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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踏断绝路·三 ...

  •   PS:由于原作的公审剧情中就含有部分插叙,文中仿照了这一手法,且为了保证整体观感,会采用大量插叙和双线并行。其中插叙的内容会用【】标注出来。

      ————

      “……欧阳靖!”
      欧阳英揪着他的领子把他一路往回推,差点直接给人又推进门去。
      “公堂之上,你发什么疯?!”

      “原来爹也知道这里是公审之地啊。”欧阳靖轻描淡写一句,“既说公审,那么公审该有的规矩和流程,是不是也该遵守一下呢?”
      “你是说……”
      “欧阳兄,世侄既然有话要说何不让他说完?”皇甫一鸣嘴角都快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他就等着欧阳靖自投罗网,然后一举将欧阳家拉下水呢。“何况我依稀记得当日在开封时,我与世侄还有个小小的赌注吧?”
      “嗯哼,是啊。”欧阳靖点点头,“但我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接下来我的所有言行仅代表我个人立场,与盟主、与欧阳家均无关联。”
      这通免责声明欧阳靖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他站在这里本身便已经代表了欧阳家。所以他很快略过这段插曲,快速步入正题。

      “既然今日众位武林同道如此捧场,将我小小折剑里里外外围个水泄不通,如此阵仗,那么晚辈便可以斗胆认为,此地便是公审之堂咯?”
      皇甫一鸣不懂他在废什么话,“世侄这是说哪门子话,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很好。看来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皇甫世伯的肯定,那晚辈就放心了。”
      方才还群情激昂的观众席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突然出现的欧阳靖,看着他从高台上向前走来,慢慢走到了欧阳英的身边,大声道:“既然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公审,那我们就应该按规矩、按流程来!从指控、辩论、驳斥到定罪,该有的步骤一个也不能少!”
      皇甫一鸣嗤笑:“我记得世侄明明是个桀骜不驯的孩子,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怎么如今反倒爱上这些条条框框了?”

      “世伯说笑了,晚辈也不过是考虑到此次公审性质严肃、关系重大,不能不谨慎处之。而且世伯方才不也说了,此地虽然并非大理寺,但有盟主为大理寺卿、众弟子为巡守捕快,那么这里便是公堂!在此地审理的案件具有法律效力,马虎不得!”

      “呵呵……世侄啊,就算你搬出这套说辞,姜承该担的罪责难道就能减少?还是说世侄觉得,如果按照大理寺的流程审理案件,就能有转圜余地?”皇甫一鸣自以为已经看穿了欧阳靖的诡计,傲慢地说:“你听世伯一句劝,若是把这些妖人交给官府,下场只怕更惨!”

      “世伯在急什么呢?”欧阳靖摸摸下巴又点点脸颊,笑得人畜无害:“如您所言,姜承该担的罪责一个也逃不掉。”他还特地强调了『一个也逃不掉』:“那么无论是到我们四大世家手里审问还是去衙门对质,结果都是一样的,毕竟我们四大世家一向注重公平公正,必不使一人含冤不是吗?”

      “……”皇甫一鸣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于是选择了沉默,没有接话。

      “那么,很抱歉扫了各位前辈的兴致,因为刚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开胃小点,真正的好戏现在方才开幕——”
      他走到四大世家的门主前面,面向所有人,用冷静庄重的声音说道:“折剑公审,现在正式开庭!”
      “皇甫世伯,您既然认为姜承等人有罪,您便是指控者了。”
      他又将欧阳英推到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爹,还请你站到中间,你作为武林盟主,如今担任的该是法官一职,等待作出最后的判决。”
      做完这些,他朗声道:“现在,审判者、指控者和被指控者均已到位,那么被指控者——姜承的讼师,就由我身边这位花盏来担任!她将拿出证据驳斥指控者,为姜承辩护!”

      一言既出,四下皆惊!

      “什么……这小子来真的啊?”
      “淦,老子还以为只是杀个妖怪的事,怎么弄得这么正式啊,给我整怕了。”
      “来真的就来真的呗,我倒觉得没啥,反正正如那小子说的,该逃的罪责一个也逃不掉。”
      “就是,本来简简单单杀个妖怪没啥好玩的,这下有好戏看咯!”
      “嘿嘿你别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庭审是啥样呢!”
      “竟然还有为妖怪辩护的?还什么证据……?喂我说,他们这自信满满的样子,这案子不会真没那么简单吧?”
      “讼师?这小姑娘谁啊,敢为姜承辩护?”

      欧阳靖满意地听着人群中的讨论。果不其然,人类的天性就是吃瓜凑热闹,他们根本就不关心真相是什么,只在乎有没有乐子可看。等到吵嚷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点,欧阳靖才敲了敲手边的白玉栏杆:“肃静、肃静!”
      “姜承,你先起来。”有了欧阳靖给的台阶下,欧阳英入戏很快,他示意姜承先站到阶下,一个差不多属于被告的位置。“公堂之上,不分门派,只分彼此!诸位有何隐情,尽可畅所欲言,我自会主持公道,不使一人含冤!”

      等到人群彻底静下来了,欧阳英转头看向皇甫一鸣:“为公平起见,烦请皇甫兄再次将你对姜承的指控复述一遍。”
      “哼!”皇甫一鸣倒是很配合,他自觉地走到高台最左侧,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姜承之罪,实在罄竹难书。我便先从品剑大会杀人案说起吧,众位同道当时也都在场,姜承确确实实重伤了萧长风,因此被欧阳兄逐出师门。可他依旧怀恨在心,数月后竟然偷偷潜入庄内,彻底杀害了萧长风!”

