声大笑，道总算找到了他的弱点。他才明白过来，归云山庄禁住唐一山，竟是栖龙为了对付他。
　　他怒极，问栖龙到底想怎样。栖龙却说，只要他肯接受九门提督一职，以后都留在皇城，他就不会要唐一山的命。
　　他当时也是无法可想，只好随栖龙回京。路经苏州，他以拜访师弟为名在慕容家住了一日，请慕容渊去救唐一山，慕容渊却不理他，道，他们是有在归云山庄埋伏的暗桩，可是用在此处未免太浪费，若是为了二皇子的身家性命，争一争大典之位，或可另当别论。
　　慕容白听到此处苦笑，这趋利避害冷静计较的性子十足十是他大哥的作风。

　　司龙随栖龙回了宫，之后三年里，对唐一山此人再也不闻不问，与栖龙相见言谈也似没这回事发生过。便是栖龙故意告诉他，唐一山每月受毒发之苦，常常受到怎样的凌虐，他听了后也是反应淡漠，后来更是表现对这话题全不耐烦。
　　他太了解栖龙的性子，栖龙喜人痛苦，越是别人在乎的东西，他便越要肆意毁辱，而别人越是表现冷淡，他就越是想去试探。正是司龙如此表现，让他心中起疑松动，才会有了西湖之行。

　　“那么，师兄出手救了小山，岂不是师兄输了？”慕容白想明白过来这一层。栖龙的试探证明了，司龙心中唐一山还是极为重要的。
　　司龙脸色暗了暗：“我没法不救他。”不过，栖龙就算让他救了人，却还是摆了他们一道。那西湖上的竞拍之辱，只怕小山永远不会忘记，他是在这样情境下被人救下。那么以后他心中这一番疙瘩，不是那么好消解的。

　　慕容白叹口气：“换我，我也会忍不住救他。那师兄，你要将这一切都告诉小山吗？”若是他知道，自己和唐门不过是两皇子相争的炮灰，只怕会怨恨司龙吧？
　　司龙怔了怔，慕容白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明显的犯难之色，忍不住开口：“我看小山现在这样，将过去那些忘掉通通不管，还开心些。”
　　司龙摇摇头：“栖龙把他放回我身边，又频频出手试探，就是想告诉我，不管怎样他都会想办法让我痛苦。而这些前情始末，小山迟早会知道。既是如此，还不如我亲口告诉他，便是他生气之下要我怎样都好。我能补偿的，一定竭力补偿。”
　　“可是……”慕容白脸色不豫，司龙觉出异样：“你对他，倒是极关心在乎的？”慕容白嗫出一句：“我看小山实在可怜，不忍让他再受伤害。”这下司龙也默了，过了会儿道：“那你说怎样？”
　　“我会保护他，不让别人再伤他分毫。所以，过往那些我们就不要再对他提及了，好吗？”灯光下慕容白目光坚定，一时让司龙说不出话来。

　　那边小山到得前厅，看见福叔守着好几箱宝贝，竟全是些稀世药材，不少还是异域来的贡品。小山眼睛发亮，上去不住摸来嗅去。福叔看他欢喜如此，又递过来一个食盒，难得一笑：“这些是主人特意为你准备的。”小山打开一看，都是一些自己爱吃的点心，不由赞道：“你们二皇子真不错。”
　　他招呼几个仆役把药材搬入自己的炼丹房，现在药材充足，想配什么都行。心情大好，便想将这一切也给慕容白看看。想到慕容白他又想到司龙，想到司龙看他时的神情，忍不住越发觉得奇怪，自己到底有什么要紧的地方，值得他如此相待？

　　司龙和慕容白二人谈完话前来寻他，他高兴地拉慕容白看那些药材，然后向司龙道：“二皇子，多谢您。”他这话说的实心实意，眼见司龙脸色却不大好，只是对他勉强一笑：“你喜欢就好。”
　　他怔怔望着司龙，另两人明白他的意思，慕容白轻轻从后面揽住他的肩：“小山，二皇子朝务繁重，得赶紧回宫去。有什么话要问的，大哥代替他回答，好吗？”小山猛回头，心中莫名有些慌乱，也只能答好。
　　司龙命阿福留下，他三人送到门口眼见马车离去。听见更声才刚四更，这一夜竟好生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