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太阳》云惊梦

2、报恩

　　老人都说死了就是回家乡了，但是家乡到底指什么？又是在哪里？没有一个活人能够说得清，可能连死人也说不清吧，雪小晴也一样。
　　鬼门关的门开了，雪小晴走在开满了彼岸花的黄泉路上，她身边全都是带着锁的人，耳旁听到的全是鬼差的念叨声。
　　她紧紧攥着衣摆，时不时的看向那些鬼差，偶尔还会和鬼差对视一眼，然后慌张的低下头不知所措。
　　相传孟婆走过的地方，遍地开满了彼岸花；孟婆和月老本是一对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能在一起。孟婆熬制孟婆汤，让世人忘记前世的恩恩怨怨，月老则为天下有情人牵红线，一个在天庭，一个在地府，永不相见。
　　地府的光线很昏暗，只有那微弱的幽灵火衬的还有点生机；那些鬼差就利用这一点点的光亮，把鬼魂吸引过来。在深不见五指的阴曹地府中，雪小晴就是看见了这微微的一束光，从而靠了过去。
　　那些鬼差也面临着被鬼魂袭击的危险，当一直处于黑暗中的孤魂野鬼突然看见一束代表希望的光，他们恨不得把这束光牢牢的抓住，永远的留在自己身边，让这束光只属于自己 。
　　但这束光并不属于他们，他们也抓不住，就像你以为遇到了一个你离不开的人，但那个人并不属于你，太阳的光亮从来都不只是照耀某一个人。
　　忘川河的水面很静，静得看不出是河，而更像是地面。
　　“小姑娘喝了这碗汤，你就会忘了前世的恩恩怨怨，重新开始。”
　　雪小晴端着碗迟迟没有喝，她还要报恩，她要回去报答那个拼死救她的少年。
　　“我不能喝。”
　　雪小晴，放下碗，目光与孟婆对视。
　　“我要回去报恩。”
　　孟婆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既然死都死了，就不必留念前尘往事。”
　　“我二哥说过一个人若是给了你一颗糖，你就必须尽全力去回报那个人，不然怎么知道这颗糖的来之不易。”
　　“给你糖的人同时也可以你一刀，有时别人只是无心的，而你却上了心。”
　　“我自己决定做的事，不后悔。”
　　孟婆无奈地摇了摇头，人呐，总是要经历过一些事，才会明白现在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那你用什么来换？”
　　“用我下一世五十年的阳寿换三个月在人间的时间，行吗？”
　　孟婆听到这个五十年年似嘲讽般的的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又对雪小晴道：“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若不回来，你将会步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切记你只是个白衫鬼不是厉鬼，不能被阳光晒到，否则会灰飞烟灭。”
　　话音刚落，顿时雪小晴双眼发黑，一眨眼又回到了人间。
　　正是黑夜天上依然飘着雪花，那没有叶的老树被雪装饰的似以乎又有了新的生命。
　　雪小晴的身子很轻轻的在雪地里走路都没有脚印，赤着脚也一点没有感觉到寒冷。那具没有温度的身体，在那白色的雪地中根本没有温差，都是一样的冰凉，几乎也没有什么色差，都是一样的惨白。
　　她借助月光向四周看了看周围，除了雪就是树，白色的雪花，白色的月，白色的梦。
　　她又回到了人间，又回到了那个荒唐的世俗，这里有杀了她二哥的人，也有麻木不仁的人，她现在是鬼，可以去报复那些人，但她不想他此时一心只想找到那个少年，然后报恩，可是去哪找呢？
　　雪小晴坐在一棵老树裸露的根上，她扯下一根树枝，把血擦干净，又来回对折几次。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到县上吧，可长安城外一共十个县，到长安城吧，可时间又不够。
　　“小妹妹，大晚上的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年龄和雪小晴差不多的姑娘披着一件狐裘披风，提着一盏灯笼，向她走来。
　　那女子脸颊红润，脸型有一点圆，不像雪小晴一样白且没有丝毫血色，瘦得不能再瘦，好似一阵风都可以将她吹倒；却见那女子身形微胖，应是个活人。
　　那女子看向她裸露的脚，“你的鞋子呢？”
　　“掉了。”雪小晴有些慌，她怕被发现。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说着便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雪小晴想推辞，但为了不露馅，还是装作很冷的样子。
　　“姑娘，这最近的学堂在哪？我自己走去。”
　　“平光县上有一个，沿着河向北走就是了，但你没穿鞋还是我送你吧。”
　　雪小晴刚一站起来，就被一只手扶着，她不好再推辞便应了。
　　当的平光县，天已经快要亮了，雪小晴，看了看天，又对那女子道：“姑娘，这附近有没有荒废的寺庙？”
　　那女子用一种说不出的眼神看着她，“你是鬼？”
　　雪小晴故作镇定，“我怎么可能是鬼？”
　　那女子没等她反应一把便抓住了她的手臂，摸上脉搏。“你别骗我了，你都没有心跳。”
　　雪小晴收回手向后退了几步，却又听那女子道：“你别怕，我也是鬼，我叫朱真真，你叫什么？”
　　边说还边让她听自己也没有心跳来证明，雪小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我姓雪名小睛。”
　　“妹妹，今年多大了？”
　　“二八。”
　　“几月的？”
　　“杏月。”
　　“比我还大四个月，应是该叫你姐姐了。”
　　朱真真眼角向扬，露出一排牙齿，这个表情从雪小睛跟她说话时就这样，似乎一直在笑。
　　朱真真一边带着雪小睛往回走，一边问：“好姐姐，你不是厉鬼吗？”
　　鬼分为六个等级分别是慑青鬼、厉鬼、黑影、黄页鬼、白衫鬼和灰心鬼。
　　慑青鬼这种鬼，通常都是找那些做过坏事的、甚至是伤害过他人生命的人。有很高道行，可以吸收人的灵气，还可化成人身，穿墙过壁，又可以日间现身，还可化成人身，穿墙过壁，又可以日间现身。
　　厉鬼则是由怨气组成的。
　　黑影通常都是由一些因恶病或郁郁不欢致死的人而成，不过也可以一些枉死而怨气重的鬼想找替身时出现的形态。
　　黄页鬼这种鬼的都是因为钱而去世的。
