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的那颗启明星》桥悦

48、暴雨而至

　　会议室里，项目审核汇报还在进行，张沐阳坐在会议桌正中央，易安坐在他旁边，项目审核人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张沐阳表情格外严肃，会议室除了审核人的声音，剩下的也就是签字笔意外落地的响声。

　　易安也神情淡漠地盯着大屏幕上的进度展示。
　　“我的汇报就到这，老板。”汇报人字正圆腔道。

　　张沐阳点点头，易安跟着坐正了身子。

　　“在坐的各位想必明白这个项目对咱们公司的重要性，要想真的在A市做强做大，进而扩展到全国，这个项目就是转折。”
　　“国内和国外市场确实有差异，有些在外国行得通，但在国内却不一定，刚才他也提到了，咱们国外的公司现在发展的很快，国内的业务就算不想跟进也必须得跟进，这是必然。”
　　张沐阳现在的工作中心就是平衡国内外两家公司的业务，甚至有侧重于国内的倾向，因此也格外重视这次审核。

　　“还有不到一个月，成败在此一举，这一个月辛苦大家了。”张沐阳对在坐的各位点头，表示感谢。
　　又道:“我不在国内的时间，有任何问题，找易总，他全权负责。”

　　众人也纷纷点头同意。

　　会议结束，易安跟着张沐阳来到办公室。
　　“所以你这次什么打算？我知道你想重心在国内，但国外那口大锅不能扔啊。”易安忧虑道。
　　张沐阳站住，回头看了易安一眼。
　　“谁说要扔了？”
　　接着又道:“强者从来不做选择，我都要。”
　　这下易安终于松口气。

　　“那你出国要去干嘛？”

　　张沐阳转身往办公桌走，坐下后整个人往后仰，左腿搭在右膝上。

　　“当然是亲自去和与外国公司合作的商家面对面交流，让他们考虑国内公司的项目。”
　　“再就是，调几个外国公司里的能人回国，一起把国内的公司做起来。”

　　易安给他竖起大拇指，点头佩服。
　　“好在是咱自己的公司，自己创业，没有其他企业里的那种公司老人——旧势力的阻碍。”易安忍不住感慨。

　　张沐阳一笑:“什么时候这么忧国忧时了？”

　　“对了，文颖怎么样？”张沐阳问。

　　易安走上前来，两眼发光，迫不及待道:“我是谁？当然都解决了。”

　　“这么厉害？效率还挺高！”张沐阳也真心佩服。

　　易安坐回沙发，将经过都说了一遍。

　　“总之，最后就是把那个小痞子的彩礼以双倍退了回去，给李文超找了个学校，让他继续读书，至于她爸爸，嗯……”
　　易安有些迟疑。
　　“她爸呢，长期酗酒，已经没了。”

　　张沐阳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终究是没说出来什么。
　　过了一会儿，易安要走，张沐阳又叫住他。
　　“你刚刚，唯独没讲文颖。”张沐阳道。
　　易安恍然，确实没讲。

　　李文颖仍旧想穿上白大褂，即使只是在病房像个机器人似的根据药单子抓药。

　　好在她当初在医科大办的是休学，再加上易安中间托了几个人，找了点关系，于是李文颖九月份重新进医科大，又多念一次大三。

　　“那你就这么等着她？”张沐阳问。
　　易安笑着，道:“不等怎么办！就栽到她手上了。”
　　最后又看向张沐阳:“你不都等了这么长时间，我肯定也不能比你差。”

　　说完，易安离开办公室，张沐阳摇头笑，这也要比。

　　中午吃饭时，张沐阳将要出差的事跟陈暖言讲了一遍，陈暖言当然没什么要说的。
　　只要是工作的，有谁不出差？更何况张沐阳这样有自己公司的。

　　“你去就行啊，我又不是小家子气的女生。”陈暖言吃着自己的芋泥蛋糕。

　　张沐阳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道:“我倒是希望你能小家子气一点。”

　　陈暖言从甜点中抬起头，两个人对着坐，张沐阳眼神里竟有一丝丝委屈。
　　陈暖言起身，坐到他那边。

　　“哎呀。你往里坐坐。”陈暖言揽着他的胳膊，道。
　　张沐阳真就听话地往里挪了一挪。

　　“怎么了？”张沐阳问。

　　陈暖言挽着他胳膊的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等着哈。”说完又起身拿过放在对面的手机，打开相机。

　　两只相握的手就被定格在照片里。

　　“现在想想，还没把你官宣呢。”陈暖言手机来到微信界面。

　　“虽然我身边的人大部分都知道你的存在了，但还少点仪式感。”说着就把照片发了朋友圈。

　　“怎么样，张同学。”陈暖言将朋友圈的界面怼到他眼前。

　　朋友圈文案很简单:张同学（爱心）

　　张沐阳装作不在意，回答就这样吧。

　　陈暖言笑他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张沐阳被戳穿，也跟着她笑。

　　“所以网上有些话说的没错。”陈暖言道。
　　“什么话？”

　　“嗯……”陈暖言想了想，“就是，男生恋爱脑的话，这段感情就会长久些。”

　　张沐阳握紧她的手:“我不要长久。”
　　“嗯？”陈暖言抬眸，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张沐阳淡淡地道:“我要一辈子。”

