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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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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四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跑回郑府大宅,一路直奔二少爷所在院子。
被小厮放进去后,迎面跪了个底朝天,趴地上许久缓不过来。
“二少爷,那,那乞丐是个邪魅,奴才刚翻墙进去,就被一道暗器刺中,现下整条胳膊是麻的。”
他哆哆嗦嗦,还想捋起袖子展示给二少爷看,却太过紧张害怕,几次提起衣袖又脱落。
郑高成懒得看他有没有受伤,一脚踹飞他,怒喝道。
“让你看清两个人圆房没有,你看清了没?”
王四欲哭无泪,他刚翻下院墙就被发现,然后吓得屁股尿流跑了,哪顾得上看有没有圆房。
但这话绝不能说出来,否则会被二少爷活活踹死,于是头重重嗑在地上,脑袋砸出青淤嗑出血痕。
边磕边念叨:“奴才无用,奴才无用。”
没一会,整个额头血肉模糊,地上滩了一片血洼。
郑高成看得厌烦,又是一脚过去,直接将他踹飞到门边。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王四如蒙大赦,滚好啊,滚代表还有命在。
他捂着肚子踉踉跄跄起身,唇角溢出血水,也不敢擦,就这样弓着身退下了。
后头,郑高成背着手,望着窗外阴沉快要下雪的天,冷冷一笑。
“小盈儿,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当初我给你下的入情引可不是简单能解的。”
隔日一大早,方不盈起床出门。
推开房屋,院子里七零八落,枯枝杂草吹得满院子飘零。
她顺手将滚到院墙边的木盆拾起来,无意间瞥见墙根处溅了几点血迹。
她顿住,这应当就是昨夜闯进来的宵小。
也不知谁这么大胆,连郑府后宅这块都敢闯。
方不盈揣着疑惑去上值,做饭时与人闲聊,将这事跟小锁和花婆子说了。
小锁十分惊讶,还有些后怕。
“幸好小乞丐在你身边,这么看,那小乞丐也不是一无是处。”
方不盈想起昨夜小乞流利的身手,和毫不犹豫冲出去的勇气,心下确实生出几分信赖感。
“日后不要称呼他小乞丐了,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小乞。”
小锁闷笑:“小乞,小乞丐,小盈你取名水平啧。”
方不盈脸蛋泛红,有些不好意思,继而道。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好,干脆就称呼这个了,总之,昨夜多亏了他。”
小锁颔首深以为然,好奇昨夜闯进她家里的人是谁,小乞冲出去没有抓到人影吗?
方不盈摇头说没有,小乞先砸中那人,后破窗而出。
“夜晚黑漆漆的,风刮得很大,贼人估摸看到主人家追出来,撞开院门就逃跑了。”
花婆子和小锁直道可惜,叮嘱她晚上睡觉一定要关好门窗。
“瞧着今日这天儿,估摸着要下雪。”
方不盈偏头看向窗外,谁说不是呢。
天空阴气沉沉,云雾直坠到地面,风又开始刮起来了。
忙活大半日,下半晌功夫,她出府一趟。
昨夜窗户被撞坏,她得出门买点糊窗纸,顺便问问木匠窗棂还能不能修好。
如果能修好,又省出一笔窗棂费用。
两刻钟后,方不盈提着一卷糊窗纸,和一批采买回到小家。
院子里,小乞正在对着窗户敲敲打打。
他身穿玄黑长衫,头发束在脑后,鸦羽般长发被冷风高高扬起,好似扬起一面黑色旗帜。
方不盈凑上前,看到被修复七七八八的窗棂,惊喜叫道。
“小乞,你好能干,你居然会修窗户。”
小乞淡淡瞥她一眼,似乎在说,这点小东西,不在话下。
方不盈告知他方才从木匠那里得到的回复。
“那刘木匠居然要我五十文,五十文都快够买一块新的窗棂了。”
“京城一斤羊肉才四十文,猪肉不过十几文,甭说白菜萝卜,八文钱可以买两大颗。”
提到具体物价,小乞有实感多了,他对吃食最为敏感,顿了顿,手下动作更加迅速麻利。
半盏茶功夫后,他把窗棂修缮完毕,窗棂除了多出两根固定的木床,其余与原样别无两样。
方不盈又是一番夸赞表扬,随后她拿起那卷糊窗纸,和小乞合力,给窗棂糊上一层朦胧半透的窗纸。
昨夜撞开的洞口被修补好,冷风挡在窗外,从外面看,窗棂四方混圆,桃花纸熨帖素白,整面窗户崭然一新。
方不盈上下欣赏一番,看到窗户左上角凸起一块木钉,那是小乞为了固定被子楔进去的木块。
想了想,从腰间取下一串坠着吉祥如意绳结的红穗子。
“小乞,可不可以劳烦你把这个挂上去?”