　　白衫鬼通常是一些新魂，就是刚刚死了不久的人所化成，其怨气不高。
　　灰心鬼是一些排队投胎的鬼。
　　雪小晴摇了摇头，朱真真又拉着她道：“白衫鬼？”雪小晴从来没有被人拉过，一怔，最后又嗯了一声来回答。
　　“好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雪小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你是怎么死的？”
　　“被杀的，那你呢？”
　　“被家里人害死的。”
　　朱真真话音刚落，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僵硬。
　　“不过死都死了，都过去了。”
　　又对着雪小晴微笑，似乎想用笑容来掩盖心中的苦闷。“我们这些孤魂野鬼都是永世不得超生的，只能留在人间，但这也相当于长生不老了。”
　　雪小晴没说话，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她是可以超生的。
　　朱真真把她带到一个叫从音寺的荒庙。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身上只穿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披散着头发，皮肤白皙细腻的美丽女子；和周围的人都有说有笑的。
　　“玉宝，又来人了，还是个美人。”
　　朱真真的拿着雪小晴走到那美丽女子的面前，这里没有男人，只有女人。雪小晴还没来的时候，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美丽女子，当雪小晴来了之后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但从气质上来看，她都可以碾压那女子。周围的人都在原地小声的调侃，但又不是不想让人听不见，而是想故意让某人听到。
　　但那女子并未表露出嫉妒◇只是上下打量着她。
　　“玉宝呀，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雪小晴。”
　　朱真真顿了顿，又对雪小晴道：“好姐姐呀，这是苏玉宝，我们从音寺最好看的那位。”
　　苏玉宝向雪小晴行了一个万福礼，随后又道：“那里的话，既然雪姑娘来了，我怎么还敢称最美？”
　　雪小晴心思单纯，还以为是在夸她，回了一个捐礼。
　　“苏姑娘严重了，你还是这从音寺最美的，我等怎能和你相提并论？”
　　朱真真拿着雪小晴和苏玉宝的手，又微笑着说：“我说两个大漂亮，以后你们就以姐妹相称。”
　　又放开拉雪小晴的手，向苏玉宝走近几步道：“玉宝，她比我还大四个月，你应该叫姐姐了。”
　　苏玉宝对着雪小晴勉强浅浅地笑了一下。
　　“小睛姐姐。”
　　说罢，便挣开朱真真的手，转身走了。
　　“玉宝，你干嘛去？”
　　苏玉宝没回，依然向前走着，"向你心上人请安。”
　　“玉宝，你又想出去？”
　　苏玉宝没理会她，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雪小晴小心翼翼地走到朱真真旁边：“好妹妹，他为什么要向你的心上人请安？”
　　朱真真双手将雪小晴的手托起：“好姐姐，你是不知道啊，我那心上人就是管理从音寺的一个树妖，但是他有妻子。”
　　“那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默默喜欢他呗，我又不可能当小妾。”
　　这时，一个女子跑过来向众人大声喊道：“叔叔，绍令所有人到后堂！”
　　这几句话出来，原本是很散漫悠闲的场景，立马变得赶着投胎似的，都争先恐后的跑向后堂。
　　雪小晴看着匆匆忙忙的人群，不知道是应该跟着一起去，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也一起去吧。”
　　朱真真挽着她的手也和众人一样跑向后堂。
　　后堂不大不小，周围的墙壁上长满了藤蔓；只有十一根蜡烛是亮的，其余的地方全是黑的，但就是这十一根蜡烛使整个后堂有了光亮。
　　墙壁上一棵老树的根突然向两边分开，从里面竟走出来一个人；这是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男人，他走出来坐在一张椅子上，皱着眉头谁也没看。
　　"我知道，你们都想出去，但是，这最近来了很多道士；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严格控制。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朱真真走了出来道：“叔叔，我到没什么异议。就是想告诉你，我们从音寺又来了一个妹妹。”
　　她说罢，便将雪小晴也拉了出来，树妖叔叔上下打量了雪小晴一番后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雪小晴。”
　　雪小晴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小，最后朱真真看不下去了，替雪小晴大声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么雪小晴，你是不是厉鬼？”雪小晴摇了摇头。
　　“叔叔，她是个白衫鬼，我们唯一的一个白衫鬼。”"那就让她住在南边的那间，这里的规矩就由你来教她。”
　　“好的，叔叔。”
　　“散会。”
　　说罢他又回到了树里，朱真真挽着雪小晴的手，“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她抓着雪小晴穿过人群来到房间，房间不大，但什么都齐全，也不破旧；只是一点阳光也看不到。
　　“好姐姐呀，在我们这里是不能想出去就出去的，如果想要出去，就得做事；办事得好，叔叔就让出去。”
　　朱真真点了一盏灯放在桌。
　　“不过，我例外。你如果想出去，随时都可以。”
　　“今天晚上，可否？"
　　雪小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朱真真没想到雪小晴才来就要出去，但为了不打自己的脸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