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首碑》林裴之

8、创生之巅 客厅狂欢3

　　第七章
　　放学铃在死寂的校园里刺耳响起，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间，却没有一个学生涌出校门。
　　家远得近乎离谱，晚自习又是雷打不动的规定，所有人只能乖乖留在校内。唯有校门口挤着密密麻麻前来送饭的家长，学生们三五成群匆匆解决晚餐，将空饭盒交还父母后，便一刻不敢耽误地折返教室，整座校园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诡异的安静里。
　　———
　　晚自习课堂。
　　“班长，今晚是谁看班啊？”
　　“是啊姬语，你消息最灵通，是不是提前知道了？”
　　姬语单手撑着额头，笑意浅淡却透着几分疏离：“我怎么可能知道。”
　　“啊？还以为你什么都清楚呢……”
　　“报——老尹来了！”
　　放风的同学猫着腰冲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老尹？英语晚自习？”
　　“班主任就是不一样，抢课都这么干脆。”
　　“服了服了。”
　　———
　　“上课。”老尹站在讲台前，面色平淡得有些过分。
　　“起立。”姬语轻声示意。
　　“同学们晚上好。”
　　“尹老师晚上好。”整齐划一的应答，机械又刻板，透着副本独有的僵硬感。
　　“坐下。把前天考试的英语试卷拿出来，今天讲题。”
　　全班纷纷低头翻找书包，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语法填空先自己看一遍。一共十五个空，你们居然能错五个，分数还要不要了？”老尹的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冷意，“你们错成这样，我是真难受。之前语文老师还来劝我。”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诡异：
　　“他说，不必在意你们的成绩，更不必在意你们这个人。我们又不是你们的父母，本就没有义务为你们上心。”
　　“下了这方讲台，踏出这间教室，我们之间就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还说，我的教学水平不算差，毕竟我只听写单词，从不听写句子。”
　　“那些听写句子的老师，不过是太过在意成绩，是在掩饰自己教学上的不足。”
　　“等学生考差了，就把责任全推到学生身上，说是他们没有认真背书……”
　　“算了，说多了你们也不懂，继续讲题。”
　　讲台上方的日光灯管轻轻闪烁了几下，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People-oriented is the essence of the people-oriented thought of ________ (China) culture and the ________ (remark) sign that the country ________ China is different from other ________ (politics) parties.〗
　　“这段话的意思：以人为本是中华文化民本思想的精髓，是这片土地区别于其他势力的显著标志。”老尹淡淡念道，“出题人心善，特意放了一道送分题。结果还有人答不上来。第三个空，看到 China 就该知道填 Chinese。”
　　“气归气，答案报一遍，你们自己记好：Chinese，of，remarkable，political。”
　　一名男生怯生生地举起手：“老师，remarkable 这个单词我不会写，能麻烦写在黑板上吗？”
　　老尹默默转过身，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到了嘴边的呵斥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生气伤身，不值得跟这些人计较。
　　他拿起一截白色粉笔，在黑板上落下一行标准、工整、冷得如同印刷体的衡水体字母：
　　remarkable
　　“还有谁有不会写的单词，一起说出来，我一并写上。”
　　教室里一片安静，无人应声。
　　———
　　时间在死寂枯燥的讲课声中飞速流逝，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将众人推向午夜的深渊。
　　抓不住，留不下，只能眼睁睁被它拖拽着前行。
　　不知不觉，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学生们机械地收拾着东西：写完的作业塞进课桌抽屉，没写完的则装进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校。玩家们混在人群之中，神色紧绷，一言不发，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诡异时刻，即将到来。
　　回到各自的住处，墙上的挂钟已经逼近零点。
　　距离二十四点，只剩下短短十几分钟。
　　所有人都默契地回到自己房间，装作伏案写作业的样子，静静等待那个传说中不属于正常时间的第二十五小时降临。
　　24:50。
　　所有还保持清醒的人，眼前毫无征兆地骤然一黑，身体一软，直直昏倒在了原地。
　　———
　　再次睁眼，意识缓缓回笼。
　　他们早已不在各自熟悉的卧室，而是置身于一座极尽奢华的巨大宴会厅内。穹顶高悬着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墙壁上雕花繁复精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水气息与诱人的食物甜香。
　　身上的校服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生们统一换上了剪裁合体、衬得气质挺拔的西装，女生们则身着华丽曳地的晚礼服，妆容精致，仿佛一夜之间被强行拉入一场不属于自己的盛大晚宴。
　　沿墙摆放的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平日里连想都不敢想的珍馐美味，香槟塔层层叠叠，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场面极尽奢靡，却也处处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
　　就在众人茫然四顾、心跳不断加速之际，一道温柔得过分的女声，缓缓在整座切普斯特庄园里回荡：
　　【欢迎来到切普斯特庄园——宴会厅。】
　　轻柔舒缓的古典乐随之响起，旋律优雅动听，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甜腻蛊惑的意味：
　　【音乐已经响起，欢迎各位俊男靓女，跳起属于你们的舞。】
　　路远脸色微微一变，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视着，只想尽快找到延陵安。
　　那是他在这个诡异世界里，唯一熟悉、唯一能安心依靠的人。
　　左右来回张望，却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他快要放弃寻找时，猛地一个转身，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尚遥。
　　尚遥身着一身经典黑白西装，身形挺拔如松，五官轮廓清晰分明。乌黑微卷的短发下，一双眼眸深邃而冷寂，胸前别着一枚银灰色枫叶胸针，腕间的梅花表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冷光，整个人气质清冷禁欲，美得极具攻击性，让人一时难以移开目光。
　　路远心头一松，刚要开口上前，靠近这位还算可靠的队友。
　　就在这一刻——
　　“啪嗒。”
　　全场灯光，毫无预兆地骤然熄灭。
　　音乐并没有停止。
　　但原本舒缓优雅的旋律，瞬间扭曲、变调，化作细碎、尖锐又略显促狭的诡异曲调，像是孩童恶作剧般的嬉闹，又像是藏在暗处的阴魂低声嗤笑。
　　刚刚还微微骚动的人群，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片漆黑之中，只剩下这道诡异的音乐，和所有人屏住的沉重呼吸。
　　无人再敢随意挪动，无人再敢轻易开口。
　　传说中的第二十五小时，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