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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璇光回魂·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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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什么东西?!”瑕惊得后退一步,捂着嘴瞪着浮于空中的三皇一体。
“瑕姑娘,快到我身后来!”夏侯瑾轩召唤出了毛笔。
龙溟一把十字妖槊横于腰后将所有人挡在背后:“呵,孤便觉得此处太过安静,果然暗藏玄机。”
凌波照例开始解说:“三皇一体是以三神器残留之力汇集璇光幻境阵法幻化的守卫。大家小心,这绝非我们能以人之力抗衡之物!”
欧阳靖有些跃跃欲试。他知道三皇一体这个boss放眼整部五前也算是难打的怪,只不过有了之前几次即时战斗的经验,他愈发好奇三皇一体的实力,于是捧着书本三两步蹿到龙溟身边,捏了一道符法往三皇一体的石像上丢去!
而久经沙场、早已锻炼出一套敏锐直觉的龙溟顿感不妙,还未来得及提醒欧阳靖谨慎行事,对方打出去的法术就被三皇的屏障吸收进去,换做一道更强烈的光线狠狠向着欧阳靖射来!
“唔啊!”欧阳靖下意识举起书本格挡,但依旧被擦破了衣袂。裂口处呈焦黑色,足以证明适才那道攻击具备了堪比激光的强度与速度,竟然可以将纤维烧熔。
“退后!”龙溟横起妖槊将欧阳靖直接推到自己身后。而他转头召唤出几道深染魔气的枷锁将三皇像死死捆住,神力与妖魔之力碰撞,竟迸发出丝丝白烟。
“……啧,”不过数息之间龙溟面上已有勉强之色,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至衣领。“哼,蜀山派还真是藏了不得了的东西。几位!神力霸道,我们如今只有齐心协力,方有取胜机会。”
众人面对着三皇神像,举起了武器。此刻姜承也不再顾虑自己的身份了,他释放出独属于蚩尤血脉的赤红魔气缠绕于刀锋,用空余的一只手又将欧阳靖往后推了推。
“三皇玄坛,不得擅闯!灭——!”
“哼,我倒要看,你奈我何?!”
“大家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战斗一触即发。凌波挥舞凌云拨月在空中绘制法障结界,以此为众人尤其是夏侯瑾轩等战五渣抵御神力侵蚀。龙溟也不再隐藏实力,此次轮回的三皇像着实令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棘手,他不能不火力全开。
于是众人只见几道紫色残影夹杂着天蓝幽光在半空飞驰而过,龙溟凌波的身法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即便如此三皇像的攻击还是能够命中他们,纵使二人以武器与仙法抵御下来,区区数回合后他们身上都已经或多或少受了轻伤……
欧阳靖站在队伍末尾,屏息凝神地施展他那半吊子的仙法,虽然威力还是不够看,但多少能帮上一点忙!
姜承的兵刃上则凝聚了夏侯瑾轩的玄墨,与暮菖兰合力进攻其中一位神明的石像。二人全力以赴,竟也在神农的头颅处斩开了一道裂纹。
龙溟看准时机全力进攻此处,那处裂纹不断向下扩展、最终三皇像裂成一堆碎石,化作尘埃飘散。
瑕以双剑支撑着自己疲软的身体:“呼……终于打败它了,这个家伙,比楼兰王还要厉害太多!”
“……幸好只是残留的一些神力,不然我们毫无胜算……”
夏侯瑾轩被姜承搀扶着才勉强站立。欧阳靖四下查看了众人的情况,头疼地咬指甲:一个三皇像就把大家伙打成这样,接下来的神农鼎封印强度想必更加离谱,这能有胜算吗……
他摇摇头勒令自己停止恐慌。方才的战斗中,其实有几道三皇神力确实打到了他身上。然这些杀伤力极高的光芒却并未对他造成伤害,而是如当日被楼兰王附身一般被尽数吸收掉了……他现在莫名其妙的饱腹感就是证明。
“龙兄——龙溟他跑上去了!”姜承提醒道,“难道破阵的关键就在上面?”
