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阳》是语

13、酸奶

　　方梦觉反思了一下，她第一次看他被抓住，是在开学那天，她说了句“丑死了”，其实是句反话，他当时垂眸写字，挺好看的，像一尊精心雕刻的艺术品；第二次就是现在，她说“不要脸”也并不是真的骂他，只是那种突然游离状态被人拉回，为了不失面子而随口说出的嘴硬话。

　　他周五还关心她是否安全到家，这么一对比，她似乎有点白眼狼的感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方梦觉不知道他是真的委屈，还是假的委屈。说起来，他没说什么过分的话，都是问“好看吗”之类的，他也没问错，确实是好看的，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少年感碰撞。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方梦觉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两个词。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你要抄什么作业？”
　　许少爷没想到刺猬突然开了窍，想了一会儿：“物理和数学。”

　　方梦觉翻出所有卷子给他：“都在这里了。”
　　许惟清挑眉，莫名问：“你自己写的？”
　　“别人写的，”方梦觉看着他：“你抄作业还挑人？”

　　那就是她自己写的，刺猬有些话得反着听。
　　许惟清大致看了一下，他倒不是想真的抄作业，附中学习进度快，他看她晚修时间都在学新的内容，物理和数学频率最高，不同学校之间肯定有教学差别，不难猜到她是在赶进度。
　　卷子上的题型是综合性的，能检测她学到什么程度。

　　而方梦觉不是这么想的，在她的角度，只看到这位少爷点评似的看了几张，语气欠欠地问：“准确率有保障吗？”

　　瞧那话好像在说，准确率不高的他不要。
　　抄个作业还挑三拣四。

　　方梦觉可不惯着他，那点反省被这句话冲得烟消云散，她一把夺回自己的卷子：“没保障，你自己写。”

　　许惟清：“......”
　　刺猬的脾气还真够大的。
　　不过看卷面，应该学得不错。

　　-

　　晚修下课的时候，苏明哲吐槽昨晚的篮球赛，许惟清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目光投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方梦觉正在写物理题，教室非常嘈杂，她丝毫不受影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
　　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侧脸完全露出来，轮廓柔和，鼻尖小而翘，白炽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瓷白肌肤折射出透明的感觉。

　　女生多多少少都爱美，返校这天学校抓得不严，很多女同学都会散着头发，长发飘飘，教室里都有股洗发水的香味。她好像一直都是扎着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也不知道头发放下来是什么样。

　　遇到难题的时候，她习惯微微蹙眉，轻咬住下唇的一端，粉润的唇瓣被咬得泛白，再配上这张乖巧的脸。

　　就像......

　　“阿清？”苏明哲不停地叫他：“阿清？你听到我说什么了没。”

　　谁有心情听你说什么。
　　许惟清喉结滚动，收回视线站起身：“去不去小卖部？。”

　　苏明哲瘫在位置上：“我没什么想吃的。”
　　许惟清：“我请客。”
　　苏明哲一窜而起：“走！”

　　-

　　方梦觉刚写完一道物理大题，耳边就响起温润的声音：“这道题有更简单的方法。”

　　她抬头，一个清瘦的男生站在她身后，他带着黑色边框眼睛，五官秀气，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方梦觉记得他，是开学那天，她做完尴尬的自我介绍后，那个带头鼓掌的男生，但她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对方似乎猜到她的想法，主动介绍：“我叫李言慈，木子李，言语的言，慈祥的慈，是二班的班长。”

　　“你好。”方梦觉问：“有事吗？”
　　总不会是特意来看她写题的吧？

　　“也没什么，”李言慈说：“班主任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是来完任务的。
　　方梦觉礼貌回他：“没有，都挺好的。”

　　“那行。”
　　李言慈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她，鬼使神差地，他又重复一遍：“这道题有更简单的方法，你要听听吗？”

　　-

　　小卖铺，许惟清站在收银台等苏明哲，夜晚的风有些凉，也吹散心底不知名的燥热。
　　似是不解气，他又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

　　“看什么呢，”苏明哲突然探出头，见他看得认真，也瞅了眼屏幕：“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我草！？你在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许惟清推开他：“社会主义好公民，有意见？”

　　“没意见，”苏明哲好奇：“你突然看这个干嘛？”
　　许惟清：“吸入肺里，做个思想纯洁的正能量接班人。”

　　苏明哲：？
　　很快露出一副我都懂的笑：“周末在家干坏事了吧。”

　　“......”许惟清赏他一个白痴的眼神：“别笑这么猥琐，少看点不纯洁的东西。”
　　“那怎么能叫东西，那是宝贝。”
　　许惟清：“......”

