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太阳》云惊梦

14、冬末

　　地面上有这么多的雪，她挖着，想要把自己埋下去，就像当时她被埋进土里一样，想这样埋着，没人会打扰她，她太累了，她想要休息。
　　“小晴！”
　　周正游不知从哪里跑过来，将埋了一半的雪小晴拉了出来。
　　“你就让我把自己埋了吧，让阳光晒到我身上，让我灰飞烟灭。我不想有下一世了，太累了……”
　　周正游擦着她身上的雪，又握住了她的手，想将她捂热，但周正游好像忘了她是鬼，她永远只能是冰冷的，没有温度。
　　“你这是何苦？值得吗？”
　　“人间太黑暗了，没人会用真心待我。”
　　周正游轻轻的抱住她，“我喜欢你。”
　　雪小晴眼神有些木讷，她不知道周正游这话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安慰她，即便是真的，她也累了，爱不起了。
　　“小晴，我向天发誓，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阿果把我的事告诉你了？”周正游点点头，“是我问她的，她没有要害你。”
　　雪小晴站起身，她想要走了，“小晴，你能留下来吗？”
　　“对不起，我没有力气再去爱了。”
　　周正游从身后抱住了她，“如果当时救你的是我，你会爱上我吗？”
　　雪小晴死的那天，周正游本可以遇到她的，但那日周正游被安排去京城，但他不想去，就有人替了他去，他现在很后悔，他若是去了，雪小晴绝不会死，也绝不会被伤得这么惨。
　　“你会爱我吗？”
　　周正游又重复了一遍，直到得到雪小晴的回答为止，雪小晴想把他的手掰开，但他的力气太大了。
　　“会。”
　　是的，她会，她不是因为白轩罿那个人而喜欢，而是因为那个时间刚刚好，在她需要有人帮她的时候，正好有那么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是谁，她都会。
　　周正游把下巴放在她的肩上，闻着她身上的气味，“你留下来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的，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了。”
　　“放开我。我用了下一世五十年的阳寿换了在人间的三个月，明天必须要去投胎，不然会永世不得超生的。”
　　周正游仍然没有松手，他不愿意松手，若可以，他愿一直这么抱着雪小晴。
　　“你就让我抱会儿吧。”
　　雪小晴没有再挣扎了，她不想看到周正游被她伤到，但她也无能为力了，若是之前她还可以，当初她渴望被爱，但如今她已对这个世界充满失望。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才有人喜欢她？
　　“小晴，你会在奈何桥边等着我吗？”
　　“不会。”
　　周正游听阿果说，雪小晴为那个白轩罿又是绣苏绣又是做衣服的，要是那都是给他的该多好，要是雪小晴也会那样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该多好，要是那日他去了京城该多好。
　　“可以放开我了吗？”
　　周正游将雪小晴放开，但手却拈着她头发上的雪花。
　　“小晴，我希望下一世我们能够早点相遇。”
　　雪小晴低垂着眼帘，她也在想，这世间有这么多好男人，她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了白轩罿，若她一开始喜欢的是周正游就好了，她也很想留下来，可她爱的是白轩罿，但这样对周正游很不公平。
　　“你一定要来找我。”
　　雪小晴倚在周正游的身上，周正游又将她抱住，“你对我有好感吗？”
　　雪小晴眼眶湿润，点了点头。“我想回去了。”
　　周正游松开她，“明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好。”
　　雪小晴走后周正游瞥见地上散落着东一瓣西一瓣的木梳碎片，他捡起来轻轻抚摸，小心翼翼地收到袖中。
　　“你身上怎么全是雪，感觉好像刚从雪堆里滚过。”
　　“我明天要走了。”
　　“什么？走哪去？”
　　阿果把眼睛睁得很大，看着雪小晴，“投胎。”
　　阿果也有些不舍，可能是一个朋友突然要走了，有些不习惯，雪小晴掸着身上的雪，眼神有些空洞，阿果感觉出了不对劲。
　　“今天那个道士来找你了？”
　　雪小晴点了点头，阿果怕雪小晴生气，又说：“是我告诉他的，他说他喜欢你。”
　　雪小晴没有看阿果，“我知道。”
　　她关上了房门，清理着东西，她选择把她的东西一部分给阿果，一部分给周正游，她的这些东西买了都可以这辈子衣食无忧，这两个人都是好人他只有用这些东西来报答了；至于周正游最想要的，她给不了。
　　天有些许亮时，雪小晴听到有人打开窗户进来了，“朱真真？”
　　可能朱真真也没有想到雪小晴会在这里，有些吃惊的看向她，很快又换上了笑脸，“好姐姐，你是走到哪儿就把桃花给白轩罿带到哪儿呀。”
　　“你要做什么？”
　　朱真真的的手上托起一团黑气，“你猜。”
