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家小村姑》扶柚

17、契约

　　接连几日，村中的人都是沸沸扬扬地议论，村里向来没什么新鲜的事情，这一日竟然出了两件大事情。

　　一是杨雄一家为了银子卖女，想不到女儿自己逃了回来。二是这逃回来的女儿被秦毅救了，还要与秦毅成婚。

　　虽然心中惧怕秦毅，他们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

　　待柳仕良沐休回到琼河中，便听到桃花要成婚的消息。他手中一顿，焦急问道：“她要与谁成婚？”

　　柳仕良的娘替他收拾着带回来的东西道：“还能和谁，秦毅啊，这可是她自己当着全村人的面说的。”
　　“就你不在这几日，村中发生了不少事情。桃花他爹把桃花卖了，结果被秦毅救了，桃花就要嫁给秦毅，还和他爹断绝了关系。”

　　“这桃花平时看着不声不响，一出手就干这种事情，不过我说啊这种女孩子要不得，心狠手辣，对爹娘都能断绝关系。”

　　柳仕良想到之前自己看见秦毅和桃花从小树林出来的场景，又想到桃花自己还没弄到手，她就要与秦毅成婚，他不甘道：“说的好听救命之恩，说不准一早就勾搭上了，就找着机会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呢。”

　　柳母是了解儿子的，他这样说就代表着他知道些什么，她拉过柳仕良，“儿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是桃花之前也勾搭过你了？我和你说村里这些不入流的女人，你千万不要和他们沾染上关系，你是要做大官的，日后要娶贵女。”

　　“我怎么会看上这种无知村妇，就是之前我瞧见桃花与秦毅从小树林出来，他们二人分明早就有了苟且，什么救命之恩，我看全是遮掩。况且你想想桃花与杨家断绝了关系，这几日住在秦毅的家中，他们能没什么吗？也就一些无知的村妇被哄住，全然忘了礼义廉耻。”

　　杨母向来是最听儿子的，她也觉得自己儿子说地有道理，之后在和村中的妇人聊起这件事情，她绘声绘色地道：“你们也就那天看了个大概，真以为桃花是什么好女人啊。我和你们说......”

　　桃花知道自己那日的言论，势必会惹来村中的闲言碎语，不过自重生后她就不在意这些人口中怎么说，怎么看。

　　傍晚时分，当秦毅回到家中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秦毅还是和往常一样，回到家中劈柴烧火，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桃花垂下眉眼，装似无意地扫了一眼秦毅的手，即便他刻意遮掩，桃花还是看见了他掌指关节的擦伤。

　　屋外，传来叫骂声，桃花出去，推开门，柳仕良和他娘站在门口。

　　柳仕良的脸上青青紫紫，高肿着半张脸，极为可笑。

　　柳仕良的娘扶着柳仕良，此刻她若不是扶着，柳仕良怕是就要摔到了地上。

　　一开门，他娘便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狗男女，叫秦毅给我出来，他把我柳儿给打了就想这么算了？”

　　桃花不知道秦毅为何打了柳仕良，但是见柳仕良红肿的脸，她心情还是不错的。

　　秦毅走到门口，挡在了桃花的身前，“你进去，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柳仕良抬头瞥了一眼秦毅，想到方才他下死手打自己，剧烈的疼痛令他缩着身子，想叫他娘算了。

　　柳仕良的娘本是见儿子被打，心中恼怒，一气之下就上了门。可一看见秦毅，她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了看柳仕良被打的脸，才心疼又愤怒地说道：“你打了我家柳郎的脸，你就想这么算了？”

　　秦毅冷眼看向这对母子，锐利的轮廓好似泛着寒气，“我为什么打他，今日他说的那些话，若是在被我听到一次，那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秦毅眸光闪烁，透露出狠戾。

　　杨母嚣张的气焰，被秦毅吓得不敢动弹。
　　是太久了，所以她才忘了，眼前这个人可是当年一个人走进深山里面杀了那个咬死他父亲那只狼的孩子。

　　这么些年，秦毅在村中不声不响，任由着村里的人欺负，导致她都忘记了那件事情，秦毅根本就不是人，哪个正常的孩子，十几岁就能杀死一匹狼，当时秦毅从山中走出来，浑身是血，他眼里冒着的寒光如同今日一般。

　　柳母回想起那日的画面，浑身一颤，赶忙带着柳仕良离开。
　　都是晦气的人，桃花也是，他秦毅也是，他们凑在一起正好。

　　秦毅走回屋内，桃花正坐在桌边喝着热水，仿若方才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秦毅沉默地在桌边坐下。