小乞不置可否,随手接过如意红穗,三两下借力飘上窗台,把这串如意红穗挂了上去。
他身姿轻盈,踏着一片雪花落地,雪花轻微,几乎没留下脚印。
随即,跟方不盈一起抬头看这串如意红穗。
风拂过,如意绳结左右摇晃,红穗漫天铺展开,好像一盏点燃红烛光的红灯笼。
“下雪了!”
方不盈忽然出声。
她仰起头,伸开双手,天空中不知何时漫起雪沫子,稀稀疏疏的,从云缝里打着旋儿飘零落下。
前几日小锁说要下雪,今日雪总算降下来了。
这也许是春末最后一场雪了。
方不盈盯着簌簌的雪花,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我们不如晚上吃暖锅吧?”
春日严寒,常年炉火边忙活都免不了手脚僵冷,每当此时,她就想置一方碳炉,上头架好陶瓮,将她喜欢的青菜豆腐羊肉片一股脑丢进去。
外头飘着雪花,她在里头吃着暖烘烘的暖锅,那将是多么惬意。
方不盈描述暖锅可以煮的东西,兔肉,猪肉削成薄片,放入鲜笋,香菇,白萝卜,时令荠菜,冬藏冻豆腐,再撒一把揉得筋道的拽面。
佐以梅花酱,椒酒,姜蒜和葱段提味,从滚烫的沸水中掠过,搭配蘸料,那一口味道绝了。
越说越想吃,余光瞟见纷扬雪花中小乞“咕咚”咽了口口水。
方不盈莞尔一笑,拍了拍手。
“就这样决定了,晚上我们吃涮暖锅。”
恰好她采买一批食材,里面就有猪肉豆腐鲜笋荠菜白萝卜,只少了兔肉羊肉,不过那两样价格贵,她也不舍得买。
方不盈提着食材往厨房走,小乞十分积极地去水井挑水了。
食材处理简单,无非切成薄片,清洗菜叶,主要是锅底,有人喜欢清汤底,有人会往里放盐梅茱萸或者菊花等调味。
方不盈偏爱番椒和茱萸,尤其这肉片蔬叶沾染上番椒的辣味后,往嘴里一放,那香辣感登时从嗓子眼麻到了天灵盖。
不过今日与人同涮香锅,总要考虑到别人的口味,她偏头问小乞。
“你能吃辣不?我喜爱放番椒,味道挺不错的,尝试下?”
小乞盯着她手中揉捏滚圆的面团,忙不迭点头。
没有半分意见。
看出是个十足的老饕餮了。
方不盈弯弯眼,让他把收拾好的菜叶肉片先端到屋里。
她揉好面,先放一边醒着,后斟酌调出两人份的汤底,捧着陶瓮来到厅堂,把陶瓮放到碳炉上,拎着长手提壶注入滚烫清水,没一会儿,清汤泛起浊色。
她和小乞相对而坐,教他涮剔透见人的肉卷。
“放入锅中滚三滚,就可以抄出来吃了。”
喜欢蘸料就放入碗中滚一圈,梅花酱的酸味恰可以中和猪肉卷的腥味,摒除肉腥味后,嘴里只余下肉本质的香味和锅底的麻辣,这一口,当真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方不盈这些汤底和蘸料,都是来到郑府后改良的版本,花婆子品尝后说不错。
她盯着吃得头也不抬的小乞,问他。
“如何?”
难得,小乞头也未抬,蹦出两个朴素的字。
“好吃。”
方不盈登时有些成就感。
她就说,她这手暖锅手艺,上能收服四五十岁的花婆子,下能收服十几岁的小乞丐。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先是细如盐粒的雪沫子,渐渐变成鹅羽般大小,裹着冷风扑簌簌降落,窗户对面的门檐已经覆了一层白。
屋外霜雪漫天,屋内热气腾腾。
两人吃七八成饱后,面醒得差不多了,方不盈去厨房拽好面,装到托盘里拿过来。
暖锅最后一口汤,势必要让渡给拽面,这才叫有始有终。
及至最后,两人皆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趴在桌子上欣赏窗外雪景。
正所谓“同云漠漠雪霏霏,安乐窝中卧看时。”1
方不盈有些渴,想喝水,但番椒吃多了,嘴有些麻麻的,此时若喝水,非叫舌头在火里燎烤过。
小乞抱胸安然坐着,一时间身上所有戾气和阴冷似乎都消失了,只余下食饱餍足的惬意感。
她好奇问:“小乞,你第一次品尝番椒暖锅,不觉得辣舌头吗?”
小乞心平气和。
“不会。”
他过去品尝过比这辛辣艰苦百倍的食物。
不超过某条线,于他来说都是美味。
何况,这种辛辣中藏着清香和回味无穷,味道比他想象得好吃许多。
方不盈眉眼弯弯。
“那很好了,我们口味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