“跟上去看看!”暮菖兰道。
龙溟甫一靠近神农鼎,一道模样于与璇光幻境中见过的阵法极其相似的封印就将他弹开。虽说仙术中阵法长得都差不多,但这毕竟是守护着神农鼎的阵法,饶是一位门外汉在此也断然不会以为此处封印和璇光幻境的阵法是同一水准。
“不愧是藏宝之地,防卫滴水不漏。”龙溟露出一个极偏执的笑,又打了几道魔气到封印上。封印纹丝不动。
“藏宝之地——难道,你是来盗宝的?!”
“呵。神农鼎本为我族先祖所制,何来盗取一说?”
“你不是凌波道长的朋友吗,怎么可以做这种事!难道你和她交朋友就是为了这一刻?”
“……不错。”
“你——!”瑕怒不可遏,几乎就要冲上去给他一拳。龙溟暗暗念了个诀,瞬间几道枷锁平地而起将众人牢牢困住。
姜承运气全身魔功来,那枷锁却岿然不动。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他大声质问道:“龙兄!你想做什么?”
自从意识到龙溟的魔族身份,姜承就对这人有些莫名的敬佩与信任。但他也目睹了龙溟夜闯蜀山、不计代价只为盗鼎一事,在人类社会中形成的根深蒂固的价值观又令他觉得“果然魔族都不可轻信”,矛盾的认知几乎将他撕碎!
“龙溟,难道你要杀人灭口?”暮菖兰的掌心被冷汗浸湿,几乎捏不住长剑。
欧阳靖试着挣扎了一番,惊讶发现缠在自己身上的锁链居然非常松垮,几乎一挣就掉!他又看向凌波,对方似乎也没有什么刻意挣扎的神色……难道是龙溟故意的?
“……我之行事,诸位要做如何想,悉听尊便。不过,今日还请不要妨碍我为好啊。”龙溟的神色依旧平淡无波,仿佛还是昔日那名沉稳神秘的贵公子。然只听他语气便能得知,他此刻绝对已称得上恶狠狠地威胁众人了。
龙溟故技重施,以大量魔气冲撞封印,但封印依旧牢不可破。
“……不要白费力气了。璇光殿中充满神力,正好可以克制你的魔气。”
“还请道长指点?”
“你太混账了!偷蜀山的东西,还要道长帮你的忙?你还要不要脸、有没有良心啊!”
“哈!丧尽天良之事我已做了太多,不差这一件。道长,如我以这四人性命要挟,可否将破除禁制之法告知与我?”
“不能告诉他啊道长!”瑕义愤填膺,“这人拿了神农鼎,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坏事来。龙溟!有本事就冲我来,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
“瑕姐姐,你别说了——”欧阳靖吓坏了:别再激怒他了,龙溟火了要杀你那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啊!
凌波忽然使了一道仙法,将自己的枷锁击碎。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盗鼎,是为了救你的族人?”
“是。”
“若我们执意阻止,你意欲何为?”
“杀。”
“……”
“……神器的封印虽然以神力构成,却并非牢不可破,只是需要技巧、借力打力,以仙法逐步试探阵眼并将其击破,便可……破除。”
“原来如此。”
龙溟忽然转头,看向欧阳靖。“借力打力,融会贯通,据为己用……听起来像是某人擅长之事啊。你觉得呢,欧阳小公子?”
“什——”
欧阳靖有短暂的惊讶,不过很快明白过来。他其实和龙溟想到一块去了——或许自己和凌波一样,都是能够破解神力封印的关键所在。
先前对魔气的被动探测、“食物”的认知畸变以及吸收了楼兰王的全部妖力,加上在三皇台又吸收了三皇神力,饶是他再迟钝也不可能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异常。
是“共鸣”吗?似乎外来之人总会具备某种异能,比如对这个世界的各种力量——人的灵力、神的仙力、魔的魔气、鬼的鬼气都具有极好兼容性,被他触碰到的一切都可化为己用。
“刚才与三皇一体一战中,小公子其实中招了许多次吧?我亲眼所见那些能够一击毙命的光芒打在你身上,你却毫发无损,甚至将那些力量融入体内……看来我们中比我更加深不可测之人,是你啊。”龙溟微笑着向欧阳靖抱拳作揖,“小公子,当初在楼兰城中你曾向我许诺,会帮助我寻找我想要的东西。如今此物就在眼前,不知这番誓言可还作数?”
夏侯瑾轩怒目而视:“龙溟!你是想利用他?!”
