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意尽欢》占得一味愚

10、射倒靶子 命活不长

　　君启璋道，“不敢言道，只是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圣人云‘射投易学而射道难学，射艺易成而射德难成。’只愿以自我不变之心，”最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来应……万物之势。”

　　君启璟笑，“太子殿下思考得真多。我的射箭之道，就在于……随心而动。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一箭，平憾事。”
　　说着半闭一只眼，轻佻地拿了三支箭，对准的却是和太子同一个靶子，就要动作。
　　和君启璋的三支箭一同开弓。箭快如骏马。却是射在了同一张靶子上。
　　六支箭全部正中红心。
　　靶子却由于二人的力度直接倒了。
　　有两只箭掉在了地上。

　　“好啊。好箭!”笑声传来。来人着明黄色的金丝龙袍，通身绣的九条金龙栩栩如生，九五之尊的气度尽显。
　　众人皆是行礼。
　　“免礼!孤的儿子们果真是有勇有谋。太傅你只管教，权当孤只是个父亲来看看自家孩子的箭术罢了。”
　　“是。”太傅自然是连连答应，不过话却是在有些官方了。

　　“射箭之先，须形端、志正，凝神、静气，心如止水。太子殿下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心，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射箭之道亦有德才，愿殿下见天地万物变化莫测时，继续坚守己心，不变万变。”
　　“学生多谢太傅。”君启璋道。

　　“至于四皇子殿下……。”
　　“太傅只管说，本皇子如何呀。”君启璟带着笑。
　　“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懿欢却是开口了，声音清脆明朗:“要我看，四皇子殿下的射箭，是好看，是漂亮。”
　　听着懿欢的打趣，坐着的君宸也是笑了笑。
　　太傅道，“也许正如懿欢娘娘所言。想来是四皇子殿下自小在外，射箭亦自带潇洒，箭锋又带着将军意气。愿殿下了憾事，也不忘心中所景。”
　　将军意气。懿欢抬头看了看落地倒下的箭靶，又想起他念的诗。莫非说他其实有杀意?嗯不不不，她想多了。
　　“多谢太傅。”君启璟道。

　　“憾事?不知四哥有何憾事?”一旁的团子开口了，吭哧哧跑到那射箭的地方去，“四哥才回宫，想来吃吃喝喝的憾事不少，不过此番轮到我了。我必不会比几位哥哥姐姐差。”说着信誓旦旦用他的小肉手拍拍小胸脯。

　　他学着几位哥哥的模样，看准了位置，站在凳子上，就要开弓。
　　奈何那弓就已经有些重量了，团子毕竟才五岁，抖着手开了弓。
　　箭落靶。五环。堪堪到边上。
　　准头其实不错，但毕竟人小了些，力气也不够。
　　他皱了皱眉头，白白胖胖的小脸蛋难得有些沉重，“才边上。”说着那箭还从靶上掉下来了。
　　哥哥们是因为太厉害，竞争大，箭多才脱落。而他是因为力道不足。

　　“八弟已经很棒了。假以时日，必定不会弱于我们的。”君启璋安慰道。
　　君启墨已经拿回了他的折扇，摇啊摇，“那可不是。你这天赋异禀啊，你三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弓箭都拉不开，还爱四处蹦。”说着想起了自己心上人还在旁边，又给自己找补，“后来……还是射得不错的。”
　　“输了就是输了。哥哥们不必为我找借口。我就是最末……”团子有些懊恼，但并不气馁，“日后再来!”

　　“不若现在就再来一次如何。”懿欢走上前，看着小团子，“你射不准，无非是因为力气不够，我来握着你的手如何，你来掌握方向，我只给你些力度。就用这黄金弓。不知陛下准否。”说着就向君宸行了个礼。

　　“准!嘉儿若是想射，这次便拿去一用，也让父皇看看你的进步。若是射中了那靶心，父皇许你一个愿望。”君宸放下茶杯，道。
　　“父皇可要说话算话。”有懿欢姐姐在身旁时，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怕父皇了，团子连忙道。
　　“自然。”君宸笑。

　　说着懿欢便站在了君启嘉身边，由于这小团子站在凳子上，倒也同她一般高了。
　　她轻声道，“不要想其他事，眼睛只盯着靶子，心中只想着此箭。”
　　团子闭了闭眼又睁开，射箭。
　　落靶。正中红心。
　　“姐姐我中了!”说着却是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懿欢没能抓住。
　　“八弟!”
　　“团子!”
　　小团子却是利索爬了起来，“无事!”说着噌噌地跑了过去，“父皇，我射中了!我射中了!”
　　“嗯。父皇看到了。太傅觉得此箭如何?”
　　太傅道:“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八皇子殿下人虽小，却也能正中目标，箭似骏马，难掩天资，也祝愿八皇子殿下今后不畏艰难，一马当先。”
　　团子童声轻快，“多谢太傅。”