      “——我反对!!”
      站在高台右侧、明显与皇甫一鸣相对而立的花盏发话了。出于情绪激动和场合需要,她的声音比以往洪亮粗犷许多,原本清澈的少女音都快伪成正太了。
      欧阳英入戏很快,此刻已经担任起了审判官的职责:“花盏,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萧师兄还活着!”

      【约十分钟前。】

      听说欧阳靖回庄,欧阳慧第一时间赶往萧长风的弟子房……或者说,现在该叫停尸房了。
      “老弟!你回来了吗?你——”
      欧阳靖回过头来,他的表情将欧阳慧吓了一跳。
      欧阳慧的印象里,弟弟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是没心没肺只知道闯祸的熊孩子那一档吗?为什么阴沉深邃的眼神会出现在他身上?
      “三姐。”欧阳靖叫醒了欧阳慧,他没心思叙旧,直接切入正题:“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啊、啊?”欧阳慧也很快反应过来,正事重要!“皇甫一鸣逼着爹做出选择,承哥他……我不知道,他在和爹求情,但我觉得这没什么用……”
      欧阳慧说到一半才发现,欧阳靖的动作很奇怪。
      他手中捧着一块浑身散发着漆黑的、不详气息的玉石,那些黑气一部分缠绕在欧阳靖手臂上,但绝大部分都被萧长风的躯体慢慢吸收了。

      “这样吗……我在这耽误的时间有点久啊。”欧阳靖喃喃自语,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块玉石上。
      “小少爷,还要多久啊?”花盏在一旁急的转圈。

      “快了,就快了……嗯,好,这个程度应该够用了。”

      只见欧阳靖双手捧住那块玉石,玉石竟然慢慢被黑色魔气托举起来,悬浮在了半空,而后慢慢落在萧长风天灵处,与他的躯体融为一体!
      凉期、谢茗等人见了这诡异的现象,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接着,欧阳靖做了一个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跪在了萧长风的尸体前,还磕了个响头。

      “喂!欧阳兄!”凉期冲上去想把欧阳靖扶起来,“你怎么给萧长风下跪?!你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谢茗也惊诧道:“这、这成何体统!”
      欧阳靖只是忽略掉朋友们的大呼小叫,冷声道:“我之罪有三。其一,侮辱死者,以特殊手段令其死而复生;其二,利用死者,伪造证据,为姜承洗脱冤屈;其三,玩弄生命,用完即弃……”他每列举一项罪责,便在地上磕一个头。“大师兄,虽然你要害姜承,但你生前待我不薄,我不该如此以怨报德……所以,若你在天之灵痛恨我怪罪我,就请尽数报应到我身上吧,所有罪责欧阳靖愿一人承担!”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听他罪己。言罢欧阳靖从地上起身,环顾屋内的所有人:“好了,各位。缚魂玉要生效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由我来争取。等下公堂之上,我——”

      “小少爷,等下在公堂之上,我要为四师兄辩护!”
      花盏打断了欧阳靖。她斩钉截铁道,“小少爷,你身为折剑山庄少主,在此事上最好不要太过于抛头露面。在外人看来,我与四师兄非亲非故,为他辩护最合适不过。而且方才与你们讨论过后,我已经理清了来龙去脉,我有自信能揪住皇甫一鸣的那个破绽,反将一军!”

      “花姐姐,并非我不信任你的能力,只是事关重大……”
      “没错花师姐,”欧阳慧也站出来,“辩护的话,只要有证据,我也能够与皇甫一鸣拼个高下!”
      花盏摇了摇头:“小少爷、三小姐,我理解你们想为四师兄洗脱罪名的心情。但你们都是欧阳家的人,由你们为他辩护,底下的人难免会有微词!还不如让我这个毫无关系之人出马,这样他们就算想做文章也没处说去。”
      “……”
      “放心吧,”花盏将自己的胸口拍的咚咚响,“我,花盏——花扶厝,以整个花家之名起誓,必不辱所托!!”

      现在,公审现场。
      “萧——”皇甫一鸣瞪大了眼睛,“你说萧长风还活着?”这不可能!那个男人不是亲手了结了他吗?怎么可能还有生机?
      “皇甫门主可是不信?”花扶厝拍了拍手,步华与商现一人一边搀扶着刚刚复活的萧长风前来做这个及时雨:“活人还是死人,众位难道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什么……?”萧长风的大脑一片混沌,他记忆的最后只有蒋逸的声音,还有一个很熟悉的男人在讲话,然后就是钻心的痛,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这是怎么回事?欧阳家的大师兄不是死了吗?”
      “可……这表面上看起来一点事没有啊!”
      “大……大师兄?!你还活着?”姜承也惊讶极了,他直接愣在当场。
      从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中萧长风才慢慢清醒点了,尤其是姜承那句话让他非常之不满:“喂,说谁死了!我还好好活着呢!轮不到你来咒我,真他妈晦气。”
      皇甫一鸣乱了阵脚,他慌里慌张地质问萧长风:“萧长风,这段时间你可曾见过姜承?”
      萧长风也蒙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折剑山庄突然这么大阵仗,也不知道为什么皇甫门主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什么?姜承不是早就被赶出去了吗,他还回来过?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脸回来?”
      此言既出,人群哗然。
      欧阳英冷下脸来,“皇甫兄,看来这杀人一说是你胡编乱造啊。那么我是否可以怀疑,姜承的其他罪行也都是你捏造出来的呢?!”
      眼看着胜利的天平倾向欧阳家,皇甫一鸣慌乱之中灵机一动,道:“什么叫我捏造?萧长风之死本就是你们欧阳家先公布出来的消息,明明是你们的责任最大!”
      “哦。”花扶厝不为所动,“萧长风的死讯广为人知也才不到一天吧?这么短的时间内皇甫门主就能借题发挥出这么多罪名,看来也是有备而来啊。何况,我欧阳家当时到底放出了怎样的消息,这对本案有任何影响吗?我只负责用证据驳斥你的指控,并没有义务为你答疑解惑。”
      欧阳英亦云:“还请皇甫兄专注于案子本身。我们是在公审姜承,不要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时间。”
      皇甫一鸣咬咬牙,继续指控:“那么姜承身为魔族,可是被蜀山道长亲口证实过的事实,你们还想如何抵赖?”
      花扶厝转头望向欧阳靖,后者点点头,从袖口里拿出了一封信。
      “皇甫门主,你以为的蜀山弟子亲口证实——这份证言也是差人暗中偷听来的吧。而我们这边,可是有蜀山道长的亲笔信件为证呢。”