　　桃花将茶盏放下，睨了一眼他，问道：“你为何打他。”

　　秦毅回想今日在路上听见的那些话。

　　今日他去深山打猎，路过河边时，听见柳仕良与村中的人交谈。

　　“桃花与秦毅早就暗渡成仓了，之前我亲眼看见她与秦毅在树林中不知道做些什么，桃花哪是什么检点的女人，她还勾引过我，只不过我瞧不上这种女人，她才转头与秦毅勾勾搭搭。”柳仕良道。

　　他周围的人问，“这是真的？”

　　柳仕良皱眉，“还能有假，我亲眼所见，桃花也不是什么好女人，女子天生就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她与杨雄断绝关系，这是不忠不孝。”

　　“是啊是啊。”其他人附和道，本来他们还是有几分同情桃花，但听柳仕良这读书人的话，他们也觉得桃花作为女子实在太出格。

　　“所以你就打了他？”桃花侧眸。

　　“嗯。”秦毅轻应一声，其实他们说了更难听的话，只是他不愿告诉桃花，不想污了她的耳朵。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桃花拉过秦毅的手，凝视着他掌指上的擦伤，“比起他们的闲言碎语，我更在意你手上的伤。”

　　桃花拿出药膏，指尖轻挖一点，细细涂抹在秦毅的伤口上。

　　灼灼烛火，倒影下桃花纤长的睫毛。

　　手指摩挲升起的点点热意，温暖又令人欢喜。

　　秦毅瞳孔微缩，盯着桃花的头顶。受伤了有人关心，有人会在家里等着他，为他上药。

　　桃花低着头，发丝散落在耳畔，她柔声道：“我从未勾引过柳仕良。”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桃花从未勾引过他。

　　世人总是喜欢给女子泼脏水，上一世也是如此，明明是柳仕良强迫了她，可村里人都说是她勾引，她辩解过，没人信。

　　后来就疲于解释了。

　　那时候村里人的眼神高高在上，看向她就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她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了。

　　“我知道。”秦毅双眸如同一汪深泉，仿若世界都在他眼中。

　　*
　　村里的流言蜚语似是在一夜之间就消失殆尽，村里再也听不到对桃花的非议，村人看见桃花也是躲的远远地，不敢靠近半分。

　　这样也好，桃花清净了不少，她为在婚期之前绣出秦毅的婚服，好几夜没有休息。

　　好在总算是在初一前将这婚服给赶了出来，她抚平了褶皱，盯着衣服上绯红的暗纹。

　　桃花弯眉浅笑，这算是她重生来绣的第一件衣裳，倾尽了她的心血，她在这衣裳上加了不少的巧思。

　　明日就是婚期了，桃花有些发愣，重生回来不过短短几个月，她的命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和上一世从未有过交集的秦毅，在这一世成为了夫妻。秦毅上一世的命运如何她并不知晓，但这一世从明日起，他们的命运就捆绑在了一起。

　　秦毅推门走了进来，拿出一张纸递交给桃花，桃花接过细看纸上的内容。

　　“我知晓我们只是一对假夫妻，这个契约是我写的，婚后若是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碰你，你想要离开了我也绝不会阻拦。”秦毅眸光闪动，这契约是他思索了许久才写下。
　　他们从一开始就说好做一对假夫妻来帮助桃花渡过这场劫难。

　　他不能因这半月的生活过于美好渐渐沉迷，而忘记了这一切都只是假的，他这样命数的人，是不可能与桃花长厢厮守。
　　他亦是害怕，日后桃花有了更大的造化，她是否会后悔与自己有这样一段露水姻缘。

　　桃花低头沉思，不语，这几日的相处她早就认定了秦毅，日后她不会在遇到比秦毅更好的人，若是遇到了那又怎么样，她不会抛弃他。

　　当时她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想让秦毅放下心中的顾虑，答应自己，她才这么说的，想着等二人真成了婚，秦毅就会渐渐将忘掉这事。

　　可曾想，他还写了一纸契约，桃花扶额，她有些分不清秦毅是真担心他的命格害死自己，还是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就是单纯的心地善良帮助一个可怜无辜的女子。

　　桃花将契约收入怀中，面色有些黯然神伤地道：“好的，我知晓了。”

　　秦毅离开后，桃花指尖轻点着桌面。

　　她拿起契约，契约下方画押着秦毅的指纹，另一片空白是留给她的位置。

　　桃花轻叹一声，而后抬手，簇簇火苗燃烧，将契约一点点蚕食，唯有余灰飘荡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