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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金城王 姓楚的他杀 ...
金城王楚旻琅,在先帝的二十几号皇子中行七。
住在宫城的那几年,别人叫他七殿下,或者小七。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他的皇帝老爹。
昱朝楚氏皇族,出了名的人丁寥落、子嗣稀薄。
百余年前,武帝马上打天下,下了马却是一个情种,即便稳坐江山也没有招纳一位嫔妃,膝下三个儿子都是原配皇后所出。
到了文帝当朝,更是继承了他爹的专情,独宠皇后。只可惜这对帝后身体都不大好,生的孩子也都早夭了。文帝夫妻只好过继了一个造反藩王的孩子,是为秉成帝。
秉成帝登基前娶过妻,早早香消玉殒了。他即位之后依然思念亡妻,时常在深夜秉烛落泪。
于是六宫无妃。
合乎情理地,秉成帝也没有继承人。
不得已,传承路多舛的楚氏皇族再次召了一个藩王入京,过继为秉成帝的太子。
这一次被选中的是扬州九江王,也就是楚旻琅他爹,平德帝。
这位陛下御宇二十载,既无文成武就,也无安养民生。他唯有一项功绩,是先辈几代都比不了的,那就是生孩子。
平德帝在位期间,三年一大选,一年一小选,让京师中无论士农工商,每家都至少有一位女儿名列后宫。
他膝下的皇子,光是取了名字、记入宗室符碟的就有二十余位,算上公主有五十多位,更不提那些流产的、难产的、早夭的。
平德帝的孩子满宫跑,自然地,他没法对每一个都上心。
也可以说,每一个他都没上心……
哪位殿下叫什么名字他全然记不住。
能被陛下记住名字的孩子,未必是因自身机敏聪慧、鹤立鸡群。更可能是因为他的母妃美貌得宠,平德帝在宠幸妃妾之余,能关爱他三两句。
至于其他孩子,同皇帝跟前奉茶贡水的宫人,没有区别。
这其中,楚旻琅是在不上心中,尤其不被上心的那位殿下。
楚旻琅一生可能只见了平德帝两面。
第一次是在他出生没多久,乳娘抱着他给陛下过目。平德帝可能匆匆看了襁褓中的他一眼,便揽着裕婕妤的细腰游园去了。
楚旻琅跟着不受宠的娘亲殷修容,在偏僻的远枫阁住了八年。
某个春雨淅淅的夜里,殷修容急病死了。
那一年是多事之秋。
太子坠马而亡,三殿下楚曜疏入仕,京师禁军远征交州,朝堂上殷党弄权纳贿、屡创冤案……
没有人在意宫中一位无宠的嫔妃死了。
自然更没有人在意楚旻琅这个无权无势的七殿下。
楚旻琅仍旧住在比肩冷宫的远枫阁,只不过是他自己一人。
其实,楚旻琅觉得还行。
宫里再疏忽,总归饿不死他。
皇子们开府封王前,统一在崇贤殿上文学课,在华林园练习骑射。
楚旻琅想起来了就去,犯懒了十天半个月不到也是常有的。
反正没人管他!
楚旻琅就这么摆烂了好些年。
与此同时,三殿下楚曜疏已经掌握了宫城内外军防,朝堂上支持他的殷党更是独揽半壁江山,就连平德帝都十足地信任他,时不时让他代政监国。
楚旻琅觉得挺好。
储位妥妥是楚曜疏囊中之物,没人有能力同他争。
楚旻琅许愿,只期望自己将来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富贵亲王……
不富贵也可。
但楚曜疏可不这么想。
在他眼中,没有经过流血厮杀得来的权力都是虚假的。
楚曜疏认为,皇帝的每一个儿子于他都是威胁,都要铲除!
宫城凌云台一场血战,楚曜疏当众用了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了自己的手足。
楚旻琅惊得一身冷汗。
他也要死……
楚旻琅恍然明白了,皇位之争自来是没有和平的,也是没有道理的。
得势者想打死你,就打了。
他管你摆不摆烂?
彼时楚旻琅还算年轻气盛,如果楚曜疏早晚要冤死他,他何不早一步动手?
楚旻琅伙同一位说得上话的兄长,布了一个长达半年的夺命局。
楚曜疏每日酉时在华林园练兵,六刻后会在骁威堂小憩。
他们设计替换了骁威堂修缮的墙面涂料,将防火的白泥改成易燃的桐油、松脂。又换了骁威堂上风处的草植,秋来干枯的蓬草长得有半人高,只待一场天时地利的大火。
火烧起来了。
熊熊燃烧了一个时辰,烧得骁威堂的大梁都见天了。
楚曜疏就坐在堂中,居然毫发无伤。
楚旻琅不得不承认,他三哥可能有天龙紫气护身。
既然打不过就跑呗。
短暂的年轻气盛从此再没冒过头。
楚旻琅趁楚曜疏还没回过神,抓紧面见平德帝,自称已经成年,无颜再居住宫城无所事事,希望父皇放他出宫就藩去。
这是楚旻琅第二次见平德帝,但他几乎无心抬头看亲爹一眼,料想平德帝也无心在意他。
楚旻琅的封地在凉州金城郡,极北苦寒,比邻戎族,一个偏僻、荒凉又贫苦的地方。
如果大昱是一个放大版的京师宫城,那金城郡就是另一个远枫阁。
平德帝委婉表示,楚旻琅可以在京师开府,只享受金城郡的食邑。
这就不了!