      花扶厝将信件内容大声朗读出来,尤其强调了“魔气侵体、藏于五内,误伤同门”的部分。

      “姜承与魔气有所关联,此事不假。但二位道长也亲口承认,会做出\'姜承可能是魔族\'这一误判的原因,是因为那时他们尚未亲自检查姜承伤势,就被皇甫门主的密探偷听了去。蜀山道长真正的结论,正是在欧阳少主将他们邀请进屋,正式为姜承疗伤后方才得出的!我手中这份亲笔信件便是铁证,众人如果不信,大可请来凌音、两位道长来我折剑当面对质!”

      此时,许呈站了出来。他看起来很紧张,这也难怪,毕竟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机会经历一次如此正式的公审的。
      “我……我反对!当时两位道长还说了,他们修为尚浅不能妄下定论,也许是你们在屋内刻意将道长的思路往魔气感染那方面诱导也说不定!”
      “这位兄台,此处乃是武林公审,说话要讲证据,而不是全凭空想!”花扶厝叉着腰,气势上完全不输。“我们一介武夫,懂什么魔气懂什么医术,还诱导蜀山道长?道长没反过来诱导我们这些门外汉就不错了!不过,我们也有证据证明二位道长的判断是正确的。”
      她话音刚落,欧阳靖便带着早已在梅湖畔的小亭子里边喝茶边等待的谢沧行走上前来。
      “暮姐姐你快看,那不是碎大石的吗!”
      “他……?”暮菖兰震惊地看着谢沧行,“他怎么会成为证人之一?”

      “嗨呀,终于到我出场了。我说小少爷,你们折剑山庄的茶可真难喝,我刚才在那品了半天,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哈哈,这次是我一时疏忽,下次给谢大哥换成上好的霜华春。”
      “没事没事,我能理解,你们欧阳家现在焦头烂额的,能记得给我口喝的就不错了,我哪敢要求这么多,哈哈哈——”
      欧阳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小儿子请来的这尊大佛,险些忘了主持审判:“你、你不是——”

      谢沧行向众人一抱拳,豪迈一笑:“蜀山罡斩拜候!”

      “什么?!”上官信甚至直接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真的是罡斩道长?!他怎么会来做证人?”
      于是谢沧行将他早些年间云游此地,遇到一户殷姓人家一事讲了出来。殷大哥受魔物所伤,魔气侵体、难以承受,最后发狂打伤了父亲。接着又说出了和众人在凝翠甸遭遇花妖,姜承为保护欧阳靖被打伤、在千峰岭上遇袭,进一步损害内力之事,表明姜承确实是有过被魔气侵体的经历的。
      观众席上的殷燃听罢这段凄凉的回忆,却只是一笑了之。

      花扶厝得意一笑:“正如罡斩长老所言。当年的殷家大哥正如今日的四师兄,都是因为大量魔气侵体,身体无法自然调节,故而以外泄的方式排出异气,从而表现为发狂伤人。如果说凌音道长医术尚不成熟,那么罡斩长老呢?”
      “这,这……”
      许呈灰溜溜地下了原告席。

      此时,人群一角。
      龙溟正和结萝听话地蹲守着,以备随机应变。
      自从欧阳靖从朱红大门内现身那一刻,龙溟就一直在微笑。他太聪明了,只消一眼便看出胜利的天平最终将倾向谁人。于是他收回了十字妖槊,他再也没有将它掏出来的必要了。

      【龙溟回忆起不久前在暮霭村时,欧阳靖和自己的一场交谈。】
      “龙溟哥哥,我还有最后一个忙。”
      “小公子不必客气,但说无妨?”
      “魔翳叔叔的缚魂玉,还剩下多少?”
      “……小公子连这个都知道?”
      “嗯。我还知道缚魂玉对刚死不久的人使用,甚至可以起死回生。”
      “不错。人死后灵魂会先在阳间游荡一段时间,而缚魂玉的原理就是趁着阴差还未来得及把灵魂勾走,将魂魄与躯体强行重连,以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那你是想……”
      “我急需一块缚魂能力最强的玉。”

      原来如此,小公子把缚魂玉用在这上面了。龙溟笑着摇摇头,继续安静地观看公审。

      “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真的冤枉了姜承?”
      “我的天哪……”
      “我就说这事背后肯定有隐情!皇甫门主难道是在公报私仇?”
      “我们……我们刚才是不是差点误杀了一个同胞?要不是欧阳家的小子站出来,一条人命可就枉死了啊!”
      “这……这又不是我们的错!他们四大世家自己都一团乱麻的,公审公审,公开公正才能审案子!这证据都没找全,诬赖人全凭一张嘴,荒谬至极!”
      “冤枉好人、扭曲真相……武林这是怎么了?”
      “唉都别说了,此案疑点重重,还是安静点往下看吧!”

