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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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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炀看着窗沿上微小震颤的灰尘,梦中的钟鼓乐声再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铮铮作响的青铜巨钟,丝丝入耳的绵延骨笛,写满彷徨的蛇皮小鼓……太多太多的声音,拨云见日。
江炀指尖轻轻贴上木窗,透过窗户之间的缝隙观察着外面,没有风,没有尘土……
外面呼啸的风声小了很多,缓缓地,连同江炀能感受到的震颤也一起淡了下来。
江炀瞬时往狼毒怀里靠紧。
一道黄光从外射进,擦着江炀的脖子钉在墙上。
狼毒护着江炀后撤,紧接着又有三道泛着寒意的黄光紧贴着狼毒手背钉入墙内,三人看去,那锋利如刃的黄色光芒居然是张张带血的黄纸!
黄麻纸一碰到墙就紧紧贴了上去,像一块染料一样。
江炀垂眸,狼毒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紧绷着,在目光下,手背上缓缓裂开了三道血痕。
这张纸只是开端,在三人警惕的防备下,无数张黄纸如暴雨梨花般从各个缝隙中“唰唰”钉入!几人灵活躲闪。
不过几息这栋房子全然被黄纸贴满。
白鹤打落最后一张朝江炀射来的黄麻纸,狼毒警戒在白鹤后方。
“吱哑——”被黄纸同化的门突然敞开。
外面浓郁的烧纸香灰味与沙尘瞬间迎面扑来,浓郁的味道与飞灰使得几人不得不眯着眼。
这似乎是一种分界线,它宣布着他们已经彻底至于此界。
白鹤的鬼眼被迫收回,迎着两人的目光,他抹了一把眼中涌出的鲜血,“全都变样了。”
狼毒在躲避黄纸的时候找到了江炀的背包,江炀拉开拉链,“这是另一个世界。”
两人顺着江炀的视线往背包内看去,一包食物。这正是江炀在梦境中买的肉夹馍,霸道的香味透过油纸钻了出来,还带着阵阵热气,狼毒和白鹤莲花敢打赌,他们当时拿到这个包的时候,里面可没透出来任何味道和温度。
在梦境中的食物怎么会真的出现在他的背包里呢?江炀摸了摸包着食物的油纸,食物并未变冷,更是怪异。
江炀把东西收好,警惕地盯着门外的满天黄沙。黄纸、焚香、梦境,联系这个迷失通道的名称,现在他们很有可能已经脱离身体,只是精神进入了这个迷失通道又塑造出的世界中。
狼毒的防御姿态没有解除,每个人都感觉到一种隐秘的威胁潜伏在他们身边,但是由于自身能力被限制,不能准确辨别它具体的方位。这种时刻被危机生命的恶心感,让这两个原本就情绪不稳定的狱卒更加狂暴了。
白鹤莲花忍不住地咳嗽,满嘴的血腥味儿,浓郁的焚香引得他喉咙瘙痒不止,白鹤咬牙切齿:“呵…一边压制能力一边说可以不择手段,什么狗屁计划……”
这最后一个字刚落音,白鹤就后背一冷,他说错话了,不到众人膝盖平均水平线的孩童躯体微微发颤,狼毒也跟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通道修复计划》里一切的内容都是监狱长们制定的,而金蝉,正是这个不停运作着的庞然巨物中的掌管者之一。白鹤忘记了江炀的“身份”,直接连他一起骂了进去。
江炀没听到说白鹤说什么,他看着慢慢没过门槛的碎纸黄沙若有所思,门外的黄沙怎的越来越多了…
江炀盯着黄沙眉头紧锁,这些沙粒似乎有自己的思想,缓慢而有目的性地从四面八方向屋内蚕食。江炀又仔细看去,那一片一片翻涌而上的,哪里是黄沙!分明是黄色甲虫!这是虫潮!
江炀抓着狼毒的衣服就喊:“离开这里!!”
随着江炀的喊声,黄沙瞬间翻涌着向他们汹涌扑来!宛如大潮大浪一般要将三人卷入搅碎!
狼毒反手拎起两人,肌肉紧绷,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在虫海卷到三人的前一秒,直接从屋内闪到百米开外的小坡上。
而在狼毒离开后的下一秒,房屋已然被虫海裹挟吞噬,片刻,房屋便与那张被撕烂的黄纸一般,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碎屑,直接融入了翻涌的虫海之中。
江炀头晕目眩,直冒冷汗,他盯着不远处的翻涌着的虫海,视野莫名越拉越近,那些虫子也看得越来越清晰,他能看清每一只虫子的锋利可怖的锯齿型口器,能看见它们嘶鸣时颤动的甲壳。
江炀痛苦地抓着狼毒环在他身前的手臂,他应该听不到这一切的,但这些虫群的尖锐琐碎的嘶鸣声直连他的脑海,酸涩尖锐。
尖利的鸣叫声盖过了所有。
狼毒察觉到江炀的模样分明是听到了什么刺耳的声音,但他极佳的听感却什么也没听到。
他只能小心地用手指堵住江炀的耳朵,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起作用。
“白鹤!鬼眼!”江炀苍白干裂的唇瓣艰难地挤出了四个字。
白鹤瞬时瞳仁散去,他仰着头,天地间再度显露无数双诡异的鬼眼。由上到下,白鹤看了这片大地几秒,“全都是…黄沙…”
能力压制后,视觉和听力割裂感尤其明显,鬼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黄色大地,耳边传来的声音却有些诡异,窸窸窣窣,是黄沙翻涌吗?