姜承看向欧阳靖,忽然感到手脚冰冷如芒在背。被逐出折剑山庄时他没有这样害怕、草谷道长告知他的魔族身份时他也没有这般绝望。此刻他忽然恐惧到浑身发抖,名为死亡的阴影飘飘然落了下来,并非落到他身上——他宁可落到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他最珍视之人的身上。
“龙溟哥哥,我……”
欧阳靖垂下头。他知道龙溟给自己的枷锁比纸还薄、吹弹可破。他也意识到龙溟实在是太过聪明,仅凭两次并肩作战就能看出自己的异能。他也隐约觉得龙溟是在利用自己,破除神农鼎的封印有多凶险龙溟当然猜得到——那可是连在原剧情里,龙溟凌波两人联手都没能全身而退的、最危险的封印,更别提如今欧阳靖轮回多次,使得封印强度雪上加霜……一着不慎,他必死无疑。而欧阳靖不是凌波,一旦出事龙溟根本没有救他的必要……他俨然成了一枚弃子。
他有些难过的咬了咬嘴唇,心理落差太大了。他是捧着一颗真心想要帮助所有人的,却只换来对方毫无感情的算计……不,不能这样想。他努力安抚自己。欧阳靖对龙溟来说本来就是个同行过一段时间的队员而已,他心中如何赤忱如何真诚,龙溟从何得知?夜叉之王要是轻描淡写就把他当成了真心朋友,那才叫ooc嘞。这么做虽然伤人,但可以理解。于是他说:“好,我帮你!”
“啊?!”瑕火冒三丈,连尊卑礼数也不顾了。“欧阳靖你疯了!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不是的瑕姐姐,我……”
欧阳靖心虚地偏过头,却刹时与姜承对上视线。
“不可!靖儿你不能答应他!!”姜承觉得自己快疯了,自从来到蜀山就他吗没一件好事。“若非破除封印太过危险,龙溟怎会向你寻求帮助?他这是骗你去送死啊!”
“……姜兄倒是很聪明。不过我利用也好、求助也罢,当日楼兰城中向我许下诺言之人毕竟是小公子自己。与其推测我如何做想,不如先听听小公子本人的选择?”
“靖儿——!!”
……对不起。他无声的回答。
欧阳靖抬起头,望进龙溟的眼睛。除了一片深重的紫,他什么也看不见。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许下的诺言一定会兑现。但我站在这里的理由并不止这一个——”
欧阳靖轻轻一挥手,魔血枷锁便应声而断。
“我真的想要帮助你。我当你是朋友,是好兄弟,是队伍里可靠的大哥哥。我知道你很过分,也知道你做这一切一定有什么苦衷……但我无法对自己的心说谎,所以我一定会站到你身边。”
“——!!”
此前龙溟为了一边监视神农鼎的状况一边与众人对峙,是侧着身子与欧阳靖交谈的,形同蔑视。但听了这番话他惊讶地转过身来,望进欧阳靖的眼睛。一片澄澈的乌黑之下,赤子之心闪闪发光。
他合上疲倦的双眸背过身去,仅有一瞬间的良心隐隐作痛。——背叛也好利用也罢,这样的事,孤早已做过无数次了不是吗?他对自己说。最终龙溟艰涩地开口:“走吧。”
欧阳靖头也不回地跟着凌波走向神农鼎。几乎是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几声凄厉的叫喊。
“——姜兄!!你怎么了?”“呀!姜小哥?你在做什么啊姜小哥!”“快住手姜兄弟!你不要命了吗?”
魔血枷锁之中,姜承忽然口吐鲜血,浑身发软地跪倒在地。龙溟见状只是淡淡一唏:“妄图强行挣脱枷锁,只会反噬己身。”
欧阳靖慌忙问道:“怎么办?!”
“无须担心。只不过是短时间内强行激发功力导致魔气逆行,气血上涌罢了。”
龙溟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欺骗他,欧阳靖于是缓缓放下心来。可紧接着,姜承一句虚弱到断断续续的话再次将他的脚步束缚住:“不要……去,把他……还给我…………”
怎么会这样。
因为功力逆行带来的全身麻痹的副作用,姜承几乎是匍匐在地上向前拼命伸出手去。全身的血液几乎在倒流,撕扯皮肤带来钻心的痛。即便如此他还在向前行去,眼中除了那一人似乎再也容不下任何。
欧阳靖想起这一次轮回刚刚开始的时候,系统问自己准备达成哪个结局,全员HE还是姜承个人线HE?