他要的就是天高皇帝远。
楚旻琅拜谢平德帝,匹马赴凉州。
金城王楚旻琅过了几年贫穷却安生的日子。
金城郡的农耕商运条件都奇差,从官到民穷成一个样,无力供养王爵。
楚旻琅到了金城郡就借住在太守家,自己修王府,修了足足四年,才终于搬离太守府。
这一年他二十一岁,已是众殿下中第二年长的了。
最年长的当然是楚曜疏。
其余都被他杀了。
且是暴戾变态地杀了。
楚曜疏酷爱一种杀人游戏,称为斗犬。
便是将两个人放在上锁的庭院中,让他们各自寻找武器,或是肉搏厮杀,直到一个人被杀死,另一个人才能活着走出院子。
然后进入下一次游戏。
楚旻琅看着京师来信,想到天命荒诞。
可能楚氏皇族真的被打上了人丁寥落的命运烙印。即便他爹再怎么能造人,也经不住他三哥杀人的速度。
后来楚曜疏即位了,改元昌佑。
民间称呼这位陛下为曜帝。
曜帝登基后,性情更加暴戾无常。
他将自己的姐妹们也列入斗犬游戏的名单,不到半年就杀光了。
之后是京师的氏族子弟、军队士兵,乃至平民百姓。
他每想到一个新奇的杀人手法,就必定要付诸行动。
九月京师阳渠浅落,露出血河与腐骨。
百姓恍惚数着,曜帝即位以来,竟然还不过一年。
人都杀完了,曜帝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一个远在凉州的亲弟弟。
于是皇帝御驾亲政。
十万禁军阵列,面着朔朔北风,西出京师。号角声扬、旌旗鼓动,阵前挂帅的是曜帝麾下杀人最多的爪牙,神风将军殷怀洲。
削藩军浩浩荡荡开进凉州。
十一月的凉州,天与地之间只有一片灰雪。
雪花清清静静地落下,映在楚旻琅的银白面具上。
囚车碾过石子颠了一下。
天水城的城郭有金城的两倍大。
这两座城池很近,行伍自金城开入天水只用了半个时辰。
步履间只有层层叠叠铠甲的摩擦声,和骏马鼻尖的喷气声。
这期间雪一直在下,无边无际的灰白,足以淹没楚旻琅眼里血色的金城。
他们走得很慢,楚旻琅能清晰地看见队伍的脚印又被雪花填上。
过了黑色高耸的天水城门,街面寂寂。
囚车左侧有一位郎将装扮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
“一个人都没有?”这人皱眉看两侧街边的民居,甚至有百姓在他们经过时,悄悄拉上忘记合上的窗。
囚车右侧也有一个高大的男子骑着马,他的铠甲明显更精致,胸前护心镜闪闪发光。
“没有。”这人四下一望,简单重复。
左侧那人却对他的上峰不很尊重,竟不接话,浅浅呵笑了声。
囚车里的楚旻琅慢慢道:“不会有人出来看的。”
“为何?”左侧男子声音沉沉。
楚旻琅说:“你们的陛下爱杀人,好人都不想遇上他。”
右边郎将朗声笑道:“贱民尔,若是我无论如何也要出来看看,威名远扬的金城王长什么样。听说世上没人见过你的真容?”
楚旻琅晃了晃手腕,被吊了一路,两手都有些发麻。他靠坐在囚车的里侧,两手是分开系着的,左侧更低,因为他左肩处还插着半根箭矢,深埋在骨肉间。血在肩头晕出一团,白衣上开了朵花似的。囚车是一个很尴尬的高度,刻意让里面的人低头弓背,不能站直,屈辱地接受游行。
而楚旻琅是不会屈辱的。
不能站就坐嘛。
他闲闲坐着简直比两侧骑马的将军还悠哉。
“此言差矣,”楚旻琅幽幽道,“本殿得这假面不过三年,凉州还是有不少人见过我的模样。”
“真让人好奇金城王面具下是什么形貌?”郎将道。
右侧男人送过来一眼,囚车颠簸之间,金城王右眼下好像长了一颗小痣,正在银面具的边缘时隐时见。
左侧郎将已然伸出一只手,楚旻琅道:“我面容可怖,看了容易吓着你。”
金城王不愿给人看。
右侧男人警告道:“刘校尉。”
刘校尉再怎么不服殷怀洲,对方也是他的上峰,还是个皇亲国戚。
他只得收回手。
刘校尉不说话了,路上便安静了一阵。
不过几里路,他又忍不住,“金城王,听说你武艺非凡,曾经只身潜入戎族王子的营帐,单刀取了他的首级,是真的吗?”