      皇甫一鸣连输两把,但他看起来并未气馁。欧阳靖多少清楚一点,因为皇甫一鸣真正的底牌还没打出来呢。
      果然,他不紧不慢地又抛出一个罪状:“哼,姜承是人是魔,我们可以按下不表。但千峰岭山贼盘踞,威胁过往客商生命安全,此事你们没有异议吧?这盘晓与妖魔通风报信,妨碍我皇甫家为民除害,难道不该杀之以永绝后患?”
      此言一出,瞬间得到了大部分群众的支持。毕竟姜承是死是活他们都无所谓,只当看个乐子。可这千峰岭的山贼却是实打实的威胁,像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悬在头顶,人人恨不得除之后快。

      花扶厝识趣地为欧阳靖让开舞台。千峰岭山贼一事并非欧阳家私事,他可以下场了。
      “首先,我要反对指控方对盘晓的定罪,盘晓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欧阳靖拍拍手,殷燃便走上前来。

      “你是……?”
      皇甫一鸣危险地眯着眼。

      “我名殷燃,字拂挽。碧溪村米粮铺的老板工作忙,因此托我传个话。”殷燃耸耸肩,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老板说,盘晓经常去他们家买米买面,算个熟客。他能确定,事发前至少五天,盘晓都在碧溪村一带活动,并未去过千峰岭,他如何知晓你们的计划并跟山贼头子传的信,莫不是两个大老爷们之间也有心灵感应?”
      众人被殷拂挽的幽默逗笑了。

      “哼,仅凭这点不在场证明,如何断定盘晓不是更早就知道此事,提前将计划告知山贼好让他们有所提防?”
      “那就要看你们皇甫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上山的了。”欧阳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他看向欧阳英“审判官,山贼一事疑点重重,我希望借此引申一个自己的看法。”得到欧阳英的肯定后,欧阳靖才继续说下去:“我相信皇甫门主如此费尽心思想要摸清山贼老巢,一定是抱着为民除害的初心吧?如今虽然计划泄露,但山贼也已经跑光了。何况,如果山贼真是因为得知了皇甫家的剿匪大计而落荒而逃,那我想他们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回到千峰岭了。这难道不是一种殊途同归吗?”

      “就是啊!山贼跑了,那我的生意可以继续做了!”
      “肯定是皇甫家的大名让山贼闻风丧胆,不敢回来了!”
      “哎,那误会都澄清的差不多了,公审是不是可以结束了,我站的有点腿麻……”

      皇甫一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欧阳靖微微一笑,被动的辩护环节差不多该结束了,现在是他的反击时间!
      “看来指控方暂时没什么要说的了。那么,该我列举此案的疑点了。”欧阳靖简单整理了一下思路,娓娓道来:“首先,敢问皇甫门主,据我所知千峰岭山寨的位置十分隐蔽,前些年欧阳家也曾多次委派过弟子上山剿匪,你们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快速得知寨子位置?”
      至此欧阳靖还补充了一句,彻底将皇甫一鸣的退路封死:“如果门主想说,皇甫家弟子已经在千峰岭巡视了很久,自然会有所获——容我提醒一句,山贼不是傻子,有外人山上第一时间便会察觉,更何况你们已经徘徊了那么久。这么看来盘晓更加清白了,闹了半天是你们一个不小心,被山贼发现了呀。”

      欧阳英虽然还有些状况外,但也努力配合着自己儿子:“皇甫兄,你到底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得知山寨位置的?欧阳家无能,这么多年也没能探得山贼老巢的半点风声。不过既然是为民除害的好事,还请皇甫兄将消息来源分享出来,不要藏着掖着,说不准哪里就藏着把山贼斩草除根的关键线索呢?”
      皇甫一鸣支支吾吾着,没敢正面回答。欧阳靖心头一喜,他猜对了!
      欧阳靖即刻顺水推舟:“这就奇了怪了啊,寨子藏的这么隐蔽,我们折剑山庄和云州府找了这么多年都没个结果,皇甫门主到底是如何发现的呢?我也很好奇。”

      “对啊对啊,本地人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的寨子,远在开封的皇甫家怎么知道的?”
      “说来给大伙听听呗,以后斩妖除魔我也出一份力!”
      “到底怎么办到的,哥几个也怪好奇……”

      皇甫一鸣本来还想为自己开脱,说此案的核心不是审问妖魔吗,怎么兜兜转转又要他交出消息来源了?但他转念一想,此刻台下无数武林人士都对这份情报感兴趣,他就是有一百个不情愿也没辙。没想到一开始他引以为傲的舆论,反过来竟然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
      但皇甫一鸣实在不敢妄议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尤其是这种严肃的场合。此人行踪诡异,且是主动找上皇甫一鸣的,他对此人的了解恐怕比对住在三条街外的大妈还少!而且不知为何,皇甫一鸣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欧阳靖不会做无用功,他们为何如此想要黑衣男子的情报?难道此人的身份并不简单?
      “……不过是江湖上的朋友道听途说罢了,我也只是对这些传闻颇感兴趣才会留心,至于到底是谁说的,我也不了解……”

      底下登时一片唏嘘。
      可就在这铺天盖地的不爽之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闯了出来——
      “是吗?到底是您了解不多,还是此人身份太过尴尬,万一说了实话,您就会身败名裂呢?”
      花扶厝面上一喜,是江月!
      只见凉期搀扶着江月,一瘸一拐地从弟子房中走到正厅,路过的热心人士见他们这般狼狈,都纷纷让出道来。

      皇甫一鸣眉头一皱:“堂下何人,如此放肆?”
      “折剑山庄十六弟子,江月,江移鹊!”
      “折剑山庄七弟子,凉期凉从意!”
      江移鹊抬起头,毫无惧色地与皇甫一鸣对视。“师父——不,审判官阁下,”他也学着欧阳靖搞起了沉浸式角色扮演,“我要指控!!”
      欧阳英立刻严肃起来,正色道:“江移鹊,你要指控何人?”