　　“哈哈哈哈哈哈嗯不错，可有什么愿望要父皇替你完成的?”君宸问。
　　团子歪着脑袋想了几秒，有些想不出，“想不到啊……父皇，可否等儿臣日后想到了再告诉父皇?”
　　君宸道，“自然是不能的。父皇喜欢愿望立即兑现，不留着。”
　　“那……”团子认真思考，“有了!四哥不是有所憾事吗?四哥才回宫，今日在安庭轩外还接住了我射偏的箭……不若这个愿望就用来为四哥了却憾事吧!”团子是愧疚的，他差点伤到了懿欢，若没有君启璟搭救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憾事?”皇帝看了看君启璟，有些沉默。
　　“儿臣的憾事，父皇是知道的。哪能圆呢。儿臣活不了多久了……只盼也许还能侥幸潇洒多活两年，多看看这宫墙内外，多在父皇身边尽孝。”君启璟道。

　　???活不了不久是什么意思?
　　懿欢有些蒙，急忙问道，“什么活不了多久了?”
　　“是啊。四弟这话什么意思。听得我有些糊涂了。”君启墨也不摇他的扇子了。

　　君启璟依旧带着一惯的笑意，道，“是我未能告知各位兄长。我在被俘逃脱后不甚中了毒，本危在旦夕，幸得江南毒仙的传人所救，神医将我医醒，好让我那天赶到承乾宫。”
　　“却不能救我根本，我先天心脏便不好，而今因毒又触发了先天之症，药石无医。神医说我最多也就这几年可活了。”

　　“就不能再治吗!皇宫那么多太医，珍贵药材，说不准还能……”懿欢有些控制不住，开口就问。
　　一旁的君宸看了看懿欢，没说话。
　　“总要试试的，四哥。四哥吉人天相。”团子皱着眉，也有些急。
　　在场的人，表情都没有刚才那般开怀了。

　　“我知晓各位兄弟姊妹的关怀之心。父皇前日也命众太医为我瞧过了，可具是束手无策。不妨的，能活一日是一日，潇洒畅快便是了。”他倒是很看得开的样子，“人生在世，不就活一自在吗。”
　　“可……”团子皱眉。
　　君启璟看着真的为他考虑的小八弟，“八弟的愿望可是给我了?”
　　“当然是。四哥想要什么?”说着看向了君宸。
　　“你想要什么。孤会应允。”

　　“见各位兄弟姊妹如此关心儿臣，儿臣很是感动。六弟明日也要去南地颁旨统率地方官，行政令了，多年未见，又是分别，难得聚在一起。”
　　君启璟行礼，“儿臣恳请父皇将摘星楼暂借儿臣一晚，儿臣只想在摘星楼顶层，与众位兄弟姊妹把酒当歌，放纵一晚。”
　　摘星楼，钦天监占卜的地方。君宸皱了皱眉。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相必四哥年少在外，也时常会想念皇宫诸人吧。儿臣也请父皇准允。”君启昱语气温和，行礼。
　　“既然孤说准愿望，自然会准允。你们今日便去吧!”
　　“多谢父皇。”

　　懿欢皱了皱眉。我又不是他的兄弟姊妹。罢了，她也没有身份开口要去。罢了，到时候偷偷去吧。
　　“璟儿的事，孤也意识到平日也许对你们还不够关怀。”
　　“孤的孩儿们也长大啦，该成家了。既然懿欢也在，不若中秋时就同贵妃一起张罗着替他们看看各世家的公子小姐们。等你几月后掌管凤印，再替他们做主大婚。也是连连喜事啊。”
　　此话一出，众人表情都不是很好，但都能藏住
　　“是。多谢父皇。”
　　“是。”懿欢无奈，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只有小团子突然笑，“大婚?莫不是还有我呀。”笑声咯咯。
　　往常懿欢很是喜欢和团子笑闹，此刻却不觉得笑声动听了。
　　“哈哈哈哈你找什么急。你和你七哥都不急，不急。”君宸道。
　　君启昱有些不解，“父皇，儿臣年岁也还未到。是否也和七弟八弟一样，还不着急呢。”
　　“是父皇的不是，还忘了你。你也不算小啦，若你那时候忙完了南地的事情，也可以去看看。”
　　君启昱顿了顿，称是。

　　这时君宸起身，想来是要离开了。
　　但他看向了君启墨，道:“墨儿。”
　　“儿臣在。”
　　“将这柄扇子扔了吧，孤觉得，画得并不好。”君宸道。
　　看似随意却是诛心。
　　君启墨却只能称是。不知是否别有用心，父皇是否在提醒他，父皇知道几分他的事。

　　“姝儿及笄也有些日子了。越发亭亭如玉了，很像贵妃当年的时候。”
　　“多谢父皇夸奖。”君姝声音依旧有些小，腼腆说话，看起来有些怕君宸。
　　“懿欢，到时候也要多替姝儿看看，是哪些个世家公子哥才配得上孤的公主。”
　　“是。”懿欢道。

　　“皇上，丞相大人已在御书房等候您多时了。”旁边的太监提醒到。
　　“孤这就去。”
　　离开的时候还看了眼站在边上的叶蓁蓁。叶蓁蓁继续行礼恭送，却是闭了闭眼，心想，别看我，我会不会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