“是有这么回事。”楚旻琅道。
戎族本就是骁勇善战的民族,他们那位王子力大无穷,一拳可以打死一头熊。能杀死他的楚旻琅自然也不一般。
“这般功夫,说是独步天下也不为过吧?”刘校尉道。
“这就要问殷将军了。”楚旻琅一笑,侧过头,银色面具仰起,“我怎么样?”
他肩上的箭是殷怀洲射的。
其时楚旻琅和殷怀洲一个站在城头,一个独出阵前。两相对羿,百里一箭穿云。
殷怀洲转过眼,道:“箭术尚可。”
围着天水城郭转了两圈,楚旻琅终于被送进了官衙。
校尉刘琦全权负责安置楚旻琅,几个士兵押着他,仍然是双手分开,绑在一间普通的牢房中。
这让楚旻琅有些意外。
他以为楚曜疏费了这么多人来抓自己,抓到就要直接杀了或是丢进斗犬的小院里。
刘琦问道:“陛下来之前,金城王有什么需要,尽可吩咐末将。”
“不论是吃食、物件,”刘琦背负双手,低低道,“亦或是想要春风一度,都可。”
楚旻琅笑了,“周到。”
周到得甚至不像楚曜疏的所为。
他一定是想到了非常有趣的玩法,才能怎么悠哉地派人来逗楚旻琅。
楚旻琅想了想,“我要见一个人。”
刘琦问:“谁?”
楚旻琅道:“殷怀洲,殷将军。”
刘琦不解道:“为何?”
看得出刘琦是很受楚曜疏看重的人,他的表现几乎可以等同楚曜疏的想法。
“我以为刘校尉知道的。”楚旻琅微微诧异,“当然是为了,春风一度啊。”
刘琦勉强懂了,露出嫌恶的表情。
金城王是个断袖。
他很快就把殷怀洲叫来,其他看守的士兵也都很有眼色地退出了。
牢房里什么摆设都没有,四四方方的一间房。
殷怀洲站在门边,身形高大将天光几乎挡没了。
楚旻琅被绑在墙边,铁链拴着嵌在墙上的铁环。
殷怀洲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有人叫了他就会来。
因为众所周知神风将军殷怀洲是一个傻子。
虽然传闻他治好了,但是一个人傻了二十几年,楚旻琅不信他治好后能变得多聪明。
“过来。”楚旻琅说。
同之前与刘琦说话全然不同的语气态度,好像他与殷怀洲是多么不客气的关系似的。
殷怀洲站着没动,“殿下找我做什么?”
“你我叙叙旧。”楚旻琅说。
殷怀洲面上不为所动,却不知为何走近了几步,“你我何曾有旧?”
楚旻琅细想了下,“今上的母亲是殷家小姐,你叫他一声表哥,为他南征北战、杀人无数。可巧本殿的母亲也姓殷呢,你我也算表亲,怎么没有旧呢?”
他完全是胡诌。
楚曜疏的母亲和殷怀洲的父亲是嫡亲的兄妹,殷怀洲同楚曜疏是实打实的表亲。而楚旻琅的母亲不过是殷家出了五服的一个旁支女,殷怀洲见没见过她都不一定。他同殷怀洲攀亲戚实在有些遥远。
殷怀洲没有反应。楚旻琅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这一番说辞是如何作想。
“你过来。”楚旻琅又道。
殷怀洲走得愈近了。
楚旻琅问他,“陛下抓我,是为了‘斗犬’吗?”
“大概。”殷怀洲说。楚曜疏心思诡谲难测,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离我再近一些。”楚旻琅说,“殷将军,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楚氏都快死光了,陛下准备让谁来与我‘斗’呢?难道是他自己?他自己进过斗犬的院子吗?”
殷怀洲答他:“陛下从未下场。”
光是从门边照进来的,他离金城王越近,眼前就越是黑沉,几乎要看不清金城王的轮廓。
“那会是你吗?”楚旻琅轻声说,“我听说你在院子里,杀了很多人。”
殷怀洲是个傻子,自小从武,又在战场上磨练过,肉搏起来别有一番暴力的美感,听说楚曜疏很爱放他去同各种人斗。
“可能。”殷怀洲颌首。
楚旻琅笑着,道:“如果走进院子的真是你我,你会……”
“我会杀了你。”殷怀洲沉沉道。
杀一个亲王对他来说是极轻易的事,在楚曜疏的授意下,姓楚的他杀过很多。
楚旻琅低下头,好似有些遗憾。
“你不想看看我的样子吗?”他说。
殷怀洲确实好奇。
这是一种普通的好奇,傻子也会有的好奇。
他对楚旻琅不存在任何探究精神,只是任何人见到有个人成天戴着面具,都会想要摘下一睹真容的好奇。
楚旻琅道:“摘下我的面具。”
殷怀洲轻易地就取下了那片银色面具。
奇怪的是这一刻,天光恰好大亮起来,原本看不清的轮廓都模糊可以分辨了。
楚旻琅仍旧低着头,垂着眼睛,问他。
“你还杀我吗?”
我又回来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这次一定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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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金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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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纲有问题,我在重整 等我,五月之内必发! 前面的也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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