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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月光破渊救前世人(二) 暗中跟着她 ...

  •   众人趴在山崖往下看,只见一道黑影极速下落,最终被翻滚的白浪吞没,只留下在崖边呼啸的风。

      又是这种熟悉的窒息感。

      英茀的眼前一瞬闪过前世今生不同的片段,却在这一刻重叠。冰冷的河水包裹着她,仿佛要将她永远困在这片黑暗中。

      刚才因为悬崖撞击落下的冰渣在她身边漂浮,反射着惨淡的月光。

      原来,重来一生,竟这么短暂……

      就在她的意识渐渐发沉时,一道水花忽然在身边炸开。

      有人跳下来了!

      她费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有一道黑色身影,正破开水流朝自己游来。

      他的动作利索而决然,他游得极快,水花也在他的身后翻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下一秒,她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膛,隔着湿透的衣物,她竟感觉到了一股温柔的体温。

      真的是傅绥。

      前世的她落水后,向模糊的月亮乞求,多么希望能有个人来救她,但最终抱憾而亡。

      今生她不抱希望,却没想到,原来真的会有人不顾一切闯进来,把她从绝境中救出。

      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渐渐沉入水底的身体托举起来。呼吸声急促地喷在她的耳边,傅绥的声音因为呛水而变得沙哑。

      “王英茀,活着。”

      这声音在深渊中就像一根绳索,将自己渐渐没入黑暗的身体,紧紧捆绑起来。一步一步,将她拖离深渊。

      直到他一路托举着她,将她推到岸边时,河水带来的窒息感也消散了。

      当她看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就仿佛是黑暗中升起的一点星火。她终于还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

      英茀自混沌中醒来,已是两天后,冰冷的湖水让她感染了严重的伤寒,她足足昏迷了两天。

      长时间的昏迷让她嘴里泛苦,她伸手想去够桌上的水杯,却不想一失手,杯子应声落地,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英姐姐!”

      趴在床边睡着的沈清惊醒,她惊喜地握住英茀的手,高兴地朝外喊:“公主!公主!英姐姐醒了!”

      门外水红色的身影飞将过来,只见赵徽璇还穿着那日的衣衫,脸上一点粉黛也无,头发也出奇地蓬乱,一点不像那个娇娇的公主殿下。

      赵徽璇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撞在床板上,她紧紧拥住英茀,顺便的,她也把沈清拥在了怀抱之内。

      “我以为、我以为……”

      她不肯再说下去。

      英茀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后背,她感觉很恍惚。

      很久没有朋友对她表达关心了,她觉得有些陌生,不知该怎么回应这种友善。

      就在为难时,沈清从怀抱中挣脱出来。她为英茀斟了杯茶。她擦干净脸上泪痕,将茶杯递给英茀。

      “英姐姐,你是不是想喝水,快喝吧!”

      赵徽璇松开手,她看着英茀将茶喝完,随后终于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还好,王姐姐没有因为她而死。

      劫后余生,英茀也觉得轻松。

      “小清,救我的傅大人,他还好么?”她突然问。

      沈清想想才回答:“傅大人他还好。”

      听到傅绥没事,她这才放下心来。这时,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有人敲门。

      “公主殿下,下官能进来么?”

      声音谄媚如此,不是那个为官机灵的郑尹又是何人。

      得了公主的令后,琼花方才将郑尹迎进来。

      郑尹捧着一个小箱子,一进门就低着头,连走路都不敢抬起来,这就导致他一路疾走,差点撞在隔断的屏风上。

      赵徽璇从屏风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立到他前面。

      郑尹稍抬起头,见是公主站在自己面前,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高呼“公主恕罪”。

      “你拿的什么东西?”赵徽璇懒得理他,直接问。

      “是、是……”

      见公主没生气,他打开盒子,介绍道:“这是长白山上产的野山参,最是滋补,下官听闻王姑娘一直未醒,特来献上此参,望王姑娘能早日恢复,醒转过来。”

      “郑大人,山参就不必了,英姐姐已经醒了。”坐在床沿的沈清道。

      郑尹猛地抬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一双不大的眼睛睁得巨大,试探地看向站在身前的赵徽璇。

      果然,赵徽璇也点了点头。

      郑尹端着箱子有些尴尬,赵徽璇却最是知道他的想法,若是自己今日不收了这礼,郑尹恐怕要一直不安,便授意慈菇将野山参收起来。

      “大人的礼,我便替王姐姐收下。此次遇袭,并非你之过错,你也不必介怀,只望你能查出这伙人的来历,还我王姐姐一个公道。”

      没想到赵徽璇如此通情达理,竟让郑尹受宠若惊,连忙再次拜谢。

      “好了好了,起来吧。”赵徽璇不耐烦地说:“我在宫里都没让人每天这么跪我。”

      郑尹长舒一口气,心想,还好这位王姑娘及时醒来,自己这关也算是过去了。

      “常宁,王姑娘可醒了?”

      屋外响起的一句话,让郑尹刚收回去的冷汗又再次落下来。

      是傅阁老。

      这一声,竟让他心乱如麻。

      原本在自己的治下,公主遇险,贵人蒙难已经是令他焦头烂额,没想到竟还被傅阁老知道了。

      真不知道,这位阁老大人明明在巡视襄平,怎么会忽然改了方向来墨河?

      此刻他只能祈祷阁老不要震怒,不要上达天听,否则他这么多年汲汲营营,从西北小官一路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就得付诸东流了!

      “刚醒,舅舅进来吧!”