——那必然是全员HE了。所以我才说这到底是哪个傻逼定的规矩,知不知道倒掉五前全员的便当堪称地狱级别的任务啊?设计师自己通关了吗?是不是玩不起?
——那你可以退而求其次,只救他一个人嘛。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他不会爱上我的。他不能爱上我的。他只能遗忘我,我也请他遗忘我……
可,真的吗。
看着姜承向自己伸出的手,欧阳靖头一回对自己的认知提出质疑、感到动摇。
“小公子。”
龙溟还在催促。神农鼎的封印发出安静平和的光,将凌波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
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位过客罢了,亲爱的姜承。
我以救世主的身份降临,又以外来之人的身份离开。你不会记得我,你会和一个世界上最最可爱最最善良的姑娘成婚,度过一个你应得的幸福的人生。
是的……本该是这样的。
他向着龙溟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再回头。
神农鼎的封印本就难搞,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凌波一直站在欧阳靖的身前为他抵挡封印裂隙发出的冲击波。就算她早已做好觉悟打算自杀式取鼎,她也依旧没有忘记自己身为蜀山弟子卫护苍生的天职。
而欧阳靖躲在她背后,将自身灵力化作触角探索封印的薄弱之处。表面上看起来二人配合还算默契,但个中苦楚只有他们知道——凌波的功力根本已是强弩之末,全凭她牺牲自我的觉悟在强行支持。欧阳靖更别提了,就他目前在仙术造诣上的那两把刷子,凌波一倒他必死无疑。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痛呼,凌波的防御力场被冲击波砸出一个大缺口,光线狠狠贯穿了她的肩膀留下一个血洞,炽热的血滴飞溅到欧阳靖脸上。他来不及思索,身体本能地顶了上去,双手撑住打开的书本将毕生法力倾泻而出,书页翻飞快出残影,昭示着其主人灵力充盈到了极限——即便如此在神器封印面前依旧不够看的,一道强光彻底粉碎了欧阳靖的防御,眼看他与凌波就要在光芒洪流中化作一堆齑粉——
一张画着鬼画符的纸从他的书中悄然飞出,速度竟比赶来的龙溟快上许多。
——熟悉的妖气!欧阳靖瞪大了双眼,只见一黑一白两颗光球忽然从二维的纸片中膨胀成三维球体,妖力在狭小空间内急速增殖,直到凝成的结界将他与凌波牢牢保护其中,竟然抵消了神力。
封印的反击渐次弱下去,一黑一白两颗光球也失了它们的光泽,化作两摊墨汁收回纸页中。欧阳靖尝试触碰他们,那张纸却化作了碎片……
“是楼兰废城中的妖怪兄弟……”他失魂落魄地抚摸纸页残片,没想到被他们救了一命!
“当心!”
凌波惊叫一声,挡在欧阳靖身前。神农鼎的攻击只是停顿了一瞬,就在他们自以为得以喘息之时骤然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
凌波心知,以她目前的状态,这一击必定抗不下来。不过自己犯下这般滔天罪孽,以死谢罪已成定局。可欧阳靖只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少年,若能保住他的性命……也算是在生死攸关之际最后尽了一次自己蜀山弟子的本分吧。
凌波视死如归地闭上双眼,任凭视野化作一片黑暗。可疼痛并未如期而至,她又胆战心惊地睁开眼,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竟是龙溟!
可欧阳靖在一旁看得真切,龙溟的功力虽然比起自己和凌波强上百倍,但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胸口被一道光芒结结实实地击中,四肢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粘稠的血从他的嘴角滴落地面。
人在精神极度集中的情况下心率会翻倍,各项指标直逼极限。欧阳靖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应对,再次调动起共鸣的异能试图将神力同化,如同披上羊皮的狼一路伪装,神力的指引就像黑暗中一只明晃晃的矢量般明显,指引他抵达感应到的阵眼——
或许连命运也不忍心再捉弄这群执着的人,封印终于应声而碎。
龙溟一手以十字妖槊撑住身体、一手快速抹去嘴角血迹,脚底展开越行术的阵法,带走了凌波。