      “我要指控,皇甫门主私通妖魔、陷害姜承,贼-喊-捉-贼!”

      最后四个字,江移鹊简直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般。

      “?!”皇甫一鸣惊得直接后退一步,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黑衣人的身份,这个江移鹊怎么可能知道?!不过……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是诬告!他只需要静下心来找出对方破绽,一定能洗脱冤屈!
      皇甫一鸣还没意识到,这场本来由他这个指控方发起的公审竟然不知不觉间立场颠倒,他反倒成了需要自证清白的那个!

      “……那么,指控方江移鹊,你既说皇甫一鸣私通妖魔,证据何在?”
      “审判官阁下,与其让我拿出证据,不如让皇甫门主亲口认罪。”言罢江移鹊转头看向凉从意,后者立刻从角落里揪出了一个害怕到浑身发抖的少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是他们,是他们都知道了啊啊啊……”

      “怎么,”皇甫一鸣见缝插针,“难道你们折剑山庄的弟子还有屈打成招的优良传统?”
      花扶厝立刻反唇相讥:“说起屈打成招,那个盘晓不就是你们皇甫家活生生的例子?”
      “…………”

      封子谙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对不起!!对不起皇甫门主,可他们都知道了,他们太聪明了,继续瞒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何况我的任务本来就微不足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人群立刻开始了窃窃私语:
      “这不是封家的小子吗?”
      “不认识,我只认识一个叫封子越的,难道就是他哥?”
      “皇甫一鸣为什么会和封家的人有来往,何况这人还穿着折剑的弟子服?”
      “封家老家本就在开封,和皇甫家没有来往才叫奇怪吧。”
      “话虽如此,但眼下这情况,很难不让我阴谋论啊!”

      “你——!你说什么呢!谁给你安排任务了!”皇甫一鸣疯狂用眼神暗示封子谙,奈何对方情绪已经濒临崩溃,旁的话根本听不进去:“我只负责制造流言蜚语污蔑四师兄,还有……还有跟踪盘幸,将他和盘晓的关系告知皇甫弟子,再就没有了!那些大事都是蒋寥星干的!师父、不,审判官,我都招了,求您高抬贵手啊!我不想像四师兄一样被逐出师门!!”

      “原来是你封子谙!看我不打死你!”盘幸整个人疯了一样要冲出去给他来上一拳,被凉从意眼疾手快拦下。

      【数日前,折剑山庄地界内某处。】
      商现扭着封子谙的胳膊把他摁在地上,威胁道:“简单点说吧,你们的计划已经败露了。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不然等皇甫一鸣一倒,更没人救得了你。”
      “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十师兄,要我说你还是太嫩了。”江移鹊慢慢在房中踱步,“你不适合干这个,心里有什么通通写在脸上了。”
      “我,我……”
      “我知道你有把柄在皇甫一鸣手里。”殷拂挽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你们封家的母亲在生你时受了魔气熏染,你担心如果不答应皇甫一鸣的要求,会以此为要挟连累封家名声。”
      “……”
      “能舍生取义,倒是个男子汉。可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被类似情节害惨了的人是谁?”
      “……是……四师兄。”
      “大点声!”
      “……是四师兄!”
      步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碎碎念:“封子谙,你、你不会真的以为皇甫一鸣是真心要帮你吧?你就是个弃子,用完即扔。最好的选择,就……就是及时倒戈来我们这边,大家都是同门,能体谅你的不容易,也不想将来闹得那、那么不愉快。胜利迟早是我们的,你、你早日弃暗投明,我们也可以考虑到这一点而让你将功补过。”
      江移鹊俯下身去,在封子谙耳边低语:“十师兄,你也不想被二小姐知道你是个助纣为虐的人吧?公审当日二小姐必然会在正厅观看,届时你如何表现,她将尽收眼底。”

      【现在,折剑山庄。】

      “放肆!!”
      皇甫一鸣动怒了,一掌拍在白玉栏杆上,凉从意甚至隐约听见坚硬的玉石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欧阳英,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导弟子的?教出一群目无尊卑、信口雌黄的流氓来!”

      “审判官阁下,请、请听我一言!”
      这次又是谁?皇甫一鸣已经快无力吐槽了。

      步华走到台前。他的手、脚都在抖,显然,以他的性子来说,仅仅是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勇气。
      “在、在下折剑五弟子步华,字聆尘,有、有证据标明封子谙与皇甫弟子私相往来!”

      修武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袖口。他意识到一件很糟糕的事!

      “哦?”欧阳英赞许地看着步聆尘。这个五弟子,以往他并未给予过多关注,毕竟第一到第四位的弟子,除了商现基本都是些风云人物,对比之下就显得步聆尘格外平平无奇。加之他平时性格又闷,讲话还结巴,整个人唯唯诺诺的。如今竟然有勇气站在公堂之上指控皇甫一鸣,欧阳英不禁对他另眼相看!
      “步聆尘,请说!”

      步聆尘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躁动的心跳。“三日前的夜里,我曾目睹封子谙与一名皇甫家弟子暗通密信。就在皇甫弟子从袖中掏出密信的瞬间,我看到一枚冰螭龙玉佩也一并滑出!那枚玉佩精美无比,质地竟然还是稀有的蓝色和田玉,因此我一下子便记住了!各位若是还不信,大可叫所有皇甫弟子立刻将身上所有配饰拿出来一一比对!”

      修武冷汗直冒,一个劲地看向皇甫一鸣,后者则极力回避着视线。

      “这种小事就不必了。”欧阳英说,“众位若对此有疑问,大可等公审结束后自行查证,我们继续。方才封子谙的供词仍有疑点,蒋寥星在此事件中又是何角色?”