　　然后一掌打向雪小晴，雪小晴一闪，又将头发甩了出去，她的头发瞬时变得十分长，把朱真真给缠住。
　　“好姐姐我劝你不要让我的路，我今日只抓阿果。”
　　说罢，朱真真的就把她的头发给扯断了，然后又向她打出一掌。
　　雪小晴被打得吐了口血，“你为什么要抓她？”
　　朱真真向她走近，摘下她的面纱，“你这张脸其实我挺喜欢的，但是玉宝嫉妒你，我也没办法。你呀，从一开始就输了，至于那个阿果，她把我的鱼钓走了，我的鱼塘翻了。我也把白轩罿给抓了，你最好不要管我的事，否则我就把他的杀了。”
　　虽然白轩罿伤害过她，但是她一时半会儿还放不下，必尽那是她爱过的人；还有那个无辜的阿果，她不能不管。
　　“我不会不管的。”
　　朱真真将手指从她的手臂里穿过去，雪小晴疼得嘶吼着，朱真真的手指一弯曲，抓着她往外一甩；外面已经是有阳光照射了下来，她的身体在阳光下似火灼烧一般。
　　此时阿果想翻窗户出去，朱真真打开房门，用黑雾抓着阿果往回拖。
　　“阿果！”
　　雪小晴快速的往房内跑去，她要往阴凉处去，再不躲开阳光，她就要灰飞烟灭了；突然她的眼前一黑，周正游将她收到了袖子中；朱真真忙抓着阿果飞走了。
　　周正游把雪小晴放到阴凉处，她浑身的皮肤都与之前她那只被阳光晒到过的手般，手臂上那四个孔洞，上面血已经变成了黑色。
　　“小晴，你要坚持住。”
　　周正游紧紧的抱住她，怕她突然连魂魄都散了。
　　她全身已经没有了知觉，“我今天晚上要去救他。”
　　周正游以为她说的是阿果，便说：“我去救吧。”
　　雪小晴摇摇头，“不，我想要他后悔。”
　　周正游现在知道雪小晴说的他是谁了；“这样你认为值得吗？”
　　“我出不来了。”
　　“那爱你的人怎么办？”
　　雪小晴沉默了，她还忘了，周正游爱她，但她能怎么办呢？她知道她的这个做法会伤周正游的心，就像她自己说的；她走不出来了，她只能自私这么一回了。
　　到了晚上，雪小晴和周正游来到从音寺，“哐”的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真的来了。”
　　朱真真带着许多鬼走了出来，苏玉宝抓着阿果的头发甩了出来，又把白轩罿踢了出来；白轩罿看了一眼雪小晴，什么情绪也没有的又垂下了眼帘。
　　雪小晴没管他，对朱真真说：“你这样不怕树妖叔叔的吗？”
　　朱真真摸着头上的珠翠，说：“我怕什么，如今我已经成为他的平妻了。”
　　说着便伸出手向雪小晴抓去，雪小晴刚想用头发将其捆住，只见周正游拿出法剑，在朱真真抓到她之前砍下了朱真真的双手；周围的鬼突然冲了上来，把周正游给围住。
　　朱真真身上的黑雾绕上那双手，在那缺失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手形，然后她的手又长了出来。
　　“忘告诉你们了，我快要修炼成摄青鬼。”
　　摄青鬼对于大多数道士都很难解决，周正游若是杀了她，直接晋升紫袍了。
　　朱真真翻了下手腕，“杀了他们。”
　　这些鬼的身上散出怨气，将这个地方全都覆上了黑色；周正游隔空画出几张符化成向四周扔了出去，带火的符纸碰在那些鬼的身上火都一下子变旺了。
　　苏玉宝正想从他的身后偷袭，雪小晴手中托起一团黑雾从苏玉宝的侧面打了过去；苏玉宝反手抓住雪小晴的脖子；此刻，周正游也将法剑匕在苏玉宝的脖子上。
　　“放开她。”
　　苏玉宝看一眼朱真真在的那个位置，没有人；她慢慢放开抓住雪小晴脖子的手，朱真真突：出现在周正游身后，雪小晴一把抓过他，对换了一下位置。
　　她的后背上就被朱真真撕下来一块肉，她闷哼一声，向后甩出头发穿入朱真真的体内；周正游拿着法剑也向朱真真刺去，朱真真扯出雪小晴的头发，往回拉，将雪小晴挡在身前。
　　周正游停下了脚步，他怕伤到雪小晴；雪小晴的一只手垂下，悄悄的打着手势，示意他把符扔给她。
　　周正游把符扔给她，符在她的手上化成火，她立马就贴到朱真真的身上，周正游趁着这个时机，将法剑刺向朱真真。
　　一条藤蔓从从音寺里快去的伸出来，雪小晴挡在周正游面前，藤蔓从她的心口穿入，就像她生前最后一刻那样。
　　“快带着他们跑，那里面是只妖！”
　　若说要杀朱真真是有些难度的，那么杀一只妖是不可能的，周正游只是个小道士，又不是捉妖师。
　　周正游看着他心爱的姑娘，天快要亮了，他不能丢下雪小晴，他向雪小晴走了几步。
　　“你快带他们走，我撑不住了。”
　　她手上的黑雾缠着藤蔓，背上全是鲜红的血，心口也淌着血。她的面纱被风吹掉，最后看了周正游一眼，就用头发扎入藤蔓中。
　　“小晴，你等我。”周正游想把阿果和白轩罿带走后再回来救雪小晴。
　　“你怎不去救她，”阿果很不满的说着，周正游没理他，他瞥了他身边的白轩罿一眼。
　　“白先生，咱们的账后面慢慢算。”
　　又下雪了，阳光下金灿灿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周正游回到从音寺时，什么也没有了，连那么大一个寺庙也没有了；他终究是晚来了。
　　周正游的面前开着一朵不合时节的蒲公英，多么像雪小晴啊；他用手触摸着蒲公英，上面的花瓣就突然散开，往远处飞去，没人知道它会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