      傅绥穿一身直裰,长身玉立,从门口步入,刚走到郑尹面前,他刚站起来的身子又扑地跪下。

      “下官、下官见过傅阁老!”

      郑尹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

      傅绥低头看了他一眼,并没为难他。

      “郑大人,你下去吧。”

      郑尹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

      醒转来的英茀,眼睛看东西还有点模糊,只听见了傅绥说话的声音,便朝屏风处看去。

      屏风后的光影朦朦胧胧,好像一幅写意山水画。上面有一道模糊的影子,他还是那么高大,就算是被屏风遮住了容颜,也能从他的步履间察觉到他出尘脱俗的气质。

      “常宁,你和沈姑娘先出去吧,我有话对王姑娘讲。”

      赵徽璇立在屏风旁,回头看坐在床上的英茀,见她虽虚弱,却还是点头,于是便拉着沈清一同走出了房间。

      硕大的房间内,一时间只余英茀与傅绥二人。

      两个人,一展屏风,微风斜斜而过,屋里的火龙烧得旺旺的,让整个房间仿佛洋溢着暖春的气息。

      “大人,我想看看你。”

      英茀先于傅绥开口。

      傅绥面上有一丝讶然,却并不拒绝,绕过屏风,朝英茀走去。

      今日的他着月白色锦袍,往日总是一丝不苟的衣襟在今天却松着,应该是刚上完药,从他脖颈处还能看到包扎的纱布。

      他的左臂似乎有点无力,连带着半边袖子都是沉甸甸的。他的脚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似乎都在忍受着钝痛。

      是了,他如何能不受伤?

      自己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来,都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斗,而他也是从那么高的崖上纵身跃下,还要在翻滚的河水中护着自己,不知道他为了让自己不受伤,他撞了多少次冰冷坚硬的河道?

      “大人,谢谢您。”她郑重地道谢。

      此刻傅绥已走到她的身边,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沉水香气息闯入了她的鼻腔。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英茀蓦地抬头看向傅绥,为了与坐在床上的她说话,傅绥弯着腰,那双黑亮的眸子顿时撞入了她的视线,她的心忽然扑扑乱跳。

      他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们之间互相救了一命,就两清了吗?她赶忙压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头绪,心道,这个人不是她应该乱想的,况且,前世他的那些传闻……

      想到这里,她赶忙打住了自己的思绪。

      “想什么呢?”

      傅绥拉了把椅子放在床前,撑着椅背,缓慢地坐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救了你,我们就两清了?”

      傅绥总能洞察她的内心。

      “你想和我两清么?”

      桌案上的烛火明明暗暗,映照着傅绥的脸如刀刻般深邃俊朗,又如那晚的月光,温润如玉。

      英茀一时无言,她当然不想和傅绥两清。毕竟傅绥这个大腿她只要抱好了,往后的日子,她应该不用愁了。

      可如果傅绥并不想欠人情,想尽快了结整理和她的关系呢?

      她不敢贸然回答。

      “既然你不说,我便告诉你。”

      傅绥往后一靠,额上冷汗又渗出一些,他皱皱眉头,却并没有半点不耐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救你并非想要关系两清,我之所以救你,只是因为在那个时刻,那个地点,我想救你,愿意救你。”

      她听见了什么?

      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入急流的河水中,只是因为一句他愿意?他这样的贵人,不应该很惜命的么?为何要涉险呢?

      “你又在想什么?”见她沉默不语,傅绥问。

      英茀低着头,风顺着窗棱刮进来,将桌前的两盏油灯吹灭了,屋内灯光暗了些。

      仗着灯光昏暗,她才抬起头来。

      “我在想,大人以前说的三个愿望,可还作数?”

      傅绥被她逗笑,随即背上传来一阵刺痛,他的眉头微蹙,随后他答:“自然作数。”

      “对了,”傅绥想起了什么,“我今日来,还有件事要说与你。”

      他改变了神情,严肃道:“那日我说让你暂时不要将所有希望全部寄托于沈泽,你可还记得?今日,我想告诉你,他不是良人,你最好尽快放弃他。”

      “为什么?”

      想起悬崖上看到沈泽的那个眼神,她其实已有了决断。但她还是希望从傅绥的口中听到一些不同的见解。

      “大人,沈大人当时也是情急,拉着我不放并非最好的选择。”

      “不。”

      傅绥却很笃定。

      “他是迫不得已。可我要说的是,连这么一窝小山匪,他都只能二选一地救人,保护你,他不够格。再有,他既在前途与你之间选择了前途,那以后,他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放弃你。”

      短短几句话,就像针一样刺进了英茀心里。

      是了。前世她与徐燕生青梅竹马,年幼时,徐燕生也是真正喜欢过自己的,只是后来,在前途与年少感情间,他做了利于自己的选择罢了。

      谁能保证,沈泽不会是第二个徐燕生呢?

      “好,我听大人的,既然他放弃我,那我也放弃他了。”

      傅绥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是先从眉头传到了他如桃花般勾人心魄的眼睛。

      “你放心,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找一个最适合的人。”

      他像是对自己破坏了她的姻缘表达了歉意,并给她许了个愿望。

      英茀也笑着点头。

      这时,她注意到傅绥手上的扳指,那是自己送他的白玉扳指。

      柳看风的话再次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扳指,贵人,听风楼,有人在暗中观察……

      她似乎拼凑出了完整的故事,她勉力抓住了其中一根线头,问傅绥:“大人,您是不是去过听风楼听琴?”

      “就是我落水那日,杏霞先生那一场。”

      “去过。”

      傅绥回答得很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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