      “蒋逸便是此人在折剑山庄的眼线!”
      江移鹊强撑着受伤的躯体想向前走一两步,腿肚子就开始打战了。欧阳靖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江移鹊便继续说:“此人似乎对四师兄格外感兴趣,因此费尽心思混入折剑山庄,想必在这段时间也做了不少手脚!”

      江移鹊话音未落,蒋寥星便慢吞吞地走到了台前,他背后跟着商现。
      商现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说:“折剑山庄三弟子,商现商卿鹤,愿赌上江南商家的名号与人格,指控蒋寥星!”

      【公审开始后十分钟左右,萧长风的“停尸房”。】

      商卿鹤反手将门反锁,和蒋逸面面相觑。
      如果说封子谙的水平,充其量不过是道开胃菜,那么蒋逸可说是正餐了。
      想要攻破蒋逸的心理防线,难度可不比小少爷在做的事情低多少——商卿鹤想着。但,因此而止步不前可不是他的作风。何况,商卿鹤天生似乎就比旁人更擅长洞悉人心,如果欧阳靖足够了解商卿鹤,恐怕至少会当场授予他心理学硕士的学位……咳咳开个玩笑。

      “二师兄。”
      “……”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这就够了。”商卿鹤看了一眼蒋逸身上厚厚的绷带,叹了口气,“你的伤看起来还没好,那个黑衣人下手这么重?”
      “……”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说我并非真心关心你的伤势,不过是想试探一番,让你放下心防。”
      “既然你我都是聪明人,我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了。你既然这么在乎萧长风,甚至可以舍命护他,为什么还要答应那个人?你明知道这种人太过危险,他既然能想方设法陷害四师弟,难道你以为将萧长风用完即弃——这事他干不出来吗?”
      蒋逸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其实都是为了萧长风,是吧。”
      “你想为他斩断前路的一切阻碍,完成他的一切梦想。其实姜承到底和他有没有仇你并不关心,那个人到底是姜承、李承还是王承你也不关心,你只是希望萧长风能开心……我说的对吗?”
      “蒋寥星,”商卿鹤重重摇了摇头,他头一次无比痛恨自己这该死的共情能力。“你是一个通过完成他人的梦想来实现自我价值的人。”
      蒋寥星终于有了点反应:“……我只是在报恩。”
      “是啊,这恩报得,差点把恩人都给报死了。”商卿鹤难得冷幽默了一次,“现在萧长风已经变成这样了,你已经是孤身一人了。蒋寥星,局势千变万化,你得快点做出抉择。”
      恰在此时,商卿鹤精心安排的人又来催促了第二遍:“三师兄,到底好了没啊?!”
      “马上,马上!你让外边的人再多等一会!”
      商卿鹤故作焦急地连声应下。这也是他总结出来的一种心理学技巧,通过刻意营造出的急迫氛围,潜移默化地给人施压。
      “蒋寥星你也听见了,现在外边公审的节奏很快我们彼此都不剩多少时间。”商卿鹤加快了语速,“你若能供出黑衣人的罪行,说不定还能还萧长风一份死后哀荣。你若执迷不悟只会让他带着冤屈下地狱!”
      “三师兄!那边少主已经开始指控皇甫一鸣了你还要多久?!”
      “马上!都说了马上就来你能不能耐心一点!催什么催!”商卿鹤假装动怒,转而抓住蒋寥星的肩膀摇晃着:“醒醒吧二师兄,萧长风已经死了!你只剩一个人了,你得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了!萧长风如果还活着,他也会乐意见到你的成长的!”
      “三师兄!十六师兄已经上了!公审已经进行到白热环节了!!关键人证呢?要将死皇甫一鸣就差这临门一脚了!行不行啊你!”
      “再不回头就真的来不及了蒋寥星!只此一次机会算我求求你,为你自己而活好不好,不要永远躲在别人的阴影下!蒋寥星!!!”

      “…………别说了……”
      蒋寥星将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我答应你!”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静了下来。

      商卿鹤不再理会崩溃的蒋寥星,转而和门口那位“托儿”默契地握了握手。

      想要攻破一个人的心防,需要的并非长篇大论,而是寥寥几句对方真正想听的话。
      商卿鹤如是说。

      【现在。】

      因为商卿鹤的介入,人群开始沸腾了。
      “这……江南商家?不是吧?”
      “商家都愿意趟这摊浑水?商家不是一向以冰清玉洁、厚德流光自居吗?”
      “正是因为商家从来品行高尚,他们所指控的人绝对有罪!我愿意相信商卿鹤!”
      “对,我也相信商家!商家人绝不会污蔑无辜之人!”

      听到这些铺天盖地的对商家的溢美之词,商卿鹤却只是默默闭上双眼。
      “步入正题吧,蒋寥星。”他沉声道,“自愿成为神秘人的眼线,给他提供折剑山庄地图,你是否认罪?”
      蒋寥星点点头。
      “协助此人潜入山庄,甚至险些杀害萧长风,你是否认罪?”
      蒋寥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在庄内传播对姜承不利的流言蜚语,扭曲真相、混淆视听,你是否认罪?”
      “……我认罪。”

      皇甫一鸣开始后悔了。
      原本只是想扳倒区区一个姜承的,没想到拔出萝卜带着泥。他调查过,姜承不过是个孤儿,在折剑山庄的人缘又不好,一旦出事欧阳英肯定会第一个甩了他。
      但事实却是,欧阳英倒是干脆利落地弃车保帅了,可这接二连三冒出来的折剑弟子又是什么情况?
      原本以为欧阳靖当初在开封那一番话不过是虚张声势,没想到他真的有确凿的证据!
      原本以为要陷害姜承也不过区区几条流言蜚语、几项莫须有罪名的事,可他好像不知不觉把自己也给玩了进去!
      是因为那个黑衣男子吗?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真如江移鹊所言,是个魔族?
      可魔族为何会处心积虑戕害同胞?皇甫一鸣百思不得解。