　　得，又被这人套路了。

　　张沐阳周一早上六点去的机场，临走前去陈暖言房间看了一眼，当时天已经大亮，即使拉着窗帘也能看清房间里的一切。
　　“我走了。”张沐阳吻了吻她额头，轻声道。
　　陈暖言睡梦中知道有人跟她说走了，只是嗯了一声，转身换了个姿势又接着睡。

　　张沐阳不觉感到心安，给她盖了盖毯子，清晨的温度还是有点低。

　　昨天晚上，陈暖言问他奶奶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张沐阳便跟她讲要不要等他这次回来去见见奶奶。

　　陈暖言当然觉得有些早，张沐阳安慰她。说什么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更何况自己媳妇这么好看。
　　陈暖言说他油嘴滑舌，可认识的人都知道，张沐阳可是严肃苛刻，出了名的一本正经。
　　经过一番斗争，陈暖言同意等他回来去看看奶奶。

　　周三，A市沙尘预警，整个城市处于混沌之中。
　　陈暖言吃过中午饭，热出一身的汗，正想回办公室吹吹空调凉快会儿，便接到魏莎莎的电话。
　　电话里，魏莎莎带着哭腔，话讲不清楚。
　　陈暖言顿时心提到嗓子眼，第一反应是魏莎莎出了状况。
　　“言言，我哥……我哥……”接着便是魏莎莎的哭声。
　　“晨凡哥怎么了？莎莎，你别急……”陈暖言想不出魏晨凡到底会出什么事，只能安慰她，想叫她冷静下来。
　　“晨凡哥实验室出了意外，没有抢救过来。”说话的是穆风。

　　穆风跟魏莎莎正在赶往机场，副驾驶上的魏莎莎能想到的只是陈暖言，她还没告诉父母哥哥出了意外，心里又压抑不住。

　　穆风见她说不出话来，只好拿过她的手机，放在自己这边跟陈暖言讲话。

　　陈暖言心下一凉，如同冷风刺来，挂掉电话时穆风叮嘱她还未告诉魏父魏母，可能到时候要她去陪一下魏父魏母。

　　还在抢救，说明还有机会，陈暖言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只要在抢救就还有机会。
　　她本身就在实验室待过，深知实验室的危险，尤其是化学药物对人的危害，一个不小心就会……
　　不敢再多想，无疑，陈暖言一下午终究是心里装了事，工作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敢打电话给魏莎莎，晚上，陈暖言给穆风拨过电话去。
　　穆风那边很安静。

　　“晨凡哥下午……”
　　陈暖言皱着眉，全身紧绷着。
　　“嗐……没抢救过来……”

　　穆风声音一出，连陈暖言这边也静下来。
　　双方都沉默着，陈暖言梳理好情绪。

　　“那……叔叔阿姨那边知道了吗？”

　　“已经告诉他们了，先跟莎莎大姨讲的，莎莎大姨在陪着他们。”穆风道。

　　“嗯……”陈暖言放下手机。

　　当初陈暖言要走临床药学这条路时，魏晨凡敲着她的头，告诉她有多危险，吓她说闹不好还会变成秃头老教授。
　　陈暖言只笑着对他讲:“那也是老教授，值得了。”
　　一切仿佛都还在昨天，她跟魏莎莎跟在魏晨凡身后，像跟屁虫一样走哪跟哪，弄的魏晨凡哥们总开玩笑说他以后找对象都瞒不住。
　　陈暖言抚了抚眼角的泪，走回办公室。

　　原本以为还会有再次见面的机会，自己跟魏晨凡的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句“要幸福呦”。

　　张沐阳的电话是九点多打过来的，他知道了魏晨凡的事。
　　刚才本来是找穆风，想要他和魏莎莎有空去陪陈暖言吃顿饭，而穆风告诉他没在国内，说魏晨凡出了意外。

　　挂掉穆风的电话，张沐阳就给陈暖言打了过来。
　　“我知道晨凡哥的事了。”张沐阳道。

　　陈暖言眼泪落下，问他:“你说他还这么年轻，想要为药学事业奉献一生的，他明明说祝我幸福的，可为什么就……为什么这件事就发生在他身上呢？”
　　她确实不解。

　　“不要想太多，莎莎那边还要你安慰呢。”张沐阳只能借着莎莎来劝她不要多想。
　　他认为，人生下来之后要走的路是早就铺设好的，我们能做的只是珍惜好每一步。但他不能这么说。

　　“晨凡哥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就像你说的，他为药学事业奉献了一生，他做到了，你应该为他骄傲的。”
　　“让他安心地去另一个世界，你伤心的声音太大，他会舍不得走的，去了那边也不开心。”张沐阳轻声安抚着。

　　这些话对陈暖言来说是有效的，过了不久，陈暖言气息平稳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还顺利吗？”陈暖言问。
　　“明天一早回去。”张沐阳道。
　　“你不要着急回来，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我没事，你放心。”陈暖言现在怕出任何意外。
　　“保证安全站到你面前。”张沐阳坚定道，“好了，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去上班？”
　　“嗯……”陈暖言挂掉电话。

　　A市的夏季到了多雨的季节，暴雨倾盆而来，世界陷入雨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