　　苏明哲手里提着两瓶饮料，许惟清瞥他一眼，转移话题：“大晚上喝这么多，你也不怕膀胱炸了。”

　　苏明哲嘿嘿两声：“反正你请客，舒小人喜欢喝这个牌子的酸奶，我顺便拿了一瓶。”
　　许惟清安静了几秒，问：“女生都爱喝这个？”

　　苏明哲：“那我不清楚，女生应该都喜欢喝酸酸甜甜的吧。”
　　许惟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去拿了瓶草莓味的酸奶。

　　回教学楼路上，苏明哲问：“你多拿一瓶干嘛？你又不喝这个。”
　　许惟清：“送给我同桌。你同桌有的，我同桌也要有。”

　　苏明哲：？
　　你的同桌我的同桌好像不一样。

　　-

　　李言慈拿起桌上的铅笔，弯腰给方梦觉画受力分析图：“摩擦力和这个向上的拉力可以相互抵掉......”
　　他这人说话和外在形象很像，温和轻缓，给人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方梦觉听得认真，没注意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许惟清走进教室的时候就是这幅画面：方梦觉和李言慈的头挨在一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李言慈的左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从后面看起来像是男生抱着女生。
　　他捏紧手中的包装瓶，大步走过去。

　　听李言慈一讲，方梦觉恍然大悟，是她想得太复杂了，难怪花这么久的时间。
　　她正想道谢，肩膀上方忽地露出一瓶酸奶，继而是一只胳膊窜了出来。空间突然变得拥挤，一股野蛮的力道硬生生架在两人之间，李言慈被迫站直身子往后退了些。

　　两人距离拉开，方梦觉的下巴贴上冰冷硬挺的外套，带着熟悉的清香，她偏了偏头看清手的主人：“你——”
　　许少爷看起来不高兴，把酸奶摆在桌面正中心，刚好挡住书上的题目：“苏明哲给你的。”

　　跟在后面的苏明哲：“？”
　　他没有，他不是啊。
　　是谁说“你同桌有的，我同桌也要有”，怎么走了几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作为穿同一个裤腿的好兄弟，在方梦觉投来疑惑的目光时，苏明哲想好了措辞：“噢对，阿清请客，就给你们都带了瓶，舒小人也有。”
　　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酸奶，证实他的话。

　　当着这么多人面，方梦觉也不好扫他面子，只好先收下，礼貌道谢。
　　苏明哲摸了下鼻尖，说了声不客气走回位置，新同学看人时神情总是很认真，和她说谎话莫名很心虚。
　　他买酸奶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有她的份。

　　随着他们的到来，这个空荡的角落好像热闹起来，李言慈站在走道上，题讲解完了，他也没理由继续站在这里。

　　李言慈友好地朝方梦觉笑笑：“以后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来......”话说到一半，他看了眼许惟清，声音弱了些：“可以考虑来问我。”
　　在许惟清面前说这种话，李言慈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

　　方梦觉也很诚恳：“好，谢谢。”
　　她肯定不会去问的，为了道题绕着半个教室去找人，不是她的风格，她宁愿直接去找老师。

　　他走之后，方梦觉拿出错题本誊写题目，突然椅子上的横杠被人用力一踩，她整个人被震了一下。

　　许惟清手搭在椅背上，像是想起什么，淡声道：“你那些数学试卷里，最后那道导数题最后一问都是错的。”

　　方梦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回了个“哦”。
　　导数题的最后一问通常很难，耗时间，也就占几分而已，她又不需要得满分，正式考试她都是放弃的，写错也不奇怪。

　　再说他就瞄了几眼，就能看出她写错了？就算错了，也没必要拿出来说一遍吧？
　　是想凸显他自己多聪明么？

　　许惟清被她的冷淡态度气笑：“你不问我？我可以教你。”
　　这么好的资源不用，舍近求远，刺猬的脑回路还真是新奇。

　　方梦觉头也不抬：“不用了。”
　　最后一问很复杂，用到的技巧多，需要扎实的数学功底，她还是不伤那种神，把基础分的知识掌握就很好了。

　　许惟清再次确认：“真不用？”
　　方梦觉确认：“不用。”

　　气氛安静下来。

　　一旁的苏明哲撑着自己的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

　　这少爷什么时候主动要教女生做题了？
　　铁树开花了？

　　“谁给我的酸奶？”舒窕刚好走进来，打破这个角落的安静。
　　苏明哲：“当时是你善良可爱的同桌给你带的。”

　　“哦豁，谢啦。”舒窕打开喝了一口，看到方梦觉桌上也有一瓶，随口问：“你同桌也给你带了？”
　　方梦觉摇头：“是你同桌带的。”

　　苏明哲：......
　　许惟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