      “既然蒋寥星供认不讳,那么商卿鹤的指控成立!”欧阳英一句话如惊雷般震醒了皇甫一鸣。“看来,想要彻查此案,那神秘人便是无可避免的最大疑点。”

      其实公审进行到这里,大部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林人士已经开始懵圈了,只能通过和身边的人讨论才能解惑,因此正厅之下乱作一团。欧阳靖再次敲了敲可怜的白玉栏杆:“肃静、肃静!”哦老天,他感觉自己被那维莱特附身了(不是)。
      人群安静后,欧阳靖给了夏侯瑾轩一个眼神。
      夏侯瑾轩立刻会意,开始推波助澜:“各位,之前欧阳靖与姜承来到明州接晚辈前往品剑大会时,我们就从千峰岭走过一次。千峰岭的路确实崎岖复杂,怪石林立,还是多亏了特殊情报来源才寻到寨子呢。”
      瑕也开始胡言乱语:“是啊,我们当时有急事想找那群山贼,这路就是那个神秘人给我们指的呢。”
      皇甫一鸣急忙附和:“对,就是此人!既然夏侯世侄和这位姑娘都见过他,那想来他帮助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此时,殷拂挽悠悠一笑,走上前去:“这可就跟我专业对口了。审判官阁下,我的人曾经在开封皇甫府附近见过那个神秘人哦。瑕姑娘,此人是否一身黑袍,戴着一个白色面具?”
      瑕连连点头称是。欧阳英诧异地看了眼皇甫一鸣:“黑袍白面……皇甫兄,你竟然与这种人私下会面?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人。”
      “我——”无奈之下,皇甫一鸣只好将矛头对准殷拂挽:“殷拂挽,你又是何居心,为何要监视我皇甫府?”

      殷拂挽又摆出了平时那副痞帅的笑了。欧阳靖一看便知,这正是殷燃准备开始撒谎骗人的标志!
      “哎呀,皇甫门主,那您可真是——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啊。”殷拂挽骗起人来信手拈来,撒谎都不带脸红的,“毕竟,我就是那个黑衣人派来的呀,不监视您还能监视谁?”
      “你说什么?!!”

      暮菖兰见状,开始了火上浇油:“这黑衣人听上去可危险得很呐,皇甫门主,想要与虎谋皮,若是没有与之匹配的胆色,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哦。”
      龙溟听得特别想笑,他早就知道这一切是舅舅的手笔,但欧阳靖等人一通胡搅蛮缠,竟然能把公审搞得如此乌龙,要不是考虑到在这种场合笑出声很引人瞩目,他早就笑个痛快了。

      “我去,皇甫家也和妖魔纠缠不清?”
      “我的天哪,这场公审明明是皇甫家发起的吧,怎么还爆出惊天大瓜了呢?”
      “那黑衣人到底什么来头啊,皇甫家又是怎么和这种人勾结上的?”
      “不知道,感觉很危险……皇甫一鸣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啊。”

      姜承阵营的众人兴风作浪,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还被疯狂带节奏,加上殷拂挽那一波亦真亦假的说辞彻底让皇甫一鸣起了疑心,难道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他?自己才是被骗了的那个?
      一套组合拳下来,皇甫一鸣的逻辑思维模块也被打击的差不多了。心慌意乱之下他口不择言:“我从来就不认识那个男人,此处乃是公堂之上休要胡言乱语!欧阳兄,我们还是把重点放回盘晓一案上——”

      皇甫一鸣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欧阳英正在用比他惊讶百倍的目光看着自己。

      “皇甫兄,”欧阳英紧紧盯着他,“你刚才说——那个‘男’人?”

      糟了。
      皇甫一鸣连连后退几步。

      而一直退居幕后的欧阳靖,此时此刻竟然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可从来没说过那个黑衣人是男是女啊,皇甫门主。”殷拂挽笑的猖狂,“您怎么知道他是男人,万一是女人呢?”
      “………………”

      被告席上,姜承松了口气,微笑破天荒地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厉岩全程听下来虽然也是一头雾水,但多少也能看出来胜利的天平再向他们倾斜,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姜承是知道的。欧阳靖绝对不会在这种重要场合放松警惕。而一旦他做出了代表放松警惕的动作,就说明——事态已经完完全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闭上双眼,意味着可以不用再纵观全局。
      骤然放松下来,情绪上的疲倦瞬间反馈到身体上,令姜承险些站不稳。他摇晃了一下,又狠狠捏紧拳头让自己保持清醒,虽然又一次无法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风浪,但他至少一定要见证欧阳靖的胜利!

      “您有权保持沉默,但您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江移鹊和欧阳靖异口同声。他回想起来小的时候,因为谢茗的兄长谢雍想考大理寺评事,所以男孩们也爱玩一些模仿大理寺审讯犯人的游戏。这句话就是欧阳靖常爱挂在嘴边的一句,当时江移鹊总是不解其意,如今却终于理解了。

      “那、那这些半魔呢?”皇甫一鸣指向奄奄一息的盘晓和姜承身边的厉岩,“难道这些贼人就不是实实在在的威胁?欧阳盟主,他们可是亲口承认了自己是半魔!是时候主持公道了!”

      结萝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原本听着公审听得美滋滋,觉得这小豆芽果真不是一般人,没想到算来算去,竟然要保不住厉岩了!
      她急的想要立刻放迷烟,却被龙溟拦下了:“慢着结萝姑娘,事情尚有转圜余地,我相信小公子一定考虑到了眼下此种情形。”
      “……好吧,姑且信你们一次!”