不!不是!这“唦唦”声分明是树叶随风而动的声音!
白鹤猛然解除能力看向四周,周围郁郁葱葱,高树耸立,绿草如茵,不见一点黄色沙粒。
白鹤莲花想再度睁开鬼眼,却双眼滚烫,泪腺涌出了股股污血。
江炀喘着气,耳中轰鸣难忍,混沌中目光注意到白鹤,“怎么了?”
白鹤任由血泪流下,警惕地注意着身边与脚下,小心走向江炀。
明明几步路,白鹤走来时脚下却很自然地绕过了什么。
江炀看着他,“地上什么东西?”
白鹤莲花:“什么?”
狼毒捂着江炀的耳朵,语气肯定,“是森林里的普通碎石,而金先生的视线里,并没有这些。”
频繁地使用鬼眼让白鹤虚弱又疲惫,他厌厌点头,道:“我需要休息会儿…”白鹤一边说一边靠着树干滑坐在了地上,他疲惫地闭上双眼,幼小又贫弱的身体让他十分不适。
风呼啸而过。
有某一种声音将两人拉进了另一个空间,可能是幻觉,也可能是梦中梦这样的世界。在没有确定具体情况的时候,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视野,那边的森林,这边的沙漠,都要查看有没有重要的信息。
江炀低头看了看狼毒脚下的黄沙,是沙粒,不是虫,刚刚耳朵被虫鸣弄得什么都听不见,而现在,虫鸣已经渐渐消退了,江炀又陷入沉思。
“是因为声音吗?”狼毒低头看着江炀问道:“是因为我们听到了,才会看到森林吗?”
江炀点头。
狼毒甩了甩尾巴,感觉自己被肯定了,他顶着江炀“鼓励”的眼神,继续道:“那需要我帮您保持现在听不见状态吗?”
狼毒眼下长长的疤痕很凶悍,江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你的毒现在还能控制吗?”
江炀现在并不想让狱卒们知道他原本就已经失聪的事,而且他知道,这个看起来像是力量系的高壮狱卒,其实最擅长的是用毒。
“能。”
“但是现在的你还能把握好精度吗?”
“当然可以,不过…需要直接接触毒腺,我才更好控制毒素的剂量。”狼毒抖了抖耳朵。
“没关系,只要能暂时失聪,一切都可以。”
江炀觉得自己的这句没关系说的太早了。
他拧着脸,感觉到一条烘热又滑腻的舌缓慢舔舐着自己耳廓的每一寸,伴随着“咕滋咕滋”的水声带来的微颤,狼毒燥热粗重的呼吸更是毫不掩盖。
这种致命处被无限接近的危险感实在难忍,江炀反射性想要远离,可刚有动作,就被狼毒扣着肩膀按住,向前躲的身体也被狼毒揽了回来。
一时间,被身形高大的狼人围堵的江炀竟是动弹不得,像是羔羊一样,只能被迫接受毒液注射。
狼毒垂下眼,注视着江炀颤动的发丝。
毒牙上分泌出的少量毒素被均匀涂抹在耳朵的每一寸,迅速渗入皮肤。
狼毒的指尖随着他自己舌尖的力度慢慢移开,而他灵活的舌肉无缝隙地紧贴着舌下的肤肉,将其覆盖,不让一点外界的声音侵入,隐藏在舌下的毒腺缓缓溢出透明的毒液。
那边的白鹤把头埋在膝盖上,还在恢复着体力,眼球的疼痛紧抓着他的全部心神,根本不知道近在咫尺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半晌,狼毒抽出红艳的长舌。
江炀湿淋淋一片的耳廓几乎和狼毒的舌头一个颜色,还冒着热气。
毒素太过接近大脑,让江炀的思考都减缓了,他呆呆地靠着狼毒的胸口。
另一只耳朵也如法炮制,这次有了经验,毒素并未影响过多。
白鹤莲花也休息好了,他揉掉眼角排出的污血,一睁眼就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狼毒重新将江炀抱起,尾巴迅速地摇着。
江炀缓过神来,除了感觉热热的外,和平时并无差别。
江炀:“听不到了。”
他又道,“你们在森林中有任何发现都要立刻告诉我。”
“是!”
两边的线索都要理清楚,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