      欧阳靖胸有成竹的神色让皇甫一鸣不寒而栗。他慢悠悠抬起头,向着人群一处角落喊了一嗓子:“谢大哥,你在吗?”

      然而此谢大哥非彼谢大哥。谢沧行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欧阳靖,就笑着又低下头痛饮霜华春。

      “——自然是一直在的。不然,折剑山庄自顾自地开了这么大一个公审,没有官府的人在旁时刻盯着,也太不像话了吧?”

      只见谢雍背后跟着谢茗,兄弟俩一同从人群中缓缓走上前来,途径的人只要是见了谢雍所着的官服,都毕恭毕敬地为他们让路。
      欧阳英惊讶道:“啊,你们是——”

      谢雍微笑着行了一礼:“欧阳盟主好,在下乃大理寺少卿——谢雍谢恒远,有礼了!”
      谢茗也敬了一礼:“折剑山庄九弟子,谢茗、谢恒攸!”

      一桩武林公审竟然惊动了大理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其热烈程度比先前的几个小高潮都来得过分!
      “原来是大理寺少卿,欧阳英有失远迎!”说着便要将自己审判长的位置交给谢恒远来坐。
      “无妨。折剑公审已经快到尾声,欧阳盟主继续坐镇便好,我若半路进来反倒显得不识趣了。”谢恒远摆摆手,“何况这出公审能够顺利进行这么久,也是多亏了恒攸及时通知我啊。由我这个少卿亲自督审,咱们跟上边也有个交代了。”
      “少卿大人说的是,欧阳英僭越了。”
      “且不说这个。我在人群里旁听了许久早就手痒难耐,现在可算有用武之地了。”谢恒远冲着欧阳靖笑笑,“方才诸位的辩论真是精彩,在下听得津津有味啊。”
      他用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折剑弟子:花扶厝、江移鹊、步聆尘、商卿鹤、凉从意、谢恒攸……“急智多谋、不惧强权、豪侠仗义、团结一心,勇气可嘉!欧阳盟主,你这届弟子真是卧虎藏龙,个个都是人才啊。”
      “哈哈哈哈……是啊,我也总是这样认为。能得到这些弟子,是欧阳家之幸啊。”

      “那么……”谢恒远站到欧阳英身边,俯瞰众人。此刻他的言行举止都带上了一名大理寺少卿的气场,台下瞬间针落可闻。
      “根据折剑公审的结果看来,盘晓、厉岩二人,有串通一气之嫌,厉岩疑似千峰岭劫道山贼,先暂且将二人押送至大理寺,具体罪责将在审讯之后按数定夺。”

      谢恒远抬了下下巴,立刻有官兵将厉岩和盘晓带走了。厉岩和欧阳靖确认了一下眼神,也没抵抗,就这么一团和气地平安离开了折剑山庄。

      “看来,这场公审的结果已定。”欧阳英和谢恒远最后确认了一下,打算善始善终,还是由他亲自宣告最后的判决,“那么,就由我为大家重理一遍品剑大会杀人案的真相——”

      品剑大会开始之前,姜承、欧阳靖、夏侯瑾轩等人在凝翠甸遇袭,姜承为保护欧阳少主受伤,妖气侵体,困于五内。后又于千峰岭处同山贼厉岩短兵相接,内力再次受损,依旧没有得到专业治疗,终于在品剑大会上爆发,误伤偷袭的萧长风。
      黑衣男子意图陷害姜承,便买通蒋寥星,多次混入折剑山庄,试图寻找机会杀死萧长风,一举嫁祸给姜承,坐实其杀人妖魔的罪名。幸好有江月、谢茗、凉期、步华、商现、花盏等人力挽狂澜,没能让阴谋太快得逞。
      随后,黑衣男子暗中联络皇甫一鸣,分享了千峰岭山寨的情报,暗示皇甫弟子抓来山贼作为人质,进一步污损姜承名声。
      在此期间,皇甫一鸣以某种条件为要挟买通封子谙,令其在庄内和蒋寥星一同散布谣言,加深民众对姜承的妖魔印象。三管齐下,最终“证据确凿”、发起公审,彻底令清白之人永无翻身之日。

      一语终了,人群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难以想象如此庞大的阴谋就这样被揭露在了自己眼前,简直是见证历史!

      “肃静、肃静!!”欧阳靖又用书封狠狠敲了两下白玉栏杆。接下来要公布整个周目、不、乃至他妈的整个世界整个宇宙最最最关键的一件事了!你们这群兔崽子都给老子安静点认真听!!竖起耳朵听!使出吃奶的力气听!!谁不听我揍谁信不信?!

      “……最终结果经由大理寺少卿谢恒远、折剑山庄门主欧阳英一同确认,保证结果公正、有效。此案将被大理寺整理成册录入卷宗!”纵使再庄严肃穆的语气也难掩欧阳英的激动心情,他颤抖着手在谢恒远提供的文件上按上手印,而后看向站在台下万众瞩目之地的姜承,嘴唇抖个没完。

      良久,他终于说——

      “现在我宣布,品剑大会杀人案——”

      欧阳靖睁开了眼,从倚靠着的柱子上直起了身。
      江移鹊轻轻推开了搀扶的侍女浣纱,用饱含千言万语的目光注视着姜承。
      步聆尘缩在商卿鹤怀里,也顾不上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恒攸跟个小媳妇似的搂住花扶厝的手臂,喘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凉从意不知何时跑到了谢沧行旁边,一屁股坐到了石桌上,抄起一壶霜华春就吨吨吨往里灌,还不忘跟谢沧行干杯。

      “——嫌疑人姜承,无